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漓江,意味着他们已经穿过大半个中心区,离北区越来越近了。
附近尸群较少,他们借着浓雾的遮掩潜入附近的商店,搜寻到一些干燥的衣物和毯子,将湿衣服和物品换掉后,在一间安全的商铺里作简单的休憩。
祁云身体素质太弱,经不住连番折腾,这会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又担心咳嗽声引来丧尸的注意,便极力忍住气管的不适,憋得脸颊都红了。
顾时瑾给他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绒毯,将他搂在怀里渡去体温。
“顾时瑾,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安全区呀。”祁云迷迷糊糊道,“我感觉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会拖累你的。”
“再坚持一下,离北区不远了。”顾时瑾亲了下他的额头,“你乖乖把身体养好,其余什么都不用想。”
“喔,好吧。”祁云垂下眼眸,“你说得对,也许睡一觉就好了,我听你的。”
空气慢慢陷入安静,随后是祁云安稳匀停的呼吸。在末世里呆久了,他只有在顾时瑾怀里才能睡着,感受到顾时瑾胸腔里的心跳比任何事都让他安心。
墙上尚在转动的时钟发出轻微的走针声,在寂静夜色中愈发清晰。
顾时瑾没有入睡,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伸出手,意念微微凝聚,指尖缭绕开似有若无的黑色薄雾。
这段时间,顾时瑾渐渐感觉到身体传来的异样信号,比如伤痛和精力恢复得越来越快,反应能力越来越强,连一向困扰他的精神疾病也很少出现了。
这让他联想到之前在地下超市扼住丧尸脖颈的时候,指尖莫名其妙产生的黑色雾气。
他的身体,似乎被病毒赋予了一种特殊力量,除了让体魄变得强健以外,还可以外化为一种控制能力,在关键时刻影响丧尸的行为。
同时顾时瑾又有一种直觉,这种影响不是简单的“抑制”,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驯化”,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在福利院的时候,被感染的小孩会在一夜之间突然起尸,或许就是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
这种力量先前还很微弱,只是在危急时刻偶然出现,现在他却逐渐能用意念控制了,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如果能慢慢掌握的话,或许在未来逃难的路上用得上。
*
祁云醒来时,云边泛起微弱的天光,顾时瑾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祁云揉揉眼睛:“你昨晚睡了没有?”
“嗯。”顾时瑾点点头,但其实他昨夜并没有怎么合眼,自从福利院半夜起尸那晚,他总是睡不安稳。
“祁云,听我说。”顾时瑾将他捞起来坐正,神色认真,“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我们没有车,后面的路只能依赖步行,而且手枪里的子弹也不多了,这就意味着如果再遇到大面积尸潮的话,我们会很难应付。”
祁云有些紧张:“那我们该怎么办?”
“在避开地面尸潮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快地接近北区,只有一个办法。”
祁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地下管道?”
“没错。”顾时瑾点头,“我很久之前读过一些资料,A市城建初期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地下管道排水系统,与漓江连通,这附近应该不难找到入口。”
“顾时瑾,你真是个天才!”祁云惊叹道,忍不住探身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有些疑惑,“那如果我们在管道里遇到丧尸该怎么办?”
顾时瑾思忖一下:“好问题。”
“......”
“不过总比在地面上安全一些,管道里常年积水、光线昏暗,丧尸活动应该不会像地面那么活跃,到时候随机应变吧。”顾时瑾将包挂在背上,握紧他的手,“你要时刻紧跟我,尽量不要发出声音,要说话就举手示意,明白吗?”
“嗯嗯。”祁云乖乖应道。
果然,他们在江流附近的浅滩上找到了一处黑漆漆的洞口,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了,砖石被水渍和苔藓浸染了青黑色,蜿蜒的水潭蔓延至洞穴深处。
顾时瑾忽然打开一只手电,明晃晃的光柱吓了祁云一跳:“哪儿来的手电筒?”
“店里顺的。”顾时瑾将手电对准洞内,却只能照亮一小截洞壁,更深的地方连光线都难以抵达,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我们.....确定要从里面走吗?”看着深不见底的通道,祁云有些怯场。
“总比硬闯那些露天街道,被丧尸啃得干干净净好些。”
顾时瑾屏息听了一会儿,里面除了潺潺水流声,并没有异样的声音,便拉着祁云慢慢朝里走。
忽然迎面拂过一片黑色阴影,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声,祁云吓得迅速扑到顾时瑾身上,手脚并用挂住他的腰:“来了来了,丧尸来了!”
“......别怕。”顾时瑾摸摸他的脑袋,“是一只蝙蝠。”
祁云警觉地探出头,发觉周围无恙后,才敢从顾时瑾身上下来。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洞穴中的能见度越来越低,祁云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入口,害怕地贴近顾时瑾,扯扯他的袖子。
顾时瑾回头瞥他一眼,祁云举手示意。
“说吧。”
“这里面这么黑,管道系统又很复杂,我们该怎么摸清方向?”
顾时瑾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块指南针:“我也不十分清楚,但只要一直往北走,大方向不会错。”
祁云有些诧异:“哪来的指南针?”
“店里顺的。”
“......”
的确如顾时瑾的猜测,地下管道系统比地面安全许多,他们借着手电的灯光一路穿行几个小时,并未发现丧尸的存在。
这些管道年久失修,底部积了一层污浊的水,管壁布满锈蚀和青苔的痕迹,四处可见腐烂到面目全非的流浪动物尸体,空气中漂浮着一阵湿润腥潮的味道。
祁云稍稍松泛下来,他许久没走过这么平静的路了,比起没命追人的丧尸,这种环境反而更有安全感。
一想到这段路程过后,他们就会到达北区、离开丧尸遍布的沦陷地,祁云就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经过管道汇集的枢纽,顾时瑾总会先下去查看情况,再把祁云从管道里抱出来。但这次顾时瑾似乎察觉到什么,迟迟没有要接他的意思。
“怎么了?”祁云在管道里探出一颗脑袋。
“情况有些不妙。”顾时瑾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汇集口的管壁上。墙面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撞穿过,连加固钢筋都变成扭曲的形状。
祁云心头一紧,这片区域发生过塌方,丧尸很有可能已经从裂口进入地下了。
“顾时瑾,你先上来。”祁云有些紧张,生怕周围管道里忽然冲出穷凶极恶的丧尸。
顾时瑾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了片刻,轻声道:“它们不在附近。”
“那我们该怎么办?继续走还是原路返回?”祁云道。
顾时瑾思忖一下,他们现在离出口更近,拼一把或许可以逃出生天,如果返回的话,他们被困在沦陷区的时间会更久。
于是他示意祁云跟上,又在地上捡了一根断裂的粗钢筋,钻进朝北的管道。
这截管道比较狭窄,他们需略微弯下腰,走起来也比之前更加费力。祁云有些紧张,一听到异样的动静便惊慌失措地往顾时瑾身上挤,顾时瑾按着他的脑袋将他推远一些:“保持距离,不然跑起来很容易摔倒的。”
“我好像听到丧尸的声音了,你听到了吗?”
顾时瑾安静一会儿,道:“是水流声,别怕。”
这里似乎离水源较近,隔着管壁传来微弱的水声,而且管道内光线变亮了一些,意味着他们可能接近出口了。
又走了十几分钟,祁云长期维持弯腰的姿势已经快受不住了,拉拉顾时瑾的手:“停一会儿吧,好累。”
“不行。”顾时瑾又拽着他走了十几米,“这一段很危险,我们不能停留太久。”
“喔,好吧......”祁云苦着脸点点头,干脆趴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却感觉头脑一阵晕眩,险些摔在地上。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低血糖了,却渐渐发现并非如此,是整个管道都在晃动。
“这.....这什么情况?”
顾时瑾将祁云拉起来,回头看见冗长窄道的尽头已经浮现出攒动的黑影,心微微一沉。
“祁云,你现在能跑的动吧?”
“啊,我吗?我好像不太能行......”祁云顺着他的目光往回看,脸色瞬间白了。
“不行也得行。”顾时瑾沉着脸将他拽到前面,顺带推了一把,“跑!”
惊心动魄的追逐模式再一次开始,只是这次的难度堪比地狱级别,他们的四肢无法伸展,逃跑路线也被局限在狭小的空间里,祁云几乎感受不到腿脚的存在了,全凭肌肉记忆和对丧尸的恐惧拼命往前跑。
但他们的速度不及丧尸,刺耳的嘶叫声迅速逼近、充斥整个狭窄的管道,听得人头皮发麻。
眼看着黑影越来越近,顾时瑾不由得攥紧手中的钢棍,做好与丧尸厮杀的准备。只要他能拖足够长的时间,祁云就有机会赶到出口。
就在这时,祁云忽然停了下来,顾时瑾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你怎么......”顾时瑾急道,却见祁云面如死灰的表情,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赫然出现一道厚重的铁板,将管道完全堵住了。
“这是死路。”祁云颤声道。
顾时瑾暗觉不妙,用力砸了几下铁板,虽然很沉,但铁板周围的螺丝有松动的迹象,并不是完全封死的。
祁云赶紧同他一块儿用力推,但此时丧尸群距他们已不足十米,视线里密密麻麻皆是青灰色狰狞的脸。
“继续推!”顾时瑾冲祁云喊道,抡起钢棍砸向最近的丧尸,一连撞飞了好几颗头颅,又对着其余的连开数枪,中枪的丧尸脑浆迸溅,管道内顿时弥散开一阵血雾。
但他寡不敌众,很快被几只丧尸缠住,手臂上传来一阵锥心刺痛,逼得他松开手,枪从指间滑落下去。
祁云还在拼全力推门,但铁板移动的幅度微乎其微,有只丧尸越过顾时瑾向他扑来,血红腥臭的牙齿瞬间怼在近前,吓得祁云腿一软倒在地上。
顾时瑾余光瞥见,赶紧挣开身上的丧尸,冲上来捂住丧尸的嘴,鲜红的血很快从指缝里渗出来。
看着顾时瑾痛苦的表情,祁云两眼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不要......”
顾时瑾却一直不愿松手,他已经被咬了很多处,浑身都是血,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惧色。但祁云不想再这样了,如果不是他,顾时瑾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放手吧。”祁云颤抖着手,摸了摸顾时瑾的脸颊,“对不起,不要再保护我了。”
祁云闭上眼,带着视死如归的释然,等待临死前最后一场酷刑。
下一秒,他感觉到空气里漫开一阵极强的气压,犹如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动迎面拂来,紧接着充斥耳边的嘶叫声瞬间消失,整个管道陷入死亡般的沉寂。
祁云还以为这是死亡的感觉,直到身体的疼痛感再一次清晰传来,才发觉不对。
他为什么还有感觉?
祁云慢慢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丧尸都被定身一般,浑身缠绕诡异的黑色雾气,眼眸中嗜血的光芒随之消失,空洞呆滞仿佛一只只提线木偶。
这些雾气来自于顾时瑾,他浑身被黑雾围绕,脸侧蔓开类似感染的裂纹,猩红眼眸里浮上阴冷的寒光,如同被恶魔附身一般。
祁云看呆了,他从未见过顾时瑾这幅样子,难道是和异能有关?
他反应过来,跌跌撞撞爬过去想抓住顾时瑾的手,顾时瑾忽然举起钢棍凌空朝他砸下。
一瞬间祁云以为顾时瑾已经敌我不分,要打得他脑袋开瓢,结果那记重击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旁边的管壁。
管壁薄弱处很快裂开一道缝隙,又在强大的水压作用下裂开豁口,大量的水汹涌地灌进来。
他们很快被卷入急流中,一阵天翻地覆后,视线骤然变得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