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盛夏时节,沦陷区却被冷冽的浓雾笼罩,尤其到了夜晚,空气里的冷意一寸寸渗透到骨骼里,将身上的暖意尽数驱散。
因为车里漏风,他们寻了一处空宅子过夜,藏匿在街道深处的复式楼房,积灰的挂牌上依稀可见“新月福利院”五个字。
顾时瑾拉着祁云,放慢脚步悄声进入,屋内一片死寂,并未听见丧尸走动的声音。
到了客厅,祁云的视线落在地上,吓得一激灵,顾时瑾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地板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具死尸,从身形看都是十岁左右的小孩,穿着福利院统一的家居服。尸体大多残缺不全,要么缺少头颅,要么大半身都被撕裂,青灰色皮肤上爬满感染的裂痕。
显然,这些孩子被感染后遭到丧尸分食,因为残缺不全而未发生异变。为保安全,顾时瑾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往尸体上丢,尸体毫无反应,方才安心下来。
他又搜查了屋里剩余房间,没有发现丧尸,便将卧室的被褥扯下来,和祁云在房间角落相拥而坐。
祁云本就怕冷,骤然降温的天气令他难以适应,冷得直打颤,顾时瑾又给他包了几层衣柜里找到的衣服才稍微好些。
“别......折腾了。”祁云掀起眼眸,哆哆嗦嗦道,“赶紧......休息,你身上还有伤。”
顾时瑾将他搂进怀里,握住他冰冷的指尖。祁云立刻感觉到一阵异样的暖流从皮肤贴合出传来,脑子里也清醒一些:“怎么这么热?”
顾时瑾用下巴蹭蹭他的脑袋,迷迷糊糊道:“我也有些冷。”
祁云掀开被褥,见顾时瑾腿上的咬痕发炎泛红,再一摸顾时瑾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和几日前他第一次被咬之后夜晚高烧的症状十分相似。
“唉,我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祁云苦涩一笑,“在这鬼地方轮流发烧,还有比我们更惨的吗?”
顾时瑾弯了下唇:“放心,根据上次的经验,第二天就好了。”
祁云想起上次的“经验”,脑子里又浮现出顾时瑾在睡梦中煎熬的样子,有些担忧起来:“你现在很难受吗?”
“......还行。”顾时瑾缓慢思考一下,“比上次好很多了,意识还很清醒。”
他的身体似乎开始适应病毒的存在,即便是又一次感染,这种痛苦的感觉跟之前比已经是可忍受的范围了。
大脑中闪现出不久前那副诡异的场景,顾时瑾抬起手,仔细注视掌心。
那股萦绕指尖的雾气,难道是某种特殊能量?
这种能量似乎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丧尸的感知及行动,只是太过微弱和短暂,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消失了。
正出神,祁云剥了一块药片递到他嘴里:“这是退烧药,吃了它也许能缓解一些。”
顾时瑾吃了药,抱着他沉沉地睡去。祁云却越发难以入眠,他透过窗户朝外看,梧桐已经提早开始凋零,光秃秃的枝干上仍挂着零星的残叶。
据他们逃离公寓只过了一天时间,感觉漫长得好似过了好几个月,一路心惊胆战地躲避丧尸、寻找物资和庇护所,顾时瑾又落了一身新伤,如此费劲周折,不过是短短二十四小时而已。
难以想象未来每一天都会是如此情形,祁云顿觉迷茫又绝望。
顾时瑾嘴上不说,还装作轻松的样子,但祁云清楚被丧尸咬的感觉无异于万蚁噬骨,顾时瑾为了保护他经受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心也跟着受煎熬。
祁云闭眼祈祷,求上天庇佑,他死了或是变成丧尸都不要紧,只要保佑顾时瑾回到安全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
祁云仿佛做了一个梦,梦境不太清晰,隐隐约约能看见江盛和秦煜飞的脸。
“祁云,晚上出去兜风么?”
“祁云,我们等你好久了,又去哪儿鬼混了?”
听到他们熟悉的声音,祁云的鼻子有些发酸,想触碰那几道模糊的轮廓,却发觉离他越来越遥远。
“你们还好吗?”祁云急道。
突然他醒了,面前依旧是福利院住宅斑驳的地板,屋内昏沉寂静,顾时瑾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垂在身旁,手里还握着枪。
祁云下意识去探顾时瑾的额头,烧似乎退了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祁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祁云微微一惊,抬头看向正前方紧锁的屋门。
睡觉之前,顾时瑾将这间卧室的门锁上,又用重物抵住,以防他们休息的时候被丧尸近身。但此刻,江盛的声音从门外清晰地传来,仿佛梦境渗透进现实。
祁云小心地站起来,凑到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什么人都没有。
“祁云,开门。”
这下声音近了很多,仅隔了一层薄薄的门板,祁云吓得退后几步。
不对啊,明明什么人没有,为什么会听到江盛的声音呢?
但他内心莫名有种探寻的**,也许江盛真的没死,碰巧来到这里,他只需要打开这扇门就可以搞清楚一切。
祁云恍惚地伸出了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肩膀忽然被人按住。
“后退。”
祁云骤然惊醒,再看自己的动作,竟然正准备打开这扇门。
好像......被控制了一般。
“祁云,往后退。”顾时瑾轻声道。
祁云紧张地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顾时瑾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示意他趴下,朝着门底的缝隙往外看。
这一看,祁云吓得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很多双青灰色、**的小脚,遍布狰狞的裂纹,正站在屋外。
“是客厅里那些小孩,起尸了?”祁云轻声问。
顾时瑾点头,同样轻声回答:“应该是更高级别的丧尸,可以感知人类的记忆,模仿出迷惑性的声音扰乱神志。”
“那我们得快走。”祁云额上有些冒汗,四下看去,唯有一间窗户与外界联通,指了指那个方向道,“跳窗吧。”
“它们会发觉我们离开的。”顾时瑾冷静道,将背包和枪放在祁云身上,“衣柜里有几件浴巾,扎起来挂到外面可以翻下阳台,你先下去等我。”
“嗯。”祁云点点头,迅速去衣柜里找浴巾,扎好结后将一端从阳台丢下去。
顾时瑾抄起屋里的花瓶,侧身守在门边,随着祁云翻窗出去,门板响起了狂躁的敲门声。
“祁云,祁云!开门......开门......”
声音愈发扭曲,从人类声音变作浑浊阴沉的嘶吼,随之门板开始猛烈晃动,仿佛有一股巨力在疯狂地撞击。
祁云还未落到地面,重物已渐渐难以挡住丧尸的力量,顾时瑾赶紧用身体抵住:“祁云,快点!”
随着撞击加剧,门板中央不堪重负地碎开了一个窟窿,丧尸的脸争先恐后挤进来,顾时瑾迅速避开,险些被这些血盆大口咬到肩膀。
这些丧尸仍旧是残缺状态,半截脸上挂着猩红的腐肉,牙齿稀疏却进化成尖锐的形状,不完整的四肢贴着地面和墙壁蠕动,比先前那些丧尸恶心一万倍。
顾时瑾忍住胃中翻滚的不适感,抄起一旁的花瓶往窟窿里的丧尸脸上砸,击退一个又有许多重新挤上来,门框也开始岌岌可危地摇晃,仿佛随时都要垮掉。
“顾时瑾,我下来了!”
祁云的声音传来时,顾时瑾立即将花瓶砸出去,同时松开按住门框的手,几步冲到窗台翻身而下。
丧尸嘈杂的声音从阳台传来,顾时瑾顺着浴巾稳稳落地,顺手将背包接到身上,同时抓住祁云的手:“跑!”
*
他们开始没命地狂奔,福利院里的丧尸随之涌出,在身后穷追不舍。更糟糕的是,外面在浓雾中游荡的丧尸也逐渐聚集过来,呈现四面包围的趋势。
“顾时瑾,我们怎么办......”祁云都快吓哭了,双腿也在发软,若不是顾时瑾一直抓着他跑,估计早就瘫在地上等死了。
顾时瑾一边跑一边思考对策,直到看见停车的街角,便冲祁云道:“上车!”
所幸他们在被完全包围前赶到车上,眼看着四面八方密集靠近的尸群,祁云的心都快停跳了。
“快把车发动!”顾时瑾将钥匙丢到祁云手上,然后钻出车厢,朝着迎面而来的尸群连开数枪。
但这对尸潮速度的影响微乎其微,眼见着密密麻麻的丧尸快扑到身上,顾时瑾下意识闭上了眼。
“轰”的一声巨响,汽车将丧尸撞飞后稳稳停在他面前。
“顾时瑾,上车!”祁云冲他喊,顾时瑾迅速反应过来,抓住车窗跃进车内。
与此同时祁云挪到副驾驶上,顾时瑾在驾驶室坐稳,抓紧方向盘一把踩下油门,车硬是从尸潮中撞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