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烧烤店里倒是热闹,这一片的人大多大方豪爽,夜生活过的及其丰富。
范萧一上来就对着老板娘报了一堆菜名,听得林阳一愣一愣的,等老板娘走了后他才对对面这个低着头看手机的人说:“你看着也不想什么能吃的人,也不胖,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这人这才从手机里分出一点眼神瞥了他一眼,大概是路上被风吹的正常不少,终于愿意跟他搭话:“等上菜了你可以看看这家菜的量有多小……”
他话还没说完,后厨门口传来一声暴喝:“范萧你这臭小子瞎几把乱说呢,我们家菜量哪里小了?开这么多年就你嫌!”
范萧和这家烧烤店老板娘很熟。
吴宏这小子人缘很好,什么人都能聊上天,什么玩笑话都能说,来这家烧烤店吃了几次就和老板娘认识了,但也绝对达不到很熟的地步,真正让他们熟络上的还是以为那件事———
范萧那天刷题刷的烦躁,被吴宏拉出来吃夜宵,正处于一种看谁都想揪过来打一顿的心情。
叫嚷着收保护费的那群人闯进店时,正好跟范萧对上眼。
少年眉眼上挑,肆意张扬,由于刚喝了酒的缘故,表情中带着几分戾气,看谁都不爽。
为首的那个脾性大,指着他就喊:“你瞪什么瞪!不服啊?看看你爹怎么把你……”
话音还没落地,就被范萧一板凳给抽出去了。
不爽的时候他不想多废话,这人正好撞枪口上了。
老板娘抓着几瓶啤酒往桌子上砸,本就不牢固的折叠木桌被这一下砸的摇摇欲坠,支架上当作桌面的圆木板打了个旋,又摇了几下才稳住:“来来来,范萧,今天这几瓶酒我请了,就你那量,老娘今天不得把你喝死!”
范萧无语:“姐,我今天已经快喝死了,您看您要不要行行好?”
老板娘一秒破功,“扑哧”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哟,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不喝酒了?”
范萧:“……”不要把我描述的像个酒鬼一样好吗。
“诶好好好,不喝就不喝,那我就不打扰您这位大爷和这个…”老板娘看了林阳一眼,继续道,“这个小帅哥吃饭了?”
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范萧林阳两人独自尴尬。
范萧:“……”
“你叫范萧?”林阳拿过桌子上一瓶啤酒,开瓶器卡上瓶盖,“我还没说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林阳。”范萧接过他的话。
啤酒“砰”的一声打开,雪白的泡沫不受控制的涌了一些出来,顺着瓶身流到桌上。
林阳扯过几张纸巾:“哦……乐队海报上是有我的名字,不过你怎么记得的?”
范萧接着低下头看手机:“你好看。”
操。
他收回之前这人正常下来了那句话。
范萧的手机上正在遭受着吴宏的轰炸。
宇宙第一大帅哥:操
宇宙第一大帅哥:你他妈人呢?
宇宙第一大帅哥:你知道陪朋友出来买醉买一半人跑了的感受吗?
范萧:不知道
范萧:我在烧烤店这
宇宙第一大帅哥:就你上次把那群小混混抽的找不着北的那个店子?
宇宙第一大帅哥:我□□那次超帅的好吧
宇宙第一大帅哥:给人抽的爬都爬不起来,跑的一个都不剩。
范萧:……
范萧:哪有那么神
范萧:领头的那个一看就是个傻X
范萧:随便学点花拳绣腿加点语言恐吓就在这称王了
范萧:你还被他吓住了?
宇宙第一大帅哥:不是
宇宙第一大帅哥:主要这种人吧……惹上了都跟狗皮膏药似的
宇宙第一大帅哥:一个叫一个的
宇宙第一大帅哥:甩都甩不……
最后一行的字还没看完,门外就“砰”的一声巨响。
这场景多么的令人熟悉……
宇宙第一大帅哥:人呢?又不回消息?
范萧低头,手指打出一行字。
范萧:狗皮膏药来了
“谁是范萧!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胳膊上全是刺青,密密麻麻的也看不清是什么。
一语成谶,那人还真喊了大哥来。
既然知道他在烧烤店里,那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但没有直接跳出来指认他,要么是怕他找上,要么是不确定。
范大爷现在好不容易心情平稳,不是很想打打杀杀。
他侧过头去,看着刚捧起酒杯的林阳:
“会打架吗?”
林阳被推出去的时候,心情很迷茫。
他当然会打架,甚至能说是擅长,林林总总加起来几十次。
但绝对没有一次是这么开场的!
不过现在的场景容不得他回忆这些。
那人一拳过来的瞬间,林阳几乎是靠着条件反射躲开的。
这一拳是真的毫不留情,不过嘛……
也漏洞百出!
他一只手立刻掐住了对方还未收回去的手腕,另一只手摁住肩颈,借力往反方向一折——
随着一声脆响,那人浑身都缩了起来。
他抓住这个空档,猛地逼近,膝盖狠狠地顶上对方小腹,那人被顶的瞬间脱力,林阳原先擒住人手腕的那只手松开来,朝着那人扭曲的脸就是一拳。
一招制敌。
林阳拍了拍手,刚想起身看看其他的所谓“忠实小弟”都跑的怎么样了,却冷不丁的被一只手攥住手腕拽了一把。
他条件反射性的想要挣脱开来,却被这一股力量拽的重心不稳,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拽的踉跄一步。
然后便是猛的撞入眼中的人和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林阳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身后是一声重物砸地的巨响,夹杂着几道木头断裂的咔嚓声。
范萧又将林阳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冷眼看着那人。
有点后悔把林阳扯进这件事里面来了。
那人手里正死死抓着一块已经断裂的木板,看形状大概是烧烤店里的那块架在支架上当做桌面的那块板子,他还维持砸下去的姿势没变,头却已经转了过来,死死的盯着林阳。
范萧记得他,那天收保护费的头头,老板娘口中的“藐子”
范萧刚才没看到他,很有可能是人太多太杂了,他没注意到,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是——
这玩意躲了起来,等着他自己出来迎战呢。
范萧没忍住“啧”了一声。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事就麻烦了。
林阳愣了一会,突然感觉手上力道一松,他跟着看过去,范萧已经走到了那人的面前,那人立刻掀起木板准备再一次砸下去,但在抬起的过程中就被范萧一把钳住了手腕,另一只手从一侧的裤兜中抽出什么来,手腕一转,抵在了那人的脖子上。林阳看到那人整个的僵住了。
那是一把银色的蝴蝶刀。
范萧的手很好看,林阳在看着他盯着手机不断敲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而现在,骨节分明的手指懒散的架起刀柄,另一只手上的劲却一点没收。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烧烤店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范萧的动作,范萧就在这一片寂静中和对方无声的对峙着,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占上风的那一方要说两句威胁的话收场,但范萧什么都没说,蝴蝶刀在手中转了个圈收起,往兜里一塞就往门外走。
背影嚣张而装B。
林阳回头瞥了那人一样,从座位上拿了吉他包,转身跟了上去。
凌晨三点的街上什么都没有,连呼吸声在这一片寂静中都变得格外清晰,清冷的月光撒了一地。
“你跟着我干嘛?”范萧看着他。
还是那副没什么感情的模样,但不知是不是夜色的原因,他身上那种“去你妹的”的气质减弱不少。
“怎么,不让人跟啊?”林阳说。
没有回答,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又走了一段。
“抱歉,我没想到那货也在,把你给扯进这事儿来了。”范萧开了口。
让林阳顶着他的名字出去打一架没什么关系,没人认识林阳,只不过那个藐子认识他,林阳下手又那么狠,藐子肯定把他俩算到一块了。
如果这样的话,藐子报仇肯定得给林阳算上一份……
啧……
他可不想再欠别人的了。
“没事儿,他找不上我,”林阳掂了掂肩上的吉他包,“就算跟我那账扯平了吧。话说你这么狠的?还随身带把刀?”
“这把吗?”范萧把蝴蝶刀从兜里掏出来,在手上一下一下耍着,“没开刃,买来玩的,反正那货看不出来。”
“你还会这个?”林阳看着他挥出残影的手。
“很奇怪吗?”范萧说。
“没,”林阳摇了摇头,“就感觉你看着吧,倒更应该是学校里面那种天天拿奖的好学生。”
是吗?
范萧觉得自己长的挺拽,不知道林阳是怎么看的。
“我回去了,你怎么走?”范萧点开打车软件,凌晨三点的天,没过十秒就有人接了单。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林阳挥了挥手。
“嗯。”范萧潦草的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范萧没有在路边等多久,车子来的很快,只不过司机那样子一看就是熬了几个大夜,眼一闭就能睡着的那种。
范萧没在意,头往靠枕上一靠,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好学生吗?
可能是吧。
他的成绩确实还不错,虽然天天被叫年级第一,但也有几次没考到过,不过也没掉出过年级前十。
打架这种不隶属于好学生该做的事他也打过,明明很多时候他都不想打,但脾气起来了他自己压都压不住。
就像他抽烟一样,明明不喜欢烟味,却还是压不住的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企图用尼古丁的气味压住自己多余的烦懑。
手机震了一下,随即开始放歌,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日语歌的英文翻唱。
范萧接起电话:“喂?”
“喂,”电话那头很吵,讲话声,音乐声什么的混在一起,“范萧!”
是酒吧的老谢。
“怎么了?”范萧皱了皱眉,把电话拿远了些。
“听吴宏说你才来过啊?咋不找我呢,我还有事跟你商量呢。”
“什么事?直接说。”
“就是你之前给我酒吧画的那幅壁画,帮我重新画一幅吧,感觉和我们酒吧的名字不太搭啊。”
“行,”范萧也没问多余的问题,“明天吧?”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