从榆阳返回北淮的高铁上,秦淮月一直靠着窗假寐。手背上那块被茶水烫到的地方,起了个小水泡,周围泛着浅红,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向窗外。
列车进站时,北淮的天空堆着灰白的云,空气沉甸甸的,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远处传来闷雷,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她小跑着冲进单元门,身上还是沾了些湿气。
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距离林璟阳下班还有一段时间。
她放下行李,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
阳台窗边那束百合花安静地开着,是他视频里给她看过的那束,香槟玫瑰换成了百合。
他总是会记得这些小事。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肋排、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都准备好了,她点开手机里的做饭教程,找到糖醋排骨,决定做一顿饭等他回来。
哗哗的水声,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厨房里慢慢有了烟火气。
她按照教程,一步步给排骨焯水、沥干。热锅凉油,炒糖色的时候,几滴油星溅起来,落在手背上,那片红又扩大了一点。她吸了口气,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眼睛还盯着锅里融化的冰糖。
糖色炒得有点过了,带着点焦香。
电饭煲飘出米饭的香气,糖醋排骨在锅里咕嘟咕嘟收着汁,另外两个菜也炒好了。
最后一个菜刚摆上桌,开门声响起。
林璟阳进来,身上带着潮气,手里收着伞,他看了一眼餐桌,目光停了一下。
“雨下得真大。”他说,“还以为你会晚点到。”
“嗯,”秦淮月从卫生间擦着手走出来,“刚好赶在下雨前到家。”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几道还冒着热气的菜:“看着就很好吃,辛苦了。”
她低下头:“都是跟着教程做的,第一次做糖醋排骨,不知道成不成功。”
林璟阳没接话,视线落在她右手上,那个水泡,那片红,在灯光底下很明显。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手腕,拉到眼前:“手怎么了?”
“不小心,被茶水烫了一下。”她移开视线,抽出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他没说话,转身去取了医药箱。棉签蘸了烫伤膏,小心涂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
涂的时候抿着唇,周围气压有点低。
涂完药,他合上药箱,声音平淡:“这两天尽量别沾水。”
然后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
气氛一下子沉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敲打着玻璃。
秦淮月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轻轻唤他:“璟阳。”
“嗯。”他应了一声,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你生气了?”她凑近了一些。
他抬头看她,语气硬邦邦的:“没有。”
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秦淮月心里软了一下,绕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指,勾住他的手指,摇了摇。
“对不起嘛,我错了,下次一定小心。”
见他依旧绷着脸,她心一横,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然后仰起脸,带着点豁出去的决心,把唇贴在他紧抿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一触即分。
她退开一点,脸颊发烫,睫毛颤着,还是捧着他的脸,小声问:“别生气了。”
林璟阳看着她,声音低下去:“你就知道来这套。”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手疼不疼?”
她立刻摇头,知道他这是被彻底哄好了,脸上漾开笑意,趁热打铁补了一句:“不疼了,你涂了药,就不疼了。”
林璟阳看着她得逞的笑脸,抬手捏了下她鼻尖,语气终于缓下来:“手都烫伤了,起了泡,回来还碰水做饭?秦淮月,我是气这个。我不是要你事事报备,但至少别自己不舒服的时候还硬撑。我会担心。”
秦淮月靠在他肩上,声音诚恳:“我知道了。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一顿饭在雨声里吃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嚼。
他夹起一块排骨,裹着酱汁,咬了一口,看向身边有点紧张等评价的她。
“味道很好,酸甜口我很喜欢,肉也炖得软烂。”
秦淮月眼睛亮了一下,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真的?我第一次做,还怕糖色炒过了。”
“火候刚好,颜色深一点,味道更香。”他语气肯定,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这个也好吃,很下饭。”
“谢谢夸奖。”她笑起来。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也带了一点笑,伸手擦掉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酱汁:“第一次做成这样,非常好了。比我第一次下厨强得多。”
“那你第一次下厨做了什么?”她追问。
“煮糊了一锅粥,差点把厨房点了。”
秦淮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想象不出如今在厨房游刃有余的他,当年还有这样的狼狈时刻。
笑声把最后那点沉闷冲散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像一首催眠曲。
他看着她笑,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两人继续用餐,偶尔交谈几句。
那些从榆阳带回来的东西,好像被轻轻放在了心里某个角落,不再张牙舞爪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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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秦淮月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厨房有动静,她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煎好的鸡蛋、两片烤吐司。
林璟阳正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醒了?牛奶趁热喝。”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秦淮月心头一暖,她走过去,从后背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后背上贴了贴。
“早上好。”她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慵懒。
他的手覆在她交叠的手上,拍了拍。
“嗯,早上好。手还疼吗?”
“不疼了。”她摇头,松开他,帮忙把他那份早餐端到桌上。
临出门前,他叮嘱道:“别太累。手记得涂药。”
“知道啦。”她笑着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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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新社大楼里,熟悉的忙碌气息扑面而来。她和同事点头打过招呼,直接去了剪辑室。
推开门,韩枫已经在里面了,正和剪辑师对着屏幕讨论。
看见她进来,韩枫眼睛一亮:“月姐快来,言姐那部分的粗剪出来了,感觉特别好。”
屏幕上,是星海市波光粼粼的海面,温言跑步的背影融在晨光里。
剪辑师点下播放键,一段五十分钟左右的初剪样片开始播放。
镜头里的温言,有时在菜市场跟摊贩用本地话聊着;有时对着大海,眼里会空一下。
她讲在难民营那种凝滞感,那些她努力回归日常的细节,和阿尔扎工作的碎片影像,交叠在一起。
秦淮月看得很专注,几乎屏住了呼吸。
片子播完,剪辑室里安静了几秒。
“月姐,怎么样?”韩枫有些紧张。
她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整体节奏和情绪抓得准,非常好。”她顿了顿,指着一处过渡,“这里,从她安静的侧脸直接切到难民营嘈杂的原声,冲击力强,保留。”
她又仔细确认了几个细节,主要是关于温言某些关键叙述的字幕准不准,以及有没有涉及**的画面需要模糊处理。
“文案我看过了,没有问题,很贴合画面,克制又有力量。”她对负责文案的同事点了点头。
最后确认完,离成片又近了一步。屏幕上定格着温言在阳台远眺的镜头,她盯着那个镜头看了几秒,没说话。
她拿出手机,给林璟阳发了条消息:「言姐的初剪部分完成了,感觉很好」
没多久,他回:「嗯。替你高兴」
她收起手机,对韩枫和剪辑师笑了笑:“辛苦了,我们继续。”
他们又把几个时间节点和需要微调的画面细节核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韩枫忍不住打趣道:“月姐,你这审片的眼神,都快赶上社里的老审片了。”
秦淮月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笑了笑,没接话,但她心里清楚,她不允许自己交付出去的东西,有任何因疏忽而造成的瑕疵。
离开剪辑室,她回到自己的工位。窗外,北淮的天空已彻底放晴,阳光炽烈。
她打开电脑,先给社长和项目组发了邮件,汇报初剪确认情况和整体进度,又附上了微调方案。
午休时,她和韩枫还有几个同事去食堂吃饭。聊到刚看的初剪,一个年轻女同事说:“月姐,说实话,看完心里挺难受的,但又觉得很温暖。温言医生那种,努力想正常,又处处透着不正常的感觉,抓得太准了。”
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片子已经开始在有限范围里,引发她想要的共情和思考。
这让她对接下来的工作,多了些信心。
下午,她开始准备《在风暴眼中》下一阶段的工作。
沉浸在工作中,时间过得飞快,再抬头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很柔和,快到下班时间了。
她保存好文档,整理好桌面,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璟阳发来的消息,说他刚结束康复训练,准备回家,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秦淮月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回复:「都可以,你定。我刚忙完,准备下班」
发完,她关掉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
手背上烫伤的地方有药膏的清凉感,提醒着有人惦记着她。
她拿起包,和同事道别,走出了办公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