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没什么事。
凌晨三点……林阳打开手机瞥了一眼,从老妈打电话过来到现在竟然只过了一个小时。凌晨四点,街上的灯都是昏昏沉沉的,一些黑色的蚊虫绕着这抹唯一光亮一圈圈地转着。
他不想回家。
一时间想不到可以去哪,但他就是不想回去。
霍萍最近格外忙,好想是公司又出了什么问题,就连骂他都没时间,家里的阿姨都是不过夜的,他完全可以在外面呆一晚上。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接起来。
“喂,谢老板?”林阳散步一般的朝着酒吧的方向走。
“林阳啊?你妈那儿的事儿解决完了?”电话那头已经没有音乐声了,只有零星几句吼出的醉话隔着听筒传来。
“早解决完了,”林阳说,“吃了顿夜宵,今晚不打算回去了,你那儿开到几点?我去你那儿呆会。”
“平常是开到早上七点,不过李哥他们打算直接搞到上午顺便练习一下,我就把钥匙给他们了,练到几点我不确定。”
“李哥他们还在呢?”林阳脚步顿了顿。
李哥是他们那个乐队里他唯一叫的上来名字的人,只不过衣品不怎么样,脖子上戴着的那个十字架他一直很想吐槽。
“还在,你来不来?”
林阳加入乐队本来就是李哥和老谢拉进来的,没怎么和其他队员商量,林阳也只和他们合作了一两次,今天第一天正式演出他就出了岔子,按理来说他应该去和其他人解释一下,不然以后免不了要被排挤什么的。
那这个意思就是问他还想不想待在乐队里了。
林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我来。”
到酒吧门口的时候,一群人搀扶着从酒吧走了出来,脸上个个都写着“难受”两个字。
林阳刚准备进门的时候,那群人里的其中一个跑到墙根边,“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液体混着一股子酸涩的酒味。
林阳皱着眉避了避,一推门赶快走了进去。
外面的温度明明不高,酒吧里却还是开着空调,冷气混着酒精味扑面而来。
“林阳!”老谢一眼就看到了他,“这里!”
她双手撑在桌子上,看到他后举起手臂挥了挥,林阳草草的扫了一眼,卡座里面所有人都垮着个脸,其中甚至有一个看到他后别过脸啐了一口。
多大的火气啊。
林阳自知不占理,没说什么,径直向卡座走去,经过吧台旁时还顺手拿了个杯子。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自罚三杯。”
说完便一口酒灌了下去。
这个方法他用过很多次,百试百灵,他平时那些狐朋狗友见了酒就不管不顾,一般三杯下去就松口了,大不了就是再灌他个几杯的。
他酒量好,无所谓。
今天倒是他第一次翻车。
他刚再次倒满一杯酒,就听见一声嗤笑,他抬眼在人群里看瞥了一眼,发出声音的是乐队里面唯一的那个女生,此刻正斜着眼,满脸不满的看着他,和林阳目光对上后,索性直接站起来,手往桌子上一撑,开口道:“你别以为灌几杯这事儿就算完了,我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反正我不同意!”
老谢在一旁压着声音:“小琴!”
女生看着比自己差不多年纪,别人打耳洞都打两侧,她只有左侧的耳朵打了,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
这群人是不是对十字架有什么执念?
小琴没理她,从桌上拿了两个骰蛊,推到林阳面前:“你跟我玩,要么我把你喝趴,要么你把我喝趴,怎么样?”
身旁的人立马起哄,甚至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引得酒吧里零星几个没走的人也朝他们看来。
林阳没说话,一声不吭的接过骰盅,随手摇了几下,掀开骰蛊看了一眼点数。
“小琴,你就别祸害他了,他今天也不是故意的,他家里的事我也没跟你们说过……”李哥想拦。
“三个四。”林阳打断他的话,骰盅扣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他扭头朝李哥扯了扯嘴角,“没事,我酒量好。”
声调随意,比起安慰更像是挑衅。
小琴笑着挑了挑眉,这才拿过另一个骰蛊,草草的摇了几下,骰子在变换的光线中发出一连串的轻响。
范萧推开家门,家里如他所料,一片漆黑,门外的声控灯从门缝中伸展出几道光影,最后断裂在黑暗里。
明明是几乎每天回来都会见到的场景,他却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猛的感觉鼻头一酸。
光亮被隔绝在门外,屋内一片漆黑。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已经盖了章的离婚协议,屋里除了隔壁房间里传出来的阵阵鼾声以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自己在这个地方活生生耗费了十八年的那个女人,终于如自己所愿般离开了。
范萧走进自己房间,抬手把房间灯给拍亮,地上的烟头还没来的及收拾,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烟味,他一边推开窗户通风,一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里那个那个名叫“程卿”的女人,转过去六千块钱。
隔壁的人突然又没了声响,范萧拿过放在桌上的平板和电容笔,继续画那幅还没有交稿的画。
手机没有震动,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窗户外传来的几道风声。
范萧打开歌单,随便找了一首快节奏的歌,靠着房门坐下,在一片寂静中听着一个个音符暂且淹没掉孤独与不安。
一夜无梦,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范萧已经忘了,醒来时屋里一片黑暗,窗帘拉的严丝合缝,看不出是白天还是夜晚。
范萧摸过手机,下午一点四十七。
微信已经炸了,范萧和原来班里同学关系不近,信息大多来自吴宏。
宇宙第一大帅哥:你他妈这次真考砸了啊?
宇宙第一大帅哥:校群都炸了
宇宙第一大帅哥:哦对你好像不在里面
宇宙第一大帅哥:你怎么办?复读吗?
范萧准备打字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噼里啪啦打出几个字。
范萧:多少分?
宇宙第一大帅哥:324分
宇宙第一大帅哥:比你平时成绩能差三百分……
范萧直接熄了屏,没管吴宏后面发来的一串串信息。
三百二十四。
在自己第一天考试完全崩溃的情况下,这个结局毫不意外。
范萧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想起昨天晚上老谢的那通电话,这才挣扎着起了床。
白天的酒吧十分清净,门面上的霓虹灯牌早已熄灭,在这样一个没有阳光的午后竟显出几分落寞。
所以在听到酒吧里的一阵阵摇滚乐的时候,范萧的脑子是非常懵逼的。
酒吧白天没有像夜晚一样开着彩色的聚光灯,老谢靠在吧台旁边招呼他:“诶,范萧,你可终于来了!”
吉他的声音突然断了几个拍子,混在一众声音里并不明显。
范萧顺着声音望去,正巧撞上了林阳的目光。
林阳收回略有些震惊的神色,朝着范萧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接着就把目光重新放在了吉他上面。
哇……哦?
这是什么缘分?
上次给老谢画壁画带来的那些颜料一直没拿回去,范萧从吧台下面一个柜子里掏出一兜子颜料,把调色盘画笔什么的都冲洗了一遍,头也不抬的问一旁的老谢:“你打算改成什么样?”
老谢一如既往:“不知道,你爱怎么画怎么画。”
范萧早就习惯了这人随便的回答,打开平板把几版草稿给她都放了一遍:“选一个。”
这几版草稿是他昨天晚上画的,笔触乱而清晰,不同的颜色把主体物和背景区分开来,一目了然。
老谢张口就来:“随便。”
范萧气笑了。
这几版构思花了他昨晚两个小时,不说殚精竭虑,但好歹也是对的起最后的报酬的。
但是老板自己不太想对的起。
别人他不知道,但范萧觉得自己昨晚那两个小时忙的挺傻B的。
还好老谢这人比较会看人脸色,立马改口道:“第二版。”
范萧把水桶拎起来,应了声:“行。”
墙上原来的图画被深蓝色的颜料一层层的盖了下去,没了踪影。范萧坐在梯子上,一手拿调色盘一手拿笔,长腿堪堪搭在梯子上面,身体微微靠在梯子顶部的扶手上,姿势看起来竟还算的上稳当。墙下的位置被铺了一层报纸,零星有几点颜料溅在上面,遮掩下原先的文字,像是斑驳的星点。
他有意无意的听着身后的音乐,时而响起的讨论声,之后的几处改动,甚至有人因意见不合,声音不觉的提高,争执不下。这些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的画笔却一直没停,就连目光都没有移开过面前这幅画,好像身后发生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与他无关。
坐着的木梯被人敲了两下,范萧在抬笔的间隙里瞥了一眼,是林阳。
“好学生还出来兼职啊?”林阳靠着木梯,目光落在壁画零零落落的色块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起来是中场休息闲的无聊跑来聊天的。
“我看着这么像好学生?”范萧没回答他的问题,收起笔,准备换一下桶里的水。
林阳没出声,范萧走过来时站直了身体,想跟上来。
一阵晕感从脚尖一直延伸上来,最后在脑中炸开。
范萧看着林阳直起身来,直接扑到了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范萧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过什么孽,麻烦扎堆上赶着找来。
码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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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