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云跟着陆承旭来到一家餐厅,陆辞英已经在那儿等他们了。
门推开时,祁云被座位上的人扑面而来的上位者气场微微摄住。
陆辞英和陆承旭的相貌有些相似,只是五官更加深邃挺拔,眉宇间透出一种威严的正气。他站起来同祁云握手时,身量几乎和顾时瑾差不多,只是顾时瑾身上还有些少年的青涩,而路辞英看上去更加成熟历练。
“我听小旭说你们关系很好,两年前你父亲去首都时,我们在宴席上见过。”陆辞英笑道,示意服务生斟茶,“听说祁家的小公子相貌好、品学兼修,果然和传闻一样。”
祁云心虚地瞥了眼陆承旭,这家伙到底在外面替他吹了多少牛,相貌好这点他承认,品学兼优还是算了吧。
“我在首都第一军校任职,以后你可以考虑和小旭一起报考,到时候我会照顾你们的。”
“谢谢陆哥。”祁云点点头,“我对军校的确有些向往,只是身体原因恐怕不太适合。”
“哦,没关系的。”陆辞英笑了笑,“除了首都第一军校,首都还有其他几所学校都很好,我也算有些人际关系。”
“我比较好奇,当军官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祁云问,“比方说,会不会接触到一些特别的任务?”
他估摸着时间线离末世不远了,主角攻的身份环境一定会传达某些特殊信号。
“当然。”陆辞英思考一下,“最近我国边疆地区有一些异常的自然灾害,估计你在新闻里也看到了,我们会去那边执行任务,不过具体内容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他们一边吃晚餐一边交谈,路辞英果然如书中描述般谈吐大方、温和有礼,祁云本来还担心这种军官级别的不在意他这样的小人物,结果对方如同邻家哥哥一样亲切,心中的担忧也卸下几分。
饭局最后,陆辞英还主动加了祁云的微信。看着好友申请的提示,祁云有些恍惚,与主角攻的相识比他想象中要顺利许多,不出意外的话,陆辞英将成为未来最有可能庇护他的人。
只不过主角攻有官配CP,他不能像对待顾时瑾那样胡乱暧昧,不然极有可能天降一道正义之雷把他劈死。最好是做信任彼此的朋友,在危机来临时能拉他一把。
“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分别时,陆辞英朝他伸出手,“我弟弟平时没个正形,拜托你帮我看着点儿他。”
祁云同他握了握,礼貌地答应。
“哥,你这是干嘛?”陆承旭抱怨,“我在学校可安分了。”
夜色已深,与陆辞英分别后,陆承旭亲自将他送回家里。
天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祁云下车后同陆承旭告别,踏上别墅门口的石阶,刚要按下门锁密码,身后忽然闪过一道人影,紧接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撞在墙上。
祁云下意识以为是什么深夜尾随的歹徒,刚要大喊救命,却被突如其来的强吻堵回去了。
“......”祁云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唇上的覆压感令他喘不上气,因为过于用力几乎要磨出了血,唇齿间萦绕的气息夹杂这浓烈的酒味和药味。
祁云费了好大地力气才把人推开,正对上顾时瑾自上而下看着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微湿的黑发散在额上,皮肤苍白,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一样。
放在以前祁云指定得吓死,但现在他只是愣住,半晌诧异道:“顾......顾时瑾,你怎么来了?你喝酒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顾时瑾阴恻恻看着他,掐着他下巴的手微微颤抖,如同一贯维持的冷静在酒精和药物作用下摇摇欲坠,“明明说要和我在一起,转头就去跟别人厮混,当我是什么?备胎吗?”
祁云看他的样子已经有点不正常了,后知后觉有点害怕,赶紧摆摆手道:“你,你先冷静,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到了。”顾时瑾攥紧他的衣领,“你放学后跟陆承旭上了同一辆车,现在又是他送你回来的,你们是不是去约会了?”
“......你跟踪我?”祁云挣扎起来,“先放开我行不行,有话好好说!”
顾时瑾犹豫一下,掐着他的力道变轻一些。
祁云终于双脚着地,大脑恢复些许,觉得顾时瑾真是不可理喻,咳了几声道:“顾时瑾,你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又不答应我的表白,又不准我另找别人,你这是闹哪一出?!”
顾时瑾顿了顿,从渺远的理智里捕捉到一丝不合理,但很快就被情绪盖过:“就是不准!”
“......”祁云真是没招了,生气道,“你凭什么这么霸道,没名分还要管着管那,真把我当成你的东西了?听着顾时瑾,本少爷我想跟谁献殷勤就跟谁献殷勤,你不答应我就换,这是我的自由......”
他还没说完,冰冷的匕首就架在了脖子上。
“自由?”顾时瑾冷笑一声,“听着祁云,你敢跟别人献殷勤,我就捅死你。”
祁云顿时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了。锋锐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阴冷的寒光,落在顾时瑾轮廓冷厉的脸上,眸里的杀意如同那晚暴雨夜般,令祁云从内心深处掀起一阵恐惧。
就连匕首抵的位置都是当时被割开的地方,祁云吓得头皮发麻,又回想起当时撕心裂肺的痛感。
顾时瑾也是不装了,甚至长期的压抑将他内心的邪念无限扩大,又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轻松吞噬理智,祁云丝毫不怀疑再说几句刺激的话,顾时瑾真要在家门口给他杀了。
“好哥哥,好哥哥,你冷静点。”识时务者为俊杰,祁云迅速滑跪,举起双手贴在墙上,“对不起我错了,从今以后这辈子只向你献殷勤,绝对不敢了!我有罪,我跟陆承旭只是朋友关系,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气你,让你回到我身边.....”
顾时瑾静静听完他的一长串忏悔,眼眸中的凶光终于湮灭,取代而之是一种阴暗的满意,俯身在他额上吻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外面还下着雨,要不,要不你先把刀放下,我们进去说。”祁云还维持着投降的姿势。
顾时瑾想了想,慢慢收回手,眼神还锁在他脸上:“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我不介意再来一遍。”
祁云后背冒汗,连连摇头:“不会不会,我哪儿敢呀。”
还好今天家里没人,祁云把顾时瑾拽到屋里,用毛巾擦干他头上的水珠。
顾时瑾只有在威胁人的时候神志是清醒的,这会儿酒劲上来了,整个人显得有些迟钝,坐在沙发上抱着祁云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他还攥着刀不肯松手,刀刃贴在祁云背上,传来丝丝寒意。
“乖点儿,我给你擦头发,先把刀放下。”祁云连哄带骗地要把他手里的匕首拿下来,顾时瑾却忽然抬头:“不行!”
“好好,那你拿着,你拿着。”祁云立马怂了,“就是小心点别戳到自己,也别戳到我,怪危险的......”
祁云给他擦完头发,想去厨房弄一杯蜂蜜水给他戒酒,但顾时瑾一直抱着他不撒手,只好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这是何苦的呢。”祁云把毯子披在他身上,叹口气道,“你老实交代,吃了多少药?滥用药物还喝酒,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不记得了。”顾时瑾垂着眼眸,半梦半醒道,“三片,五片,或是一瓶.....”
“你疯了。”祁云托起他的脸,不可置信道,“你再这样不加节制地吃下去,迟早会吃出人命的,知道吗?你就不能想想你的家人,万一吃出问题,她们怎么办?”
“我......有想她们。”顾时瑾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迷惘,“我还会想你。”
祁云看着他,心里有些软下来。顾时瑾也是个可怜人,在无忧无虑的年纪被迫承担养家的责任,长期高压的环境难免导致一系列心理问题,也让他养成谨慎敏感的性格,即便是“谈恋爱”这件事也要犹豫不决。
祁云把他搂到怀里亲了一下:“好啦,其实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而且我也想通了,这件事是我太执着,以后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咱们做朋友也可以。”
“不是你的问题。”顾时瑾摇摇头,眼眶有些泛红,“我伤害了你,但我不是故意的,因为,因为我是个不正常的人,我遗传了我妈的精神病,经常控制不住情绪,我没法想象未来某天我完全失控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的......”
“胡说,我才不那么想呢!”祁云打断他,“我一点儿都不觉得你不正常,相反,你比所有人都厉害,长得好看又聪明,学校荣誉随便拿,我崇拜你都来不及呢。以后谁敢说你不正常,我跟他没完!”
“可是,这就是事实。”顾时瑾从口袋里掏出湿的皱巴巴的病历单,颤着手翻开给他看,“这是市医院确诊的,我的病比三年前严重了很多......”
“你不用翻给我看。”祁云握住他的手,平静道,“这样的病例我也有一大堆,有什么稀奇的,有病又怎样?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跟你有没有病都没关系。再说了,你精神有病,我身体有病,咱俩不就是天生一对吗?”
“......”顾时瑾怔住,微微蹙眉,“哪有你这么说的。”
“我觉得很合理呀。”祁云嘻嘻笑道,将他的病例丢到一旁,“咱俩闲的没事还可以交流病情,分享分享经验,多么完美!”
顾时瑾被他逗笑了:“一天天的,没个正形。”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愿意接受我啦。”祁云期待地看着他,“这回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许耍赖哦。”
顾时瑾勾了勾唇角,什么都没说。祁云就当他答应了,开心地扑到他身上亲几口:“太棒啦,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亲嘴啦!”
顾时瑾揽住他的腰,没有退却也没有抗拒,乖乖地仰头承吻。
*
第三天,顾时瑾在床上惊醒了。他最近醒来都是惊觉的,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事,这回还有宿醉的疼痛。
顾时瑾揉揉太阳穴,很吃力地爬起来,发觉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陌生只是暂时的,因为他环顾四周,渐渐发现这一切并非陌生,只是来自渺远的记忆。
这是祁云的卧室。
此时祁云忽然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餐盘,见他醒了惊喜道:“你醒啦?快快起床,诚邀你品尝我亲自做的早餐。”
顾时瑾撑坐起来,哑着嗓子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祁云把早餐放在床边,一脸探究地凑过来:“不是吧,昨天的事你忘了?”
顾时瑾迷迷糊糊想了一下,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他一直在喝酒和吃药,然后就睡死过去了。
“唉,男人啊,喝醉了就爱变成另外一个人,干的事儿都不归醒来之后管。”祁云啧了一声。
“......”顾时瑾清醒了一些,“我昨天干什么了?”
“昨天不知道是谁跑到我家来,哭唧唧地说爱我,求我不要跟别人在一起。”祁云故意夸张语气道,“还说什么要跟我谈恋爱,我都已经答应了,某人不会当昨天的事没发生吧?”
顾时瑾愣了愣,脸颊微微变红:“我,我真的这样吗?”
“对啊,那还能有假。”祁云挑眉,“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你亲口跟我表白,我也答应了,就像之前在酒店,咱俩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带反悔奥。”
“......”顾时瑾迟疑片刻,他想不出自己能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来,但考虑到最近嗑药过多,产生了幻觉也不一定。
“好啦,事已至此你就接受吧。”祁云笑眯眯地俯身,“来,要不要给男朋友一个早安吻?”
顾时瑾点点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如果你没说谎,我会对昨天的行为负责的。”
“哎哟,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价比千金。”祁云哈哈笑道,“快去洗漱吧,等会儿来吃我的爱心早餐,之前在你家都是你给我做饭,这回也让我来伺候伺候你。”
顾时瑾按祁云说的话去洗漱,站在镜子前,莫名感觉这段时间覆压在心里的阴霾散开了。
他透过镜面看自己被药物和酒精折磨多日、憔悴的脸,忽然意识到曾经独来独往的他,不知不觉也陷入到一段关系里,被另一个人牵动情绪,如同染上药瘾般无法收场。
但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哪怕结果是不好的也会甘之如饴。
回到房间,祁云用勺子切了一块蛋饼喂他,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反馈。
入口瞬间,顾时瑾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很快压抑下去,轻轻点点头:“不错。”
“天呐,看来我还是很有当厨师的天赋。”祁云笑道,将勺子递给他,“慢慢享用吧,我去再给你冲杯蜂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