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想起：“周俨，你怎么会在店里啊。”
“当然是去吃炝锅鱼啊。”周俨说着，笑了一下：“哦，我朋友还在店里。”
“啊！”宋怀冰睁大眼，想说你要回去找他们吗，就看见周俨摸出手机，调出一个微信聊天页面，转账，附带一条语音：“有点事先走了，你买下单，谢了。”
宋怀冰当场凌乱，她没想到周俨在朋友面前，随意得这么理所当然。
周俨朋友的电话紧接着就到了。他接起，宋怀冰都能听见电话那端的愤怒：“你小子！是你说要吃炝锅鱼的！现在给我撂这儿了？！”
周俨平静地道歉，在友人的怒火中承诺要请今年一年的酒。
而友人还忿忿：“……真是搞不懂你，你车钥匙还在桌上呢！”
“好，知道了。”周俨的回答是周俨式的温和敷衍。
“对不起啊。”等他挂了电话，宋怀冰双手合十道歉：“都怪我……”
“反正我也吃好了，”周俨无所谓地说：“他们时时刻刻想的都是敲我一笔，不差这一个借口。”
“要回去拿车钥匙吗？”宋怀冰并不想回去店里，但周俨需要的话，回去似乎也没什么。
周俨却说：“不拿了，今天不开车了吧。”
“哦，”宋怀冰点头，又问：“你喝酒了吗？”
“没有，想跟你走一会儿。”
宋怀冰不由望向周俨。这句话太温柔了，不同于周俨平时敷衍人的温和，是一种切实地包裹着她的温柔。
她一瞬恍惚，似乎自己一双脚并非走在水泥路上，而是踩在春水里，被温暖着，晃荡着。
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名字：“——宋怀冰！宋宋！”
她和周俨双双回头。
是渲渲，不顾形象地朝她狂奔而来：“等，等我！”
周俨偏偏头：“这又是怎么了？”
“不知道。”宋怀冰纳闷。
两个人停在原地等渲渲。她跑太急了，奔到她们跟前，按着肚子大喘气，一边断断续续抱怨：“走，走太快了，你们……”
宋怀冰看她脸也跑红了，气也接不上，伸手想给她抚背：“不急，你要喝水吗……”
她却一把拉住宋怀冰的手，看向周俨：“我有话要单独跟宋宋讲！”
周俨：“……”
他看向宋怀冰，宋怀冰也看着他，哦了一声，神色茫然，却并不抗拒，周俨朝她抬抬下巴：“我等你。”
宋怀冰任她拉着，走出几十步，走到一棵行道树下，渲渲转身跟她说：“对不起啊宋宋，今晚的事都怪我们，没想到陈朵会这么疯，闹得这么难看。”
原来是替闺蜜向她道歉。宋怀冰感觉有点酸酸的，但似乎又没什么好酸的——毕竟她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她和渲渲，甚至才见第二面而已。
宋怀冰先前那点难过又冒了出来，但渲渲话锋一转：“我就是想问问，你和这个人，”她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周俨，声音压低：“你们在一起了吗？”
周俨站在路灯下，也正望着她们，神色平静，面容俊朗。
“啊？”宋怀冰有些不解：“没有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渲渲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措辞：“……刚刚倾雪给小黑打电话，他说你和这个朋友，也是来西安才认识的，是吗？”
“是啊。”宋怀冰想起来了，见小黑的那天，她正准备请周俨吃饭，所以向小黑打听了附近的美食。当时小黑打趣她是不是要跟男友去吃，她说不是，是来西安才认识的朋友，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渲渲：“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宋怀冰看着渲渲，哦了一声，继而道：“你看上周俨啦……”
“说什么呢你！我夏文渲是跟姐妹抢男人的人吗？！”渲渲瞪她，她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宜喜宜嗔，瞪人也很可爱：“你把他微信给我，我不加。你跟他去玩，回家后给我发消息，要是我今晚十二点前没收到你的消息，我就拿他微信报警去。”
原来是在关心她，宋怀冰总算反应过来。她很感动，还是忍不住解释：“不用的，周俨人很好，我知道的。”
但渲渲态度坚决。
她说：“你别怪我多事，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宋宋，你一个人来西安玩，再小心都不为过。”
她说：“还有啊，宋宋，今晚你受委屈了，情绪波动大。这种时候很容易被感动，这是很正常的，我都懂的。但是，我不希望这件事给你人生产生不好的影响，或许周俨是个不错的对象，或许不是，我担心你在情绪推动下做出太冲动的选择……”
她说：“我不是要干涉你，但我想要提醒你，你是非常优秀的女孩，不用迷失于别人的一点点关怀。”
她说：“这人长得挺帅，性格看起来也还行，你就跟他好好玩去，享受下美好的人生。”
她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嗯，”宋怀冰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双眼望着渲渲，什么话都不会说了，渲渲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嗯。
显然她已经彻底迷失于渲渲的关怀了。
渲渲也受不了她这幅满心信任与感动倾倒的模样，唉哟一声：“干嘛这个表情，跟小狗一样，来，抱一下~”
等她告别渲渲，走向周俨，双眼还红着。
周俨侧着头看她：“她到底干什么来的？”
宋怀冰没接话，伸手揉了揉眼睛。
周俨开玩笑：“不会追上来说我坏话的吧。”
宋怀冰手一顿，含含糊糊：“不是……”
“不是吧，还真追上来说我坏话？”周俨看到渲渲一边跟宋怀冰说话，一边拿眼睛看他，就深感不妙，没想到这感觉还成真了：“说我什么了？”
宋怀冰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包带：“我们走吧……”
周俨：“行，走着说。”
宋怀冰：“别说这个了……”
周俨：“转移话题没用。”
宋怀冰没法。她总不能说渲渲叫我别陷于你的温柔——她咬咬牙，挑能说的说了：“渲渲问我要你微信。”
周俨挑眉。
宋怀冰：“她说……她叫我回家给她发消息，她要是没收到消息好去报警找人。”
周俨：“……”
“……我也挺想报警的。”周俨闭了闭眼，着实给气笑了：“这叫什么，颠倒黑白，栽赃陷害？”
宋怀冰赶忙安抚：“不是的不是的。”
“哦，她不是坏人，我是？”周俨瞥她：“报警吧，还贼喊捉贼，究竟谁是贼呢。”
“都不是，都不是。”宋怀冰：“我都跟她好好解释过了，你是好人。”
周俨长长地哦了一声，问：“那她呢？”
宋怀冰哪经历过这种阵仗，她本来就口拙，小心安抚，左支右绌，周俨仍旧不放过她。
她干脆一咬牙，实话实说：“——周俨，你这个样子好像我爸。”
“什么？”周俨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经常这样，逼我说是更爱他还是更爱妈妈。”
“……”
“你们就是在逗我玩。”
周俨被她逗笑。
他笑着伸出手——在那一瞬间，宋怀冰以为他要摸自己的脑袋。但是周俨没有，他的手在虚空中划过，指了指前面，问她：“——吃不吃糖人？”
“……不吃。”宋怀冰拒绝，朝着周俨的方向看去，却并没有看见买糖人的摊子。她正困惑，周俨又问她：“要不要那个灯？”
他指了指不远处两个路人小姐姐，她们穿着唐制汉服，梳着美美的发髻，手上还提着可爱的兔子花灯。
宋怀冰犹豫了一下：“没看见哪里有卖的。”
“等着，”周俨说：“我过去问问。”
他大步走向那两位路人小姐姐，去帮她问，哪里能买到她想要的兔子花灯。
宋怀冰凝视着周俨的背影，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绪的摇曳，在西安六月的夜风中飘飘荡荡……
情绪波动时很容易被感动——她耳边忽又回响起渲渲的警告。
渲渲说的太对了！幸好有她的忠告，否则都要误以为自己要喜欢上周俨了！宋怀冰庆幸地拍拍心口，摸出手机，给渲渲发了一串“爱你”的表情包。
渲渲回消息很快：“抱歉啊宝，我是直女~”
宋怀冰：“……？？？”
“走吧，”周俨已经要到地址回来了，问她：“怎么了，跟谁聊天呢？”
“没啊！”宋怀冰赶忙捂住手机。
但她怎么可能瞒过周俨，周俨只看了她一眼，就猜到了：“……渲渲？”
宋怀冰：“……”
周俨：“呵。”
卖花灯的摊位在城门那边，据此大概一里多路。
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走过去可能会有点累人，开车的话——周俨是不想回去拿车钥匙的，回去准会被他的狗友扣下，还会拉着宋怀冰问东问西。
要不打车算了……他正琢磨着，忽看见前面有共享单车停放点，问宋怀冰：“会骑车吗？要是骑车去只用几分钟。”
“会。”宋怀冰这么回答。
但她又问：“共享单车要用什么软件扫呀？”
“通用的几个都行。”周俨随口报了几个软件——他只当宋怀冰是在问，西安本地的共享单车要怎么使用——等他们解锁单车出发，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蹬了一脚脚踏，回头一看，宋怀冰小心翼翼把着车头歪歪扭扭偏偏倒倒龟速前进。
“我！”周俨一把扔了自己这架单车冲过去！
还是晚了，宋怀冰经过环卫大姨的时候身体一偏，直往大姨身上扑去。
索性她速度够慢，慢到没有任何危险。
“对不起对不起！”宋怀冰面红耳赤连声道歉。
她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又轻声细气，大姨乐呵呵地一点不跟她生气，反倒责怪冲过来救场的周俨：“你怎么能让她自己骑，这多危险啊。”
宋怀冰赶忙解释：“不是不是……”
周俨笑起来：“是，怪我。我还以为你说的会骑，是会开车那种会。没想到是能让自行车动起来这种会。”
宋怀冰耳根子都红了，小声分辨：“真的会骑，就是没什么机会骑。”
“知道了，是没机会练。”周俨笑，问她：“现在，是想去买花灯，还是想练骑车？”
宋怀冰：“我觉得，可以一边练习骑车，顺便骑过去买花灯。”
周俨冷酷道：“我觉得不可以。”
周俨索性锁了一辆单车，带她去旁边人少的路上学骑车去。
护着她歪歪扭扭学骑了一会儿，周俨总算发现问题关键了：“你这不对，你不能只盯着车头看，抬头，要往哪里骑，眼睛就往哪里看，你相信我，当你眼睛看着哪儿，车就会往哪儿走………”
“哦！”宋怀冰一口答应，但看她表情就知道完全没听懂。
周俨不再贴在她身边护着她，往前走开五六米，朝她招手：“来，看着我，往我这儿骑，用力蹬一脚！对再一脚！”
宋怀冰一咬牙照着他的要求，连路都不看了，就盯着周俨的脸踩脚踏板。五六米的距离看着远，实则踩两脚就冲到周俨跟前，并直直朝周俨撞去——宋怀冰惊呼一声，周俨已经旋身躲过，并一把控住了车头，车子戛然停住。
“……幸好你力气够大！”宋怀冰有些后怕，她感觉自己险些就要撞飞出去了。
周俨笑了：“我力气还行，所以你别怕。就是这样，我们再试一次。”
这次周俨退开了十来米：“大胆过来。”
宋怀冰：“嗯嗯！”
她很快找到了感觉，自行车能在她控制下走直线了。
于是周俨又教她怎样控制车头拐弯。
二十分钟后，宋怀冰已经能围着周俨打圈了。
“周俨！”她开心得不得了：“你能帮我拍个视频吗，我要发我家庭群里去！”
她把手机给他：“密码是0115。”
周俨给她拍了三段视频让她选。她没选，直接一股脑点击发送，美滋滋地说：“太好了，明天我就骑单车去书院街。”
周俨被她的自信击败了：“要不你别急，再练练？”
“好，“宋怀冰现在对他非常信任，立即接受了他的建议，指着不远处的城墙：“我想绕着城墙根儿练骑车。”
周俨只好哄她：“今天晚了，下次我带你去城墙上骑。”
宋怀冰这才想起：“哦，对，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她很体贴地安排：“周俨，你怎么回去啊，坐地铁可以吗？你去那边地铁站坐地铁吧，我骑车回去……”
周俨心想你这个技术我还敢让你自己骑回去，又不忍心打击她。于是他说：“那我不把你安全送回去，你朋友报警咋办。”
宋怀冰：“……”
周俨笑笑：“太晚了，别骑车了，走吧，今天坐地铁送你回去。”
扫码过地铁闸机通道时，宋怀冰才发现自己收到了不少新消息。
有爸妈夸她真棒，学会骑自行车了。
还有倾雪……
周俨跟在她身后踏上扶梯：“怎么了。”
“倾雪给我发消息了。”
“哦。”
“叫我吃饭，说要跟我道歉。”
“不想去？”
“也不是。”
她知道倾雪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但今天陈朵的事，又让她有些抵触……
周俨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你要是纠结，就跟她说，这两天已经有安排了，过两天再说。等过两天想去了，就去，还是不乐意，就拒绝。要是过两天她不提这事了，你就当没发生过。”
“哦。”宋怀冰若有所思，回头看他：“周俨，之前我约你就是这样做的对吗？”
“……”周俨目视前方：“嗯？我没有吧？”
“你就有。”他刚刚详细透露了作案手法和心路历程，宋怀冰怎么可能被他敷衍过去。
周俨笑着告饶：“我错了，我错了。向你道歉，明天晚上请你看长恨歌——扶梯到了，你看前面。”
“原来你是在纠结，”宋怀冰一边说，一边下了扶梯：“我还以为你那时候根本不想理我呢。”
周俨一愣。
他追上去，轻声解释：“这个真没有，我就是太容易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