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精神紧张的缘故，顾时瑾感觉心脏出隐隐传来钝痛，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揉了揉胸口，祁云有些担忧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顾时瑾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我们就快到了。”
这里是祁云家附近的商业区，被浓雾笼罩的街道依稀可见昔日的繁华，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四处可见断壁残肢和烧焦的尸体，道路街角□□涸的血泊浸染成猩红。
他们的车犹如一座移动的孤岛，在危机四伏的迷雾深海中沉浮。
祁云不禁攥紧顾时瑾的胳膊，这一切画面如曾经熟悉的场景重合更加触目惊心，令他想起许多熟悉的面孔，可自从末世降临他就与朋友们失去了联系，如今江盛和秦煜飞他们不知道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察觉到他的紧张，顾时瑾把他搂在怀里，探了下额头的温度。
“今天身体状况不错，没有发烧。”顾时瑾道，“待会跟着我下车，可能要走好一会儿，你能吃得消吗？”
“能。”祁云点点头。
车在一处角落停下，顾时瑾拉着祁云轻手轻脚地下车，观察四周的情况。
距他们附近不远，几只丧尸在迷雾中缓慢前行，似乎捕捉到微弱的气息，停在原地发出奇怪的声音。顾时瑾贴在车身屏息凝神，待丧尸继续往前走，方才从它们的视野盲区绕过，慢慢靠近街边的商店。
搜了好几间空店铺，大部分商店早被争抢一空，货架上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最终他们将目光锁定在一座地下大型超市。
地下超市里的供电没完全断，部分区域还有电灯，丧尸被光亮吸引在货架之间活动。
顾时瑾和祁云商量一下，决定由他将丧尸吸引到货仓，祁云则趁机搜集货架上剩余的物资。
祁云有些担心，丧尸数量多且行动迅捷，万一顾时瑾被围攻受伤，就算他变不了丧尸，也会被啃得干干净净的。
“不然我们换一下吧。”祁云思忖道，“我这个身高，拿顶层的东西还得爬梯子，不如你来。”
“少废话。”顾时瑾将他身上的防护又确认一遍，揉揉脑袋，“照我的话做，我大约能拖个十分钟，你抓紧时间，然后在安全的地方等我。”
“那你把枪拿着，这样安全一些！”
顾时瑾按住他的手，皱眉：“我说过，收好这把枪，只有被丧尸近身万不得已才能抽出来，记住吗？”
“......嗯。”祁云只好点点头，面露忧色，“你会安全回来的吧？”
“会。”顾时瑾回答，在他额上匆匆一吻，“有什么危机情况，就找狭窄的地方躲起来，或者找机会去车上。”
顾时瑾和祁云分头行动，一个去寻找超市内部的电力总阀，一个在安全门边等待时机。
超市里残余的电灯不间断地闪烁，货架似乎经历过大规模拥挤而横七竖八地散乱排列，天花板上不断有血一般的液体往下滴落。顾时瑾放慢呼吸，借着货架的遮挡慢慢朝超市后方移动，心想或许电力控制室就在附近。
离他仅仅十几米远的地方，数十只丧尸正在漫无边际地活动，它们许多还穿着超市里的工作服，脖子上沾血的工作证随着蹒跚的脚步晃荡，发出野兽般嘶哑的低声。
中途经过一道较为明亮的通道时，顾时瑾差点和几只丧尸正面遇上，幸亏反应及时闪身进入阴影里，足足憋气了快一分钟，丧尸才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确定安全后，他快速穿过通道进入电力控制室，关上门时回身一看，一只穿着管理服的丧尸闻声转头，青灰色的脸被武器炸毁了几乎半边，剩半边骷髅上还挂着模糊的血肉。
顾时瑾退后几步，丧尸身体扭曲地扑过来，他眼疾手快地扯下旁边的毯子，拦住扑面而来的獠牙。
这次顾时瑾有了些经验，丧尸虽力量惊人但灵活度有限，他正面卸力，实则将毯子围绕丧尸的脖颈缠住头颅，将它嘶哑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丧尸被困住视线，行动迟缓了几分，顾时瑾趁机一脚将它踹到小隔间里卡住门。
控制室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似乎有丧尸察觉到这里的动静，顾时瑾抄起地上的铁棍准备应付冲进来的丧尸，外面的声响却渐渐消失了。
顾时瑾松了口气，凑到电力总阀前，借着微弱的灯光检查控制图。虽然不知道哪些电路管用，但他必须先把祁云待的地方关掉，留下这里附近的灯源。
他拉下阀门，控制的音响竟发出一阵巨大的机械音，在寂静空气中格外突兀。顾时瑾暗觉不妙，赶紧离开电力控制室，却发现前方的路已被闻声蜂拥而来的丧尸堵死了。
看到活人的时刻，丧尸空洞的血瞳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朝他扑过来。顾时瑾拔腿朝着货舱的位置跑去，同时触碰沿路的货架发出声响，将更多丧尸跟在他后面。
进入货仓后，他稍稍冷静一些，抡起铁棍将最近几只丧尸撞飞，转身钻进错杂的通道里。
货仓里没有光亮，通道多且复杂，还有许多坚硬的人工隔门，顾时瑾不断穿过这些隔门并反手锁上，每道隔门都能稍稍拖延丧尸的行动，为祁云争取一些时间。待隔门被冲破后，他再继续往里跑，中途几次险些被疯狂追赶的丧尸咬到胳膊，还要绷带缠得够厚，只是撕去了一些碎片。
最终他被逼到货仓角落一个被隔开的狭小空间，这里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循环结构，三面方向很快拥挤在各个通道的丧尸堵死。
顾时瑾仰头，发觉天花板上还有一块方形的通风管道口，便踩上货箱，用力撞开管口的挡板。
此时丧尸已经冲破隔门，顾时瑾半身勉强钻进通风口时被抓住了腿，紧接着腿腹传来一阵剧痛。
他倒抽了口冷气，咬牙对着丧尸的头颅一记猛棍，那丧尸本来就剩半根脖子勉强连着头，这一下重击后脑袋直接滚落在地上。
顾时瑾趁机抽腿，迅速将挡板盖上，忍着痛往前爬。
爬了三分钟后，顾时瑾感觉腿腹上灼烧般的痛愈加难忍，速度不由得变慢，管道后方却传来丧尸的嘶叫声。
死物的动力是无穷无尽的，甚至在他鲜血气味的索引下越发兴奋，而他跑了许久外加受伤，渐渐感觉力不从心。
想起祁云还在外面，顾时瑾咬咬牙，撕下一段绷带勒紧腿腹上的咬痕，继续往前爬。还好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顾时瑾内心燃起希望，加速接近通风管口。
这块挡板历久未修，脆得如纸一般，顾时瑾一手撑上去的就断了，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到下面的房间里，骨头都快散架了。
还没缓过神，他便听到丧尸浑浊的“嘶嘶”声，在一片寂静中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真是没完没了了......顾时瑾一阵头疼，撑身爬起来，这是一个堆放清洁器具的杂物间，狭小空间里横躺着两具死尸，在他掉下来的动静之后，死尸开始无规律地抽动，以吊诡的姿势慢慢站立起来。
方才的铁棍遗落在通风口，他现在算是真正的赤手空拳了，顾时瑾攥紧拳头，眼眸里泛起冷光。
丧尸张着裂口朝他冲来，顾时瑾挥拳干倒一个，又扼住另外一只丧尸的脖子，地上的丧尸又迅速暴起，张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顾时瑾内心窜起一阵怒火，卡住背上丧尸的头颅过肩摔下来，随着“咔擦”一声脆响，丧尸身体滚落在地。
大不了和这些怪物拼到他咽气的时刻，给祁云留下足够的时间安全离开。顾时瑾想着，神色愈发冷峻，他擦去嘴角的血，扔开手中仍在张合血口的头颅，与剩下一只丧尸缠打在一起。
*
这个地下超市显然很早就被丧尸攻陷，以至于未被彻底抢空，祁云找到了水、食物和急救药品，塞了满满整个背包。
他寻找物资时，头上的灯光忽然熄灭，微微一惊。
或许是顾时瑾将他所在区域的电路断掉了，以至于丧尸都朝光亮的方向靠近，这里相对安全许多。
祁云有些担忧，这里安全了，意味着顾时瑾会将自己暴露在丧尸的围剿之下。他不觉加快动作，想要尽快完成顾时瑾的交代。
到了约定的时间，祁云在安全入口旁的阴影处焦急地等待，却一直没能等到顾时瑾回来。
会不会是发生危险了？
祁云想到这一点，心里泛起一丝凉意。
不行，他必须得去找人。
他找了一处安全角落藏好背包，摸了下腰上的手枪轮廓，潜入货架间的阴影中。
丧尸已经被吸引到货仓，周围的确没有什么危险迹象，但祁云还是鼓足勇气朝货仓靠近。几分钟后，他察觉到货仓对侧有异样的动静，心中一紧，赶紧抽出枪端在身前。
声音逐渐变成清晰的打斗声，祁云辨认出是顾时瑾，迅速朝传出声音的房间奔跑。
此时顾时瑾与丧尸缠斗在一起，浑身浴血，冷白的脸颊也被血色浸染，如同杀气腾腾的玉面阎罗，但怪物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将他的手臂抵在地面几乎要将骨骼掰断，顾时瑾强忍疼痛，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丧尸的脖子。
忽然，他的指尖萦绕开几缕黑色淡雾，如同裂纹一般自掌心蔓延至丧尸的脖颈，紧接着胳膊上的力量骤然停滞，丧尸的血瞳随之失去了光芒。
顾时瑾微怔，在这一奇怪瞬间后的几秒内，丧尸如同被控制般纹丝不动，木然地与他对视。
“砰！”
一声枪响后，近在咫尺的丧尸头颅瞬间爆开。
“顾时瑾，没事吧？！”祁云举着枪，微微喘息几声，随后冲到顾时瑾身边，眼尾急得发红，“吓死我了，我以为......”
顾时瑾愣了愣，视线落在手心，蔓延如同图腾般的黑色淡雾已经消失了。
刚才那是......
“顾时瑾！”祁云还以为他被咬傻了，急得晃他的肩膀，哭道，“你不要吓我，呜呜呜......”
顾时瑾回过神，将他搂到怀里抚摸头发，安抚道：“没事，我没事了......祁云，我们得赶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