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祁云想夺下他的手机，江盛往后躲了一下，挑衅道：“顾时瑾，你像你妈妈一样精神不正常，靠近你的人免不了会倒霉的，明白吗？”
“别听他瞎说，他喝醉了！”祁云赶紧捂住江盛的嘴。
顾时瑾冷冷注视着他们，拳头攥紧许久后松开，转身走了。
祁云气恼地锤了下江盛的肩膀：“你他妈发什么神经？！”
“我怎么了？”江盛不屑道，“他的精神病有暴力倾向，你和他走得越近就越危险，我作为你从小到大的兄弟，能放心你天天跟他在一块儿吗？”
“那也不干你的事！”祁云怒道，丢下这句话就冲出店追人去了。
路上车水马龙，顾时瑾的身影越来越远，祁云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都开始隐隐作痛。
“顾时瑾，等等我！”
听到他沉重的喘息，顾时瑾停下脚步，淡淡看他一眼。
“顾时瑾，你听我说。”祁云紧紧拉住他，解释道，“江盛他今天喝了很多酒，他说的话你不要在意，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千万不要生我的......”
“我生病的事，还有我家里的事，是你告诉他的吗？”顾时瑾的语气十分冷静。
“不是，不是我说的！”祁云慌忙摇头，“我也不清楚江盛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也许是道听途说，或是从不怀好意的人那儿得到的消息，我真的完全不知情，拜托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回头我一定帮你教训他！对不起对不起！”
见祁云委屈得快哭了，顾时瑾微怔，轻轻抽开手，语气放软下来：“你不用抱歉，我没那么容易被无关紧要的人激怒，他的话我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真的？”祁云祈求地看着他，“你不会怪我吧？不会生我的气吧？”
顾时瑾摇摇头，垂下眼眸：“只是，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和他一样，觉得我们走得近有什么问题，以后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的。”
“怎么会，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祁云紧紧攥住他的手，“你能不计前嫌和我重归于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有问题？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好，不想你离开。”
顾时瑾沉默片刻，点点头，将祁云拉到怀里揉了揉脑袋：“好。”
从小到大，他因为家庭的原因经常受到外界的嘲讽和侮辱，早已免疫了。比起催债人的狠毒手段，这些语言攻击几乎形成不了任何威胁，反而在他内心筑起一道坚韧的墙，不会被轻易撼动。
只是刚才江盛的话提醒了他一点，血脉的维系让他注定被精神疾病困扰一生，如同大脑深处埋藏了致命的火药，随时可能爆发，伤及自己和亲近的人。
就像数月前叶澜砍在他手臂上的血口，那是失去神智时的暴虐，狠厉不带一丝情愫，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自己都无法认清。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清醒多久。
祁云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过去了，原以为像顾时瑾这样自尊心强的人，在公共场合遭遇这么大的羞辱，一定会翻脸并且憎恨江盛连带他一辈子。
结果顾时瑾冷静得可怕，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回去路上，为了确信顾时瑾的确没生气，而不是气蒙了，祁云眼巴巴索要了好几个亲亲，以此试探顾时瑾的态度。
顾时瑾给他买完小蛋糕，弯腰在他唇上亲了第五次，皱眉道：“有完没完？”
看来真的没生气，祁云终于放松下来，嘿嘿笑道：“我忍不住嘛。”
顾时瑾有些无奈，拆了一个泡芙塞在他嘴里，想让他消停一会儿。
到家后，顾时瑾难得在原地停留了几分钟，目送祁云走进家门。以往顾时瑾都是丢下人就走的，这次却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祁云透过窗户看向他离开的身影，被浅淡的月色环绕，透出一种无法打破的孤独。
祁云忽然觉得，和顾时瑾相处这么久，虽然距离近了不少，但他似乎从未走进过顾时瑾的内心，就连真正的喜怒情绪都无法猜透。
*
江盛果然是个缺心眼的，第二天又巴巴跑过来跟他说话。
祁云还为着昨天的事生气，结果江盛反倒一脸懵逼地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祁云气笑了，“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顾时瑾，你是想让我死是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接近他，费了多少功夫？”
“我羞辱他？”江盛挠挠头，陷入艰难的回忆，“我昨天说什么了？当时喝大了，一点儿都不记得。”
“......”祁云真想抬手一巴掌扇过去，这家伙的傻逼程度真是超乎想象。
后来顾时瑾没再提这件事，他们的相处一如从前，事情仿佛翻篇了。
为了避免不好的记忆，祁云事先和江盛说好，尽量不在顾时瑾面前出现。江盛自然不乐意，但迫于祁云的再三警告和绝交威胁，只能勉强答应了。
江盛这边消停下来，陆承旭也因为被取消了管理部门禁只能在外面干瞪眼，日子总算恢复些许平静。
暖意融融的下午，祁云和顾时瑾挤在一块儿写作业。祁云忽然想到什么，停下笔问道：“你现在还吃药吗？”
顾时瑾笔尖微顿：“偶尔会，怎么了？”
“我感觉你现在状态挺稳定的，是不是已经好了？”祁云笑嘻嘻道，“想起你之前生病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
他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顾时瑾的精神状态，是不是还会对他有什么讨厌心理，毕竟顾时瑾习惯把自己藏的很深，让人捉摸不透。
“稳定只是表面，不排除还有发病的可能。”顾时瑾微微挑眉，“你担心什么？”
祁云愣了愣：“呃，当然是担心你的身体啦，你知道我很在乎你的。”
顾时瑾轻笑一声：“如果是这样，你可以放心。”
“那你现在对我什么感觉？”祁云小心地问道。
“没有感觉。”
“喔，那好吧。”
祁云习惯了顾时瑾云淡风轻地应付，反而觉得是一个好的信号，只要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他一定会顺理成章和顾时瑾在一起。
*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四月过生日这天。恰好是周末，祁云满心期待地给顾时瑾发消息，提醒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顾时瑾，今天是我生日，要不要来陪我呀？】
顾时瑾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今天要加班，晚些我去找你。】
祁云内心有些许失望，本以为顾时瑾会空出一整天陪他，结果这么云淡风轻，还想着打工赚钱呢。
但这件事放在顾时瑾身上，似乎已经难得了。祁云整理好心情，开始期盼晚上的到来。
下午江盛和秦煜飞给他办了生日派对，邀请了不少富二代圈的人来玩儿。宴会上摆了一桌巨型三层蛋糕，还有数不清的名酒，场面十分奢华。
祁云坐在狂欢派对的人群里，却提不起兴趣，眼神时不时地往手机屏幕上瞟。
可恶的顾时瑾，一整个白天都不主动给他发消息，以往都是自己主动也罢了，可是今天是他的生日哎，甚至都不发句“生日快乐”，这合理吗？
枉费他在顾时瑾过生日的时候，在店里等了一整天，顾时瑾似乎完全没把他的生日放在心里，还一门心思扑在打工上。
几杯酒下肚后，祁云越发烦躁，几次打开手机，在顾时瑾的聊天界面和微信名片之间来回切换。
奇怪，明明都是带有目的地接近，他却越来越在乎顾时瑾的反馈了，明知道对方不通人情，还会期待所谓的“回应”。
江盛和秦煜飞过来拉他喝酒，嚷嚷着“寿星今天怎么不积极”，祁云想想还是放弃了，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被拉到人群簇拥的中央。
在欢呼声中，祁云吹灭蜡烛，切了许多块蛋糕分给朋友们，香槟酒一杯杯灌下去，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果然，只有不想男人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
祁云有些醉了，回到沙发阖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后来他被江盛推醒，派队居然还没结束，这些少爷们真是精力无限，还在扯着嗓子唱K。
江盛用嘴型道：“看手机，有电话。”
祁云迷迷糊糊打开手机，顿时清醒不少。在他睡着的几个小时内，顾时瑾打了五个未接电话。
从晚上八点开始，每隔一个小时一次未接，现在已经过了午夜，距离上次电话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祁云吓了一跳，刚要拨回去，忽然想起顾时瑾白天对他爱答不理的，又觉得这是顾时瑾活该。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整理好衣服站起来，跟江盛他们打招呼要走。
“这么快就走了？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哎。”
祁云摆摆手，比划了一个“账单算我头上”的手势，离开了喧哗的包间。
今天刚下过雨，晚上有些降温，祁云从会所里出来紧了紧衣服，回忆了一下车的位置。刚走到街道拐角，迎面就撞见了顾时瑾，提着蛋糕一脸冷郁地盯着他。
“顾时瑾？”看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祁云的大脑顿时清醒不少，“你不会……一直在外面等我吧？”
“提早下班就过来了。”顾时瑾冰冷的眼眸里透出一丝哀怨，“我等了你一晚上。”
听到这句，祁云的脾气顿时化开，扑上去抱住顾时瑾潮湿的身体，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找我了，我喝了点酒在里面睡着了。”
顾时瑾微叹一声，把他从怀里拉出来：“现在太晚，好像没地方可去了。”
“没关系，我们去酒店开个房间。”祁云道，眨了眨眼，“你别误会，我们就是去吃蛋糕吹蜡烛，总得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顾时瑾在手机上定了一间房，祁云把车丢给他开，往酒店赶的路上祁云一直叽叽喳喳地抱怨，为什么不一早就来找他，为什么把他晾到晚上才给他过生日，说一定要一百个亲亲才可以补偿。
顾时瑾趁着等红绿灯的时候吻了他，还非常诚恳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哼，本少爷今日大喜，就不跟你这种人计较了。”祁云心里十分得意，表面还要装作傲娇的样子，捏几下顾时瑾的脸颊，“下次再敢这样，我就诅咒你变成猪头。”
终于折腾到酒店房间，他们把蛋糕摆好，插上蜡烛。外面的风呼呼吹着，好像在唱祝福的歌曲。
祁云其实已经吃饱了，但顾时瑾站了一晚上，还把蛋糕护得完好无损，他觉得怎么都不能辜负这番心意。
“那我许愿啦。”祁云闭上眼，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我希望......”
这回轮到顾时瑾掐住他的下巴：“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这不是你说的？”
“嗯嗯。”祁云笑嘻嘻地点头，闭眼默念完，将蜡烛吹灭。
他睁开眼时，顾时瑾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礼盒，有些难为情道：“这是给你的。”
祁云有些惊喜，没想到还给他准备了礼物，原来顾时瑾不算是钢铁直男嘛。
“这是什么？”祁云兴奋地拆开，礼物用彩纸包得很仔细，不大好拆，他又不想撕得太埋汰，光是拆包装就花了很久。
一条精致的Cartier机械腕表，虽然在祁云的表里不算最豪华奢侈的，但价格起码要好几万。
“谢谢，很漂亮。”祁云戴上手腕上看了看，抿了抿嘴，“你......花了不少钱吧。”
“不买好的，你怎么会看得上？”顾时瑾挑眉。
“谁说的，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祁云抱住他的脖子，撒娇道，“谢谢老公，老公真好！”
顾时瑾难得没有躲，托住他的腰，在他额上吻了一下：“生日快乐。”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事，你还没答应我。”祁云抬起头道，“你说过，等我过生日就告诉我要不要在一起，对不对？现在你可以答应我吗？”
顾时瑾怔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喂，你不会还在纠结吧。”祁云抱怨道，“你对我这么好，明明就是喜欢我嘛，既然喜欢就跟我谈，我又不会亏待你。”
“我没有纠结。”顾时瑾扶着他的肩膀，慢慢与他拉开距离，“其实……我早就想好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祁云试探道。
“不能，祁云。”顾时瑾注视他期待的眼眸，平静地说，“我不会跟你谈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