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祁云怔住，眼眸里的光慢慢熄灭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顾时瑾淡然的眼神，一如既往令人捉摸不透，上一秒还抱着吻他，下一秒却云淡风轻地拒绝了他。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还是说我哪里还不够好......”
“不为什么。”顾时瑾垂下眼眸，语气平淡，“过去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尽管后来你一直对我很好，我对你的恨也在慢慢消失......但是我内心深处，还是没办法和你变得更亲密。也许我们就不该遇见对方，或者说我们原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可你明明已经慢慢接纳我了，允许我缠着你，还跟我牵手和接吻，难道这些都是你装出来的吗？”祁云的气息变得有些急促，“还是说，你只是习惯被我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偶尔施舍一些回应，反正也不需要对我负责？”
顾时瑾愣了愣，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对祁云到底是什么感情，从小的成长环境让他缺乏正常人情绪和思维方式，对这种类似“依恋”的感觉尤为陌生。
他只知道祁云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就像江盛说的那样，任何人靠近他都会变得不幸。
见顾时瑾不说话，祁云的心又沉了一些，好像某处被割开一样传来隐隐的闷痛。但他还抱有一丝希冀，拽拽顾时瑾的衣角：“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就不能尝试着喜欢我吗？我捂了你这么久，就是一座冰山也捂热了，不要一直推开我好吗？”
顾时瑾微怔，被祁云近距离盯着的时候，他表现出的冰冷有些溃不成军，话到嘴边也无法从容地说出口。
“而且......而且你现在都会主动亲我了，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你就是不愿面对吧？”祁云蹭到他怀里，可怜巴巴道，“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干嘛想那么多啊？你嫌我笨也好，话多也好，我都可以改，只要你爱我什么都可以。”
顾时瑾冷静下来，将祁云推开，神色恢复平淡：“你想多了。”
“就像你说的，我不通人性、不具备正常人的情感，所以不会被你日积月累的献殷勤打动。”顾时瑾停顿一会儿，“相反，我会很厌恶这种行为，所以以后还是保持距离，这样对你我都好。”
“......”祁云松开手，沉默半晌，“所以，你大晚上跑过来给我过生日，就是为了和我说清楚划清界线，让我不要再纠缠你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顾时瑾微微蹙眉，“我们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更何况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成为亲密关系的......”
“所以这些天在学校里，你每天和我呆在一起，还愿意亲我抱我，不是因为心甘情愿，而是被我纠缠太久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吗？”祁云有些可笑，“那真是委屈你了，我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被我打动了呢。”
“我......”顾时瑾欲言又止，“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走吧。”祁云攥紧枕头，忍住眼眶里的泪，“既然你这么反感我，那就别跟我待在一起好了，我也不需要你陪！”
“祁云，我说这些是让你不要执着和我在一起，不是反感你。”顾时瑾解释道，想拉住祁云的手，却被甩开了。
“不反感不拒绝我，又不愿接受我，你这跟钓鱼的海王有什么区别？”祁云大声道，“你就是享受我追你的感觉，把我当消遣是不是？”
顾时瑾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走开，我再也不要粘着你哄着你了！”祁云把脸埋在枕头里，生气道，“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没有心的冰块人，活该一辈子孤寡！”
房间里陷入死寂，祁云憋着气一动不动，原以为顾时瑾会上来哄他，很快却听到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有种心整个碎掉的感觉。
顾时瑾走了，就这样丢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祁云越想越委屈，趴在酒店的床上狂哭，哭完又给江盛和秦煜飞打电话，痛骂顾时瑾这个没有心的混蛋。
“别伤心啦，我早就跟你说过，顾时瑾这个人不正常，你跟他闹掰是迟早的事。”江盛笑呵呵地安慰他，“以后有空了跟哥几个玩儿，别跟他纠缠不清了。”
“是啊祁云，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越是哄着他，他越不知道珍惜。”秦煜飞道，“听哥的，以后别主动去找顾时瑾，还要表现得他可有可无一样，让他知道他在你心里根本不算什么，这才是最好的反击。”
“哼，不用你提醒，以后我再主动找他，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祁云气地直捶床，又感觉一阵心酸，“可是，可是我不甘心，我明明长得好看又有钱，他到底看不上我哪一点，呜呜呜......”
“他有眼无珠。”
“对，他狗眼看人低！”
…….
*
周一这天，祁云顶着一双肿眼泡去上学，到了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把座位换了。
曾经那个被赶走的男生又被强行赶了回来，但他不敢说什么，过了一会儿顾时瑾来了，看见他的时候，周围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呃，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一来东西就在这儿了……”男生尴尬地笑笑，指了下远处的祁云。
祁云能感觉到顾时瑾的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低头写作业。他一定要忍住，忍到顾时瑾来找他为止，还要表现的根本不在乎顾时瑾的存在。
但顾时瑾仅仅是看着他，并没有要来找他的意思。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们都在各自忙碌，顾时瑾学生会的事情很多，以往祁云会跟着帮忙，但今天祁云压根没去管理部。
他们之间陷入一种默契的僵持。
祁云内心十分纠结，他希望顾时瑾来哄他，可想起上周末的事心里又气不过。
就这么憋了三天，顾时瑾依然没有来道歉的意思，祁云内心的怒火也积攒得差不多了，偷偷抹了好几回眼泪。
哼，不来是吧？算你狠，以后咱俩就这样吧！
比起“失恋”的苦楚，祁云更加难过的是，他这么久的努力算是白费了。原本按照计划，他和顾时瑾在一起好好培养感情，以后大概率不会报复他。现在看来，顾时瑾还是不肯接受他，还要与他保持距离，这让他对未来再一次失去了把握。
祁云心情不好，趁着下课去文体部找人聊天消遣，刚好碰见正在办公室摸鱼的陆承旭。
“别伤心啦小祁云，我带你去校超买点好吃的。”陆承旭高兴地搂住他的肩膀，“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垃圾食品，什么烦恼都会忘掉的。”
祁云点点头，陆承旭身上有种独特的阳光灿烂的傻狗气质，好像什么事都不足以烦心，跟他待久了心情也会变好。
他们在学生超市买完零食，有说有笑地逛回教学楼，好巧不巧地撞见顾时瑾从行政楼出来。
目光相遇的一刻，顾时瑾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攥着文件的手不觉收紧。
祁云内心升起一阵邪恶的快感，顾时瑾不喜欢陆承旭，可他偏偏要和陆承旭玩儿，不气死这个混蛋才怪。
他感觉到顾时瑾的目光紧锁在自己身上，整个人散发出十分不爽的气息，但他不想搭理，跟没瞧见似的径直擦肩而过。
陆承旭还不怕死地吹口哨打招呼：“hello顾大部长，今天管理部的事情多不多呀？我听说最近......”
“别跟他废话。”祁云打断陆承旭，拉着他的胳膊走了。
顾时瑾目送他们离开的身影，眼眸从错愕变得阴冷。不知怎的，他有种所有物被占领的屈辱感，同时催生出某种疯狂的邪念。
顾时瑾慢慢扶在栏杆上，稳住气息，从口袋里拿出药瓶倒了几粒吞下去。
他预料过这种情形，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如此之大，竟完全控制不住嗑药的念头。
直至恢复冷静，顾时瑾松开手，整理好皱掉的文件，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
没了顾时瑾这个难伺候的主，祁云也不再忌讳跟谁呆在一起，下课一有空就跟各种人厮混。
他原本就是外向的性格，喜欢和各种人打交道，之前迫于顾时瑾的压力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现在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了。
很多时候他只是需要有人陪，因为一个人的时候难免会胡思乱想，想顾时瑾为什么不爱他，想末世降临后他的悲惨命运。
最后祁云想通了，与其期待顾时瑾虚无缥缈的爱，不如趁着末世降临前多交点朋友，以后在紧要关头还可以寻求帮助，因为乱世中只有互相依靠才能生存下来。
也许一开始，他就不该把希望寄托在顾时瑾身上。
确认这个理论后，祁云内心轻松了许多，逐渐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顾时瑾身上。
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了一周，这天下午祁云上完体育课去储物间拿东西，身后的门忽然被关上了。
祁云闻声转头，差点没吓死，顾时瑾跟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又阴冷。
“......”祁云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好巧啊，你也来拿东西吗？”
顾时瑾做了几秒心理建设，话到嘴边却成了冰冷的质问：“为什么躲着我？”
“我乐意。”祁云迎上他的目光，不示弱道，“你不是说要跟我保持距离吗？我不过是照你说的做而已，以后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满意了吗？”
顾时瑾顿了顿，开口道：“我是想让你保持分寸，不是胡乱跟我置气，如果是那天我说的话伤害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
“有什么好抱歉的，你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祁云哼了一声，“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跟屁虫，高兴了就施舍一些反馈，不高兴就要离我远点，既然这样，我还是不给你造成困扰好了。”
他想绕过顾时瑾出去，却被顾时瑾按在了储物柜上。
“你和陆承旭什么意思？”顾时瑾盯着他，眸光森冷，“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吗？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那也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祁云挑眉，“你不愿跟我在一起，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本少爷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夫，何必在你这棵树上吊死？更何况你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跟谁在一起轮得到你管吗？”
“......”顾时瑾怔了片刻，慢慢松开手，沉声道，“所以，你承认了？”
“我没有义务给你详细汇报吧。”祁云白他一眼，推门走了。
留下顾时瑾停在原地，攥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祁云，你最近怎么总是找我玩儿，当真和顾时瑾闹掰了吗？”陆承旭一边剥开心果一边问他。
“嗯。”祁云无精打采道。
“嘿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气顾时瑾对不对？”陆承旭眯了眯眼，“我呢，虽然挺想假戏真做的，但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你放心，我绝对好好配合。”
祁云嗤笑一声，摸摸他的头发：“你倒是挺聪明的，原来不是个傻狗。”
“嘻嘻，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小傻狗奥~”
“......”
周五没有晚自习，陆承旭要出去，还问他要不要一起。
“去哪？”
“我哥从首都军校回来，听说我和你关系不错，要我叫上你一块儿吃饭。”陆承旭说。
“你哥是谁？怎么会认识我？”祁云奇怪道。
“我大哥陆辞英之前在咱们学校读书，后来去了首都军校做军官，和你们祁家一直有往来。”陆承旭说，“后来我们聊天的时候提到你，我说和你是好朋友，他就想邀请你一起吃饭。”
陆辞英？
祁云听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等等，这个名字是......这本**小说的主角攻啊！
时隔这么久，他这个小说世界的边缘人物终于要接触到除了顾时瑾以外的主角团成员了。
祁云有些激动，如果真的可以结识陆辞英并且混熟关系，他就多了一个末世可以依靠的大腿，更何况这个大腿是主线剧情里真正能与顾时瑾抗衡的人物，这样他就多了一重安全保障，真是天赐良机呀！
但很快，祁云又想到这本书的结局，顾时瑾最终就是死在路辞英的刀下，内心升起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和顾时瑾的关系陷入尴尬的境地，无法进一步发展，却也不像从前那样苦大仇深，他无法想象顾时瑾死掉的情景。
顾时瑾......真的会死吗？
不行不行，清醒一点！
祁云摇摇头，内心警戒自己，在故事线里他和顾时瑾就是死对头，他的生命最终极有可能葬送在顾时瑾手上，不能再有无谓的同情心了。
“带我去，陆承旭。”祁云思考片刻，认真道，“我想去认识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