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瑾渐渐没了声音,祁云想凑上去看看,刚往前挪了一点儿,顾时瑾忽然抬起头,吓得他差点心跳骤停。
“你......”
“坐回去。”顾时瑾蹙眉,“就知道你会乱动,我还没变呢。”
“......”
屋内一片暗沉,祁云攥紧枪,目不转睛看着顾时瑾,额上冒出许多冷汗。
待会儿顾时瑾变成丧尸,他真的要开枪吗?或许以他这副废柴的身体,根本没法独自一人跑出去,与其在外面被撕成碎片,不如就在这被顾时瑾咬死好了,他们还可组成丧尸神雕侠侣。更何况顾时瑾是大反派,指不定能变成丧尸王,也算是他在丧尸界的一个重要人脉。
祁云下定决心,将手枪揣进兜里,凑过去紧紧贴着顾时瑾。
“你滚开.....”顾时瑾掀起眼眸,想要伸手推开祁云,浑身却像灌铅了一般,失去平衡倒在他身上。
祁云吓得抱紧他:“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顾时瑾摇摇头,却已经说不出话了,蜷缩在祁云怀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又下意识想离远些。
祁云不容分说地将他拽回来:“这次你别想着跑,就算被咬成丧尸我也要一直缠着你的。”
没多久,顾时瑾渐渐进入昏迷的状态,在梦境中无意识地咳血,几乎把祁云的上衣染成了猩红色,人也烧得浑身滚烫。祁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时瑾被困在炼狱般的梦境,忍受身体被一寸寸侵蚀的酷刑,急得心脏狂跳起来。
明明其他人都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丧尸,怎么到了顾时瑾身上就这么煎熬?
“坚持一下。”祁云抓住他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疼的话就抓紧我,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不知熬了多少个小时,祁云两条腿都快没知觉了,顾时瑾依然没有暴起咬人的迹象,相反他的气息变得极度微弱,陷入了死一般的昏睡。
祁云也不明白什么情况,一刻不敢放松地抱着顾时瑾,时时刻刻担心他咽气了,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不管变不变丧尸,别死就行……
祁云在心里默默祈祷,就这么守着顾时瑾坐了一整夜。中途他不小心打起瞌睡,又立马惊醒过来,探了下顾时瑾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方才松了口气。
直到天边浮上清晨的曦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祁云终于架不住困倦,挨着顾时瑾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祁云忽然醒过来,发觉他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抱着顾时瑾坐在地上。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怀里的人,顾时瑾仍睡着,气息却安稳了许多。
奇怪,这是变还是没变呢?
祁云有些困惑,凑近顾时瑾仔细端详。
脸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非常英俊好看,没有外面那些丧尸皮肤上出现的青色裂纹,就是没什么血色,苍白的好像中世纪的吸血鬼一样。
正看得认真,顾时瑾忽然掀开了眼眸。
“我靠!”祁云吓得浑身一哆嗦,因为顾时瑾的眼瞳变成了血红色,真的跟吸血鬼没什么两样了。
变了变了,真的变了!祁云慌了一阵,又立马想到他要和顾时瑾双宿双飞的誓言,便冷静下来,摆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来吧顾时瑾,来咬我!”
空气里静默了几秒,顾时瑾开口道:“你有病吧。”
见他竟开口说人话了,祁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捏两下顾时瑾的脸:“哇靠,丧尸开智了?!”
顾时瑾握住他的手腕,无奈道:“我没变。”
“没……没变?”祁云愣了一下。
“你好像很失望。”顾时瑾微微蹙眉。
“哦,不是不是,我当然是开心了!”祁云反应过来,顾时瑾竟然真的没有变成丧尸,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还行吧。”顾时瑾动了动,浑身疼得好像被车轮辗过一样,“就是好像不太能走。”
居然没有发生异变,这一点顾时瑾自己也没料到。从小到大,他的身体一直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难道天生就对丧尸病毒有免疫作用吗?
“但是有一件事,你有必要知道一下。”祁云拿起一面小镜子对着他,“你的眼睛好像不一样了。”
顾时瑾微微一怔,他的眼瞳变成了猩红色,跟外面的丧尸一模一样。
顾时瑾“嘶”了一声,皱眉道:“真恶心。”
“没事没事,一点儿都不恶心。”祁云赶紧安慰他,“你这张脸,就算眼睛变成彩虹色也是好看的。”
顾时瑾思忖一下:“所以,我应该是被感染了,只不过没有变成外面那种吃人的怪物,神志也能保持清醒。”
祁云点点头,心想这或许是反派独特的体质,只是书里提到顾时瑾因为辐射的影响进化出强大异能,又会在什么时候呢?
顾时瑾扶着墙爬起来,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并未看见游荡的丧尸。又去窗边远眺,外面雾蒙蒙的,可见范围内没有大面积的丧尸群聚集。
“应该暂时安全了。”他松了口气,艰难地扶着腰坐下,“在救援来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以我现在的状态连一只丧尸婴儿都打不过,更别说外面那么多了。”
祁云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个过期的医药箱,给顾时瑾身上的伤口做处理。顾时瑾身上简直没有一处好地方,到处青一块紫一块,被咬的伤口也因发炎红肿起来,他用棉签轻轻一碰,顾时瑾脸都白了。
“呃,疼是吧,我轻点儿。”祁云愣了愣,感觉鼻子有点发酸,“你也太傻了,明明可以跑却偏要过来找我......现在好了,跟我一块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顾时瑾本想揉揉他的脑袋,但胳膊实在抬不起来,便弯唇轻松地笑了笑:“那你就好好活着,欠我的以后再还。”
祁云撅着嘴,努力抑制眼里的泪,他欠顾时瑾的数都数不清了,估计赔上命都不够还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都快疼死了,还要来哄你。”顾时瑾柔声道。
他不说还不要紧,这句话一说出来,祁云的眼泪就跟决堤一样再也忍不住了。
“呜呜呜,我真是没用,还连累的你差点死掉......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呜呜呜.....”
顾时瑾用尚且能活动的胳膊将祁云揽在怀里,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把他哄好,低头吻了吻祁云的唇。
“别怕,祁云,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
等待救援的日子无比漫长,祁云也不幸地病倒了。
原本他想尽心尽力地照顾顾时瑾,却忘记自己本身就是个病秧子,经过这么大的变故后身心受到不小的摧残,尤其是顾时瑾昏迷的那晚他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身体已经埋下疾病的种子。
在持续的焦虑和失眠后,祁云开始不间断地咳嗽、发烧,白天更是病得下不来床。顾时瑾身体尚未恢复,又得不分昼夜地照看他,伤口好得十分缓慢。
祁云烧迷糊的时候,就会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或许他死了,顾时瑾就会少一个包袱,出去的希望更大一些。
于是他趁顾时瑾打盹的时候,偷偷爬上阳台,想一鼓作气地跳下去,但是看到深不可测的楼底时,又感觉一阵心惊胆战。
可恶,祁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累顾时瑾,还没有死掉的勇气......
祁云试图用激将法刺激自己踏出这一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闭上眼,只要稍稍向前一步就可以解脱了。
下一秒他就被抓住衣领提了下来,摔到床上。
“你大半夜跑到阳台上干什么?”顾时瑾冷冷看着他。
“呃,我,我梦游。”祁云有点心虚,开始乱编乱造,“我精神压力大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梦游,老毛病了。”
顾时瑾冷哼一声:“你毛病还真不少。”
“......”
后来祁云喜提拴狗模式,顾时瑾在他和自己的手腕上栓了一根绳子,祁云只要稍稍一动,顾时瑾就会睁开丧尸同款血红色眼睛冷冷盯着他,吓得他发烧的脑子都凉快了许多。
自此祁云不得不断了寻死的念头,老老实实窝在顾时瑾怀里养病。
“顾时瑾,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祁云就捏着顾时瑾的指尖玩儿,一边念叨,“你看我俩现在,像两只漏风的棉袄彼此取暖,病怏怏的一点生气都没有,只能寄希望于未来出现奇迹,还不如外面那些丧尸自在。他们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也不用担心生计问题,见人就咬谁的脸色都不用看,我看未必是坏事。”
“你真是烧糊涂了。”顾时瑾闭着眼道,“还有,谁跟你一样是漏风的棉袄?再过几天我就能恢复好带你出去,别急着下定论。”
“喔。”祁云无法反驳,翻过身搂住他的脖子,“要不我们想点有趣的事做做吧,我真的快无聊死了。”
“都发烧了还不安分。”顾时瑾掀起眼眸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这样胡思乱想还不安心修养,病永远都好不了的。”
“哎呀,我反正横竖都是这样,要是精神再空虚的话,不是太悲惨了。”祁云伸手沿着他的腰腹往下摸,“要不要我给你弄一回?”
顾时瑾被摸得清醒不少,赶紧攥住祁云不老实的手,微微蹙眉:“你疯了,这时候还有这种兴致?”
祁云心想,这家伙真是嘴硬,明明身体那么诚实,还要玩欲拒还迎的那一套,便故意凑到顾时瑾耳边:
“你不想感受一下这个温度吗?”
顾时瑾脸颊忽然红了几分,这估计是这么多天来祁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血色。
祁云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便开始咳嗽,顾时瑾哼了一声,翻身扣住他的手腕,自上而下睥睨他:“别把自己玩脱了。”
祁云挣扎几下,顾时瑾俯身封住他的唇,指尖报复性地在他身上游移。
这回轮到祁云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搔首弄姿了,现在不仅被按着挠痒痒,还有被折磨一顿的风险。
但这个吻并未持续多久,顾时瑾松开了他,将他搂进怀里。
“现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