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呛了几口水，艰难地睁开眼睛。
空气里终于不再是腐烂潮湿的气味，而是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微风拂过面颊，冰凉的触感令他清醒不少。
脑子里闪回出管道内的画面，祁云骤然惊觉，撑身坐了起来。
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浅滩，繁茂的野草遮挡了大部分视线，祁云下意识寻找顾时瑾的身影，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喘息。
他循声过去，顾时瑾正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
“你没事吧？！”祁云扑上去抓住他的手，发现手心里满是血，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些黑色雾气还未消散，缠绕在顾时瑾的脸颊和脖颈周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猩红眼眸中的暴戾尚未褪去，气息变得异常急促。
“顾时瑾，你清醒一些！能听到我说话吗？”祁云捧起他的脸焦急道。
听到祁云的声音，顾时瑾的眼眸慢慢变得清明，黑色雾气随之消散，整个人脱力般倒在他身上。
“顾时瑾，你不要吓我。”祁云抱紧他，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了。”顾时瑾咳了几声，有些虚弱道，“就是需要休息一下。”
他的身体一时无法适应短时间内爆发出高强度异能，因过度透支遭到反噬，好在危机暂时解除了。
“那些黑色雾气.....是怎么回事？”祁云神色担忧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顾时瑾顿了顿，“我好像进化出了一种可以操控丧尸的力量，现在这股力量不太稳定，我也没法完全掌控。”
操控丧尸......祁云微微蹙眉，难道这就是顾时瑾的异能吗？
想起刚才的场景，祁云有些后怕。
“那你自己会被这种力量影响吗？”
顾时瑾沉默一会儿，不确定道：“也许吧，这也是我担忧的地方。”
他的力量对丧尸并非压制，而是一种操纵和强化，而且在使用的时候，他仿佛陷入了一种极度暴虐和燥郁的情绪深渊里，那感觉比躁郁症发作还要难受。若不是祁云把他唤醒，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祁云回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反派的异能确实与末世尸潮的扩增与恶化有关，正是由于邪恶异能的失控，将顾时瑾推向人类阵营的对立面。
他必须阻止这种事的发生。
“你的能力虽然可以保护我，但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祁云捏了一下顾时瑾的脸，神色认真，“所以答应我，以后若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不许再乱用异能了，好吗？”
顾时瑾点点头：“嗯。”
“那我们拉钩，答应了就不许反悔。”祁云伸出手。
顾时瑾无奈地笑笑，伸手配合他：“真幼稚。”
“谁幼稚了，我这是忠心劝告。”祁云将他搂在怀中，“你要是出事的话，我也活不下去了。”
“别胡说。”顾时瑾皱眉。
“好啦好啦，不乱说了。”祁云笑道，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自罚一个亲亲。”
顾时瑾在祁云怀里休息片刻，感觉精力恢复了一些，踉跄着爬起来。他环顾四周，天边升起几股淡淡的硝烟，视线所及皆是一片荒芜。
“你能认得出这里是哪儿吗？”
“不清楚，但应该已经在北区范围内了。”祁云道，“我刚才查看过，这里附近没有丧尸出没。”
“那就好。”顾时瑾弯腰在流水中冲掉手心的血，“这里应该离检疫关卡不远了，我们稍微走一段就能遇上驻守的军队，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嗯。”祁云喜悦地点头，又有些担忧，“不过，你现在这个状况能行吗？”
“没问题。”顾时瑾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没什么大碍，“枪已经丢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军队，否则遇上丧尸会很危险。”
北区的丧尸潮比南方稀少一些，他们在建筑废墟之间辗转躲藏，顺利穿越大半个北区。
然而一路过来，他们并未看见军队的影子，只有路边偶然出现的军备车辆残骸，以及许多穿着军服、被火烧焦的尸体。顾时瑾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到出城口的检疫关卡出现在视野尽头，心底的猜测随之落定。
检疫关口的城墙已经坍塌大半，到处都是弥漫的硝烟，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硫磺腐臭味，路边随处可见干涸的血泊和烧焦的尸体，尸体衣服上还能隐约辨认出军徽。
整条冗长的城墙下拥挤着许多漫无边际游荡的丧尸，同样穿着军服，却早已面目全非，高处的“北城口”三个刻字被血色完全浸染。
原来，北城口的安全区早已沦陷了。
看着这一片惨烈的景象，祁云终于忍不住情绪，将脸埋在顾时瑾的怀里大哭：“呜呜呜，顾时瑾，我们该怎么办......”
顾时瑾将他抱在怀里，揉了揉头发。
“别怕，祁云。”
顾时瑾声音轻柔，带着极度沉着的坚定，“我们继续往北走，直到走到安全区的那一天。”
*
获救的希望落空后，祁云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灰头土脸、眼尾泅红的样子像一只落魄的兔子。
顾时瑾揽住他的肩，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安慰道：“好啦，别难过了，说不定军队没有撤离很远，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嗯？”
祁云憋着泪点点头。原本以为只要走出北区，这种饥寒交迫、提心吊胆的日子就会结束，可现在连这里也沦为丧尸之地，他们获救的机会成了未知数，连唯一的盼头都没了。
而且比起死亡，他更加害怕顾时瑾为了保护他不断受伤，就像经历一场凌迟般的死亡判决，看着屠刀一下下砍在顾时瑾的身上，最后到他自己。
祁云宁愿是自己先死，也算是一种解脱，但这样一来顾时瑾的牺牲就白费了，他这条炮灰的生命被顾时瑾赋予了珍贵的意义，轻易还死不得。
顾时瑾却比他坚韧许多，到底是在抗压环境中长大的，遇到这种绝望的事依旧能保持云淡风轻，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困境了。
“别哭了，听我说。”顾时瑾将他拽到一处掩体后，“这里曾是军队镇守的地方，估计是遭遇尸潮冲击没能守住，往北方撤离了。现在我们没有武器，继续往前走很难与丧尸对抗，所以我们先去丧尸比较少的区域搜寻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枪械。”
祁云抹了把眼泪，点点头：“好。”
等到天光淡去，他们趁着夜色搜寻了哨站楼和军队驻扎的地方，的确找到不少武器，有较为轻便的格｜洛克和AK｜47，以及一把霰｜弹枪，除此之外还有夜视仪、防弹背心等军用装备。
手持碳基生物冷静器的感觉果然踏实许多，祁云甚至有点儿激动，想拿几个丧尸打靶试试，被顾时瑾提着衣领抓回来。
“再说一遍，枪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明白吗？”
“喔，好。”祁云连忙点头，乖乖把枪收起来。
关卡中央的巨型闸门已经倒塌，城墙下还有许多游荡的丧尸，他们将哨站楼的门窗封死，打算在这里停留一晚。
“A市以外的地况我们都不太熟悉，还是等到黎明的时候再出发吧。”顾时瑾思忖道。
于是他们将背包中的毯子铺开，挤在安全的角落里，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外面时不时传来丧尸走动的声音，祁云有些害怕，往顾时瑾怀里蹭了蹭：“它们不会闯进来吧？”
“不会。”顾时瑾像哄小孩儿似的轻轻拍他的背，“就算闯进来，这些武器也够它们受的。”
祁云安心了一些，将脑袋搁在他腿上：“顾时瑾，你是不是......很早就来过这里了？”
顾时瑾顿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末世前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祁云不好意思道，“我知道你还在北区，所以末世爆发的时候，你肯定有机会撤离的。”
“现在想这些做什么？”顾时瑾轻笑一声，“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打电话联系不上你，后来听陆辞英的人报告说南区出事，我放心不下就过来找你了。”
“陆辞英？”祁云有些诧异，“你和他又见面了？”
“对，当时检疫关口还没沦陷，他在这里指挥军队。”顾时瑾道，“据我所知，军方早就知晓丧尸病毒的存在，还设立了保密项目，陆辞英一直在前线指挥作战。”
“那如果我们接近安全区的话，会和他碰面吗？”祁云问。
“安全区稳定下来之后，大概率会派搜救军队进入沦陷区，如果我们能有幸碰上，那是再好不过了。”顾时瑾顿了片刻，“怎么，你好像很关心这个人？”
“啊，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一问。”祁云摆手道，“我就是想，你的异能如果被军队发现，可能会有些麻烦，所以我们最好离陆辞英这样的人远一点儿。”
“嗯。”顾时瑾的眼眸从怀疑变得满意，在他额上吻了吻，“原来是在关心我。”
“当然是关心你了！”祁云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逃出去之后，我们就去过隐居的生活，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了。”
“好。”顾时瑾揉揉他的头发，“一言为定。”
*
陆辞英刚从异能训练场下来，脱下作战服后立即无缝衔接换上军装，前往基地参加紧急会议。
等他到达高层会议时，半小时前的训练数据报告已经躺在颂桢的桌上了。
陆辞英顿觉自己如同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颂先生，下次召开紧急会议的时候，可否容许我简单休息一小时？”陆辞英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您是否了解过，S级异能最大化使用的CD冷却期间跟贤者模式是一样的。”
“很抱歉，上校。”颂桢面无表情地翻阅，“丧尸可不会等您贤者时间结束后再进攻安全区的。”
陆辞英：“......”
被迫目睹二位打情骂俏的下属们：“......”
“不过，还是要好好表扬您。”颂桢补充，“这次的训练结果显示，您的S级异能进化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百，效果十分可观，我们有信心在本周内实现全球首支异能军队的正式服役。”
“能得到颂先生认可，我这么累也值了。”陆辞英笑嘻嘻道。
“好了，言归正传。”颂桢将他的数据报告丢入垃圾桶，翻出下面的文件，“这次的重大发现也是召开紧急会议的目的，大家应该能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吧。”
“最近，军方研究所和国际核能研究所共同推进的辐射能量源定位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颂桢道，“外太空辐射能量中心源是驱动丧尸病毒蔓延的源动力，而我们最新研究已经能够对中心源实现不超过百米范围精度的定位，也就意味着，精准打击中心源、拯救丧尸危机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真了不起。”陆辞英诧异道，感觉身上的倦意都消散了。
“根据监测仪传回的数据，辐射能量中心源目前在我国A市境内，那是末世后第一批沦陷的区域。”颂桢一边说一边切换投影，“最新数据则将范围缩小到北城口的检疫区，巧合的是，军方曾在那里留下一些监测设备，虽然检疫区已经沦陷很久，但部分设备还能工作。”
“于是我们对检疫区的现场信号分析，发现有两名幸存者，在同时间段出现在了定位范围内。”颂桢调出模糊的监控画面和红外温感影像，仪器自动圈出幸存者的面容并放大扫描，“根据面容识别技术，我们很快找到了这两位幸存者的身份。”
顾时瑾和祁云的身份信息出现时，陆辞英的大脑几乎宕机了。
“是他们？”
“看来上校认识这两位。”颂桢瞥他一眼，“顾时瑾，祁云，乾阳私立高中高二学生，应该是你的直系学弟吧。”
“天哪，他们居然没死？”陆辞英不可思议道，“这太让人意外了，当时祁云被困在A市最早一批沦陷的地区，而顾时瑾......”
顾时瑾回去救人，还顺手偷了他的军证和手枪，害得他差点被记重大过失，这件事陆辞英一辈子都忘不了。
“根据现场的生命体征扫描仪数据看，顾时瑾已经具备感染的体征，但祁云没有。”颂桢说。
“已经感染了？”陆辞英皱眉，“可是根据监控画面看，顾时瑾不像是已经变成丧尸的样子，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你确定数据是准确的吗？”
“确定。”颂桢肯定道，“感染者未发生异变，这本身就很异常。另外，能量中心源和幸存者同时出现，这不像是某种巧合。”
“所以你是怀疑，中心源就在顾时瑾身上？”
“对。”颂桢点点头，“很久以前我们就猜测，中心源是以病毒母体的形式存在，或许顾时瑾在沦陷区被母体病毒感染，变成了中心源的载体，现在说不定已经出现了异能的迹象，只是现场仪器暂未检测到异能信号。”
“那万一真的只是巧合呢？”陆辞英道，“这片区域已经沦陷很久，指不定就有那只承载了母体病毒的丧尸经过呢？”
“我也希望是您说的这样。”颂桢垂下眼眸，“但中心源监测仪的多次数据都与这两个人的活动轨迹重合，我们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想。”
“当然，这些数据并不能提供最客观、准确的结果，我们需要一支异能军队替我们完成最终审判。”颂桢指尖轻叩桌面，“现在，两位幸存者正在往北方安全区靠近寻求帮助，这支小队将南下与他们会合，采集感染者的血液样本，然后传回基地进行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