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可能是拂晓，可能是半夜。
宋怀冰撑着伞，在小区门口吃了早饭雨还没停。
今天安排很满，白天要去陕西历史博物馆，晚上要跟周俨看长恨歌。
宋怀冰打了车，坐在车上给周俨发消息，问他下雨天长恨歌会不会停演。
周俨很快给她回复。
他告诉她不会。还说下雨天会发雨衣。
长恨歌是室外演出。
宋怀冰犹豫了一下，她看着车窗外的雨，按着手机发语音。
“周俨，要是晚上仍然下雨，我们可以下次再去看《长恨歌》吗？”
“我可能不能淋雨，我怕冷。”
周俨也给她回语音，告诉她没问题。
他显然在开车，能听见有雨刮器的杂音。
“要是傍晚还下雨，就去看皮影戏吧。”
宋怀冰放下心来，一头扎进了陕历博——以周秦汉唐四朝文明定鼎天下、被誉为“古都明珠、华夏宝库”的陕西历史博物馆！
十点二十，周俨给她发消息，说雨停了。
宋怀冰正跟着讲解在展厅里穿行，简单回了个好。
十一点三十，周俨给她打了个电话。
“还在逛博物馆？”
“嗯嗯！”宋怀冰正逛到兴头上呢。
“不去吃午饭吗？”
“出去了就进不来了，你知道陕历博门票有多难抢吗，”宋怀冰吐槽：“而且馆内也没餐厅。所以我带了面包。”
周俨不太认可：“只吃面包？”
但宋怀冰问他：“你以前逛陕历博会出去吃午饭吗？”
周俨：“………”
当然不会，他几乎每次都能逛一整天。
宋怀冰接着问：“怎么突然打电话呀，计划有变吗？”
“哦，就是告诉你，出太阳了。”
“哦，”宋怀冰说：“那挺好。”
“雨后的晴天，晚霞会很漂亮，所以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去看骊山晚照。”
“！！！”宋怀冰感觉周俨有点太懂她的点了：“骊山晚照，关中八景！可以去吗？”
“要早点出发，开车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周俨慢条斯理逗她：“要是你逛到博物馆闭馆，开车过去可能赶不上日落。”
“我可以早点出博物馆，但是你在上班啊。”
周俨笑了：“我也可以早点出公司，我会翘班。”
他们约好三点在博物馆门口碰头。
周俨简单吃过午饭，没有午休，回工位继续工作。
待两点钟同事来上班，他已经把该处理的处理好了。
宋怀冰给他发消息。
宋怀冰：我手机快没电了。
宋怀冰：今天忘了带充电宝。
宋怀冰：我们三点准时在门口碰头行吗？
周俨给她回：没问题。
然后绕到同事的工位，跟同事闲聊两句，顺手拿起他桌上的充电宝：“……有电吗？”
“有啊，满的。”
周俨按亮灯确认了电量：“借我用一下，明天还你。”
他绕了一大圈，坐回自己位置，磨蹭了一会儿，从柜子里随便取了个档案袋，把充电宝塞进去，拎在手上离开了公司。
在陕历博附近停好车，才二点四十。
他戴上遮阳帽，走到出口，也没发消息打电话，就那么等着。
陕历博人流量巨大，出口处人头攒动，在人潮中认人，是个不小的挑战。
他饶有兴味地站着，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人，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宋怀冰没让他等太久。
她穿了条浅色牛仔裤，上身是淡蓝色短衬衣，和灰色小吊带，衬衣敞开，吊带扎进牛仔裤，走动间能看见她纤细的腰线。
周俨想难怪古人会说楚腰纤细不盈一握，就宋怀冰这腰，他担心用力点都能一把给她折了。
周俨看见宋怀冰走下了台阶，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人追上她，他伸手要拍她的肩，被她躲开了，她退了一步，半转身跟他说话，神情审慎。
男人的意图明显，宋怀冰的界线清晰。
接着男人拿出了手机，像是要电话或者要微信——周俨不再等，扬声叫她名字：“宋怀冰！”
宋怀冰回头，隔着人群跟周俨对视。她挥挥手，转头给男人说了句什么，就疾步向他奔来。
“周俨，”她说：“我出来晚了吗？对不起啊。”
“没有，”周俨笑着，抬抬下巴示意后面的男人，语带调侃：“你网友？”
男人还远远地看着他们。
“哦，不是，是博物馆遇见的游客，”宋怀冰回头，冲男人挥手告别，说：“我手机没电关机了，问他时间，没想到还是出来晚了——你能帮我扫一个充电宝吗？”
“没晚，我来早了，”周俨不再看那人，垂眼看向宋怀冰，打开手中的文件袋，亮出准备好的充电宝。
“哦，谢谢，救了命了。”宋怀冰充上电，开了机，还差两分钟才到三点：“我们现在去骊山吗？”
“还很早，”周俨却问她：“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再去吧。”
宋怀冰不饿，周俨却说：“看你瘦得，还敢不吃东西去山里，待会儿山风一吹就给你吹走了，跟放风筝一样。”
宋怀冰不服，她强调自己不瘦，已经长了很多肉了。还是被周俨带去吃了个晚午饭。
他们走了一半，宋怀冰才想起自己少了什么：“周俨，我的遮阳帽忘在寄放处了，还有外套。”
“知道了，吃了回来拿，原本也要回来开车。”
“哦哦。”
宋怀冰感觉跟周俨走在一起脑子都不用带了，反正周俨什么都会考虑好的。
吃了点热食，又去取了寄存的帽子和外套，宋怀冰跟周俨一起去取车。
今天最高温度32度，此时阳光已经很灼热了，她带的是那件蓝色长外套，抱在怀里走在太阳下，看着都嫌热，周俨忍不住问：“有这么怕冷吗？”
“嗯嗯，”宋怀冰认真跟他解释：“我很容易感冒，感冒了很麻烦。”
“哦，山里晚上确实挺冷。”周俨已经走到了车旁，并没有功夫多想，拉开了主驾车门。
宋怀冰也拉开了副驾车门。
她愣了一下。
副驾座上躺着一个，小兔子花灯，昨晚她看见汉服小姐姐提的那种灯。
“哇，周俨，”她提起花灯，坐下左看右看：“给我的吗？”
“给小孩儿的，”周俨有点不自在，反手捏了捏后颈，启动车辆开了空调：“拉好安全带。”
宋怀冰看起来喜出望外，手指轻轻点着兔子耳朵。
“谢谢啊，”她高兴地说：“多少钱啊，我转你。”
周俨顿了一下。
他瞬间想到今天博物馆追到门口那个男生。
他的意图明显，她的界限清晰。
他和他一样的。宋怀冰对他们没有那个意思。
车上太热了。
热得周俨心烦意乱。他调大了空调风速，才转过头看她。
“我给你礼物，你问我多少钱？”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的话有几分真情实感几分刻意为之：“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宋怀冰啊了一声，满脸后悔和尴尬，连声道歉：“不是不是，对不起……”
她捧着兔子灯花双手合十，小脸遮了一大半，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他说：“……周俨，我是笨蛋，你别跟笨蛋计较。”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计较什么，她只是在本能地道歉。
周俨看她放在腿上的外套，无奈地将空调风速调小回去：“系安全带，出发了。”
路上，宋怀冰问他之前有没有去看过骊山晚照。
“去过，两次。”
周俨很清楚，她想问的是骊山晚照，不是他。
但他偏要讲自己。
讲自己当初是怎么在初秋的季节骑行两个小时，骑上山顶没有遇到晚霞，吹了一路山风。
讲第二次是因为元旦无聊，突发奇想开车上山顶，这次不仅看到了晚霞，还在山上待了一夜，等到了朝阳，但也冻得不行。回来后重感冒，折腾了一个星期。
给宋怀冰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心性单纯，经历又简单，周俨轻易讲两件自己的过往，就能把她唬住。
过了临潼界，很快就看到写着骊山的白石牌楼门。宋怀冰看到有穿戴着骑行装备的踩着山地车穿过牌楼，忍不住问：“你以前也是从这里骑上去的吗？”
周俨心念微动，嗯了一声。
但宋怀冰接着说：“你说我能骑行上山吗？”
周俨：“……”
“你看，牌楼后面这个坡，”周俨示意她看前面：“这个坡叫劝退坡。”
宋怀冰：“啊？”
“意思就是，有的人想骑行上山，骑到这个坡都很难爬上去，更别说后面的环山公路。”
宋怀冰：“……”
宋怀冰瞪大眼睛看他。周俨想了想，改口说：“不过我可以开车把单车给你载上去，你就骑下坡路，又刺激又好玩。”
宋怀冰想象了一下，被逗笑：“周俨，你真的特别会偷懒。”
刚到最佳观景平台，天际的云层已经染上了霞光，骊山辉映在金色的晚霞中，绮丽动人。
周俨停好了车，宋怀冰已经迫不及待要下车去拍照了。周俨就跟在她后面，看她举起手机开心地“哇”个不停。
宋怀冰却忽然转身，叫他：“周俨！”
“嗯？”他看着她，目光滑到她手上的手机上——原来是在抓拍。周俨笑笑，配合地伸手比耶。
她反倒不满：“唉，你不做动作更帅的！”
周俨：“……”
周俨：“呵呵。”
最佳观景平台既然有最佳之名，人就不会少，周俨等她拍了一圈，又带着她去了天文台附近。
这里景色好，又几乎没人，宋怀冰开心地拍了几段视频。
然后回到周俨身边对他说：“周俨，你知道吗，有个词叫’遗钿堕舄’，说杨贵妃姐妹随唐玄宗出游华清宫，瑟瑟珠翠散落沿途，香车所过处璨瓓芳馥。”
她望着天际：“那一定是羲和驾着金车驶过，遗钿堕舄，瑟瑟珠翠，璨瓓芳馥，在云端。”
周俨：“……”
是谁说自己嘴笨？周俨想，他有理由相信宋怀冰就没把语言组织能力运用在他身上，功夫都下在这些地方了……
“太浪漫了，周俨，天空送给大地的浪漫。”
下山时，宋怀冰这么感叹。
宋怀冰：太浪漫了，周俨，天空送给大地的浪漫。
周俨OS：胡说什么，这是我送给你的浪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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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