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因带着慰藉的语气道：“没事，人生都有小意外，反正都已经被说教了一顿，就算你从哪个口袋里，旮旯里摸出一张，也无济于事了。”
他说完，仿佛对自己字里行间充满哲理性的名言非常满意，自然忽略了某人的神色像吃了五彩缤纷的恶趣糖果。
“改天给你报个脱口秀怎么样？”
顾以和偏头。
“不用了，改天给你买个记忆口袋怎么样。”
沈斯因也学着他偏头。
只不过眼睛没盯着顾以和——人在做坏事的时候，眼睛就是最大的疑洞。
哪还有个什么记忆口袋，纯粹他乱编的。
两人之间快要擦出电石花火之际，林济悄声道：“苏穆来了。”
沈斯因一秒脱离，顾以和随手把桌上的纸信压进信封里，四个角都捏了捏，待到眼里多了一个人影，才抬起头。
苏穆手中拿着一张大纸，砰的一声被她放在桌上，“地图，我找来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发。”
林济立起身，小心翼翼的询问：“之前从长夷那里就没熟悉了，是要重新过一遍么？
苏穆在纸上圈出一个点，道：“这里？”
林济想看清楚地名，但苏穆指尖覆盖了，又心想她不太可能随便指认一个地方，于是点头道：“对，是——”
的字在他嘴边欲要说出来，苏穆冷声道：“我孤陋寡闻了，原不知道小小鱼弄里有个绰号是鸣永茶馆。”
嘉熙小店有个两分钟那么久是寂静无声的，林济抿着唇，眼神落在地图上，没聚焦，说：“你原先也不是这样的。”
他说的竟带着一点伤怀，思考了很久，要陷入回忆里了，被苏穆一句话抓了上来：“我原先是哪样的？”
“至少很严谨，很认真。”
苏穆垂着眼，中间隔了三四秒，她才说：“我也是个人。”
“你肯定是人啊，”林济被她的话震惊到了，“你要不是人，那那那……那也就算了。”
苏穆收起地图，道：“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说着，转身就走。
林济愕然在原地，直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沈斯因欲言难止，最后说了一句：“人有七情六欲的。”
留下他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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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是由苏穆领着头，带着他们几位重温了一遍旧街，沈斯因一路走走看看，忽然发现了一个寻城的规则。
中午是没人出来摆摊的，过了旧街就是新街，大马路上异常的干净，这里没有老式的建筑物，站在人行道中央，不管从哪个角度往前一看，总是能看见西式建筑物的影子，内里倒完全相反了。
这里离雪鸮雕像更近了，没了花花绿绿的灯光，真面目就显露出来，是有点高耸入云的，崔嵬的。
它那双眼睛是会动的一般，沈斯因和它对上了视线，不管从哪里看，都在看着你，自高而下。
新街的道路没有旧街的路绕，一条路直通底的简单，真到了小小鱼弄里时，花费的精力没旧街时的一半。
小小鱼弄里名字一听，到挺文艺的，字面上看跟鱼群有关，但实际恰恰相反。
“这不对吧？”
林济拖在后面，盯着水泥墙上的五个字，鱼字上有个猫爪印，遮盖了大半个字，“这分明是小小猫弄里。”
顾以和的嗓音从前方传来：“脑子有病就去治。”
林济跟了上去：“不幽默么？”
顾以和：“你人长的挺幽默的。”
“谢谢，我觉得你也很humorous。”
顾以和：“祝贺祝贺，胆子终于长进了。”
“没有。”林济谦虚。
“下次遇到棘手的事，还麻烦你处理一下。”顾以和不放过。
“那就算了吧。”
林济道。
弄里的电视机声音开的很大，铁窗户里能看清电视上的人物。这里的味道是股荒朽了很多年发出的霉味，脚下的路有点像旧街的路。石头随处可见，踩在上面，听着碰撞的咯咯声，不由想到了骨头碎掉的音。
老人较为居多，都抬着一把椅子坐在一堆聊天，因此，他们四人不免惹眼。
沈斯因知道那种眼神，学生时代见过的不下百遍，几双生锈的眼睛盯着，那感觉不比火在身上烧。
扎堆的一位老人率先开口，沈斯因心抖了一下。
在听到连续的乱码时，瞬间放心了。
嘉熙小店的老板说过，老一辈都习惯说方言了，想要改口说普通话还是较为困难的。
走过老人堆里时，四人都松了一口气，林济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口，小声道：“不是，什么时候npc这么像真人了？”
“现在啊。”
沈斯因在一旁阴森森的道。
“这弄里很有人间烟火。”
顾以和道。
“上次留花的老板不也很像真人么？”
沈斯因忽然想起，提了一嘴。
“因为是真人啊。”
林济学他的口吻道。
“你怎么知道？”
“很好区分，真人的感情比npc丰富多了，一般的npc都是充当一个背景，你可以仔细看一下他们的脸上，僵硬的可以反光。”
林济说到最后一个字很快就收尾了。
沈斯因问：“可系统摧毁了流花。”
包括老板和小姑娘。
“自愿的。”
顾以和道。
“因为他们自愿牺牲，自愿奉献，为了什么？为了就是感谢出场人物里有他们的名字，即使没人注意，即使在是上千个，甚至上万个人名里是最不引人注目，他们还是要甘愿瓦解自己的身体。”
顾以和的声线非常平稳，在沈斯因眼里，他是在流花时告诉自己关于林济的身世，他的身世的局外人，现在也是如此。
“我补充两点，”苏穆看着一只黑猫从垃圾桶跃到水泥墙台上，“没有报酬，因为结果都是一个死字，就算被写上感谢人物的名单上，也没太大作用。”
“所以，可想而知，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和病态沾上了一点关系，倒不如说和阴间沾上了关系。”
“但是，无能为力，因为所有人都陷入了这场漩涡里。”
沈斯因道：“但你们没有。”
苏穆：“这并不代表以后不会，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
沈斯因：“但我们现在根本是在无意义的事，四个人，被困在这个被迫要遵循规则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个系统的提示，完全就是让盲人独立。”
苏穆：“但就是因为要走下去，才能打破规则，不是在这里一张嘴就叭叭叭说，我也做的到。”
沈斯因还想张口说，垃圾桶处倏地响起一阵躁动。
隔了两三秒，从中走出来了一位女生，个子不高，也不矮，头发挺长，再带着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下颌清秀，整体面貌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垃圾桶不像是能藏人的，位置的弊端太多，光是味道就已经可以抵挡了大半个。
这头粗略扫一眼看不出来里面还有条小道的，女生看着像个纸片人轻轻一吹就能倒下。方才下过两场雨的天气没凉快到可以穿短裤 ，也没热到可以……披大袄。
总之，这是一眼看去行为怪异，穿着奇异的女生。
“嗨。”
女生打了一个招呼。
“你好。”
苏穆礼貌反馈。
“请问什么身份？”
顾以和问。
“人？”女生思考了很久。
“………”
这应该是位迷路的陌生女生，几人对她的警惕性放低了——如果是幕者，躲在暗处偷听他们的对话，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
顾以和问：“怎么称呼？”
女生咧嘴一笑：“石蓝。”
苏穆被呛到了，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几人的脸色都不约而同的绚丽。
世上发生概率少的事到现在，苏穆碰到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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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石蓝的话很多。遮住眼睛看到路这一点在林济眼里是最酷炫的人，毫不夸张的说，两只眼睛在看个几秒，就彻底变成星星眼了。
“你是哪儿的啊？”
沈斯因带着期待的语气问。
“我也忘记了，不过是个大的长方形空间，还挺漂亮的。”
沈斯文自动忽略她的前后语不搭边，问：“你身边还有其他人么？”
女生石蓝：“有啊，有只鸟，品种不知道，不过是假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最终答案是不知道，忘了。
她像是婴儿初见这个世界，到处都很好奇，和她聊得最欢快的自然是林济，两位话唠在一起，只会更话唠。
走出这个狭小的弄里，又是另一方天地，苏穆收起地图，道：“跟紧些，这里雾气挺大的。你不冷么？”
女生石蓝摇摇头，道：“还好的。”说完又是一笑。女生牙齿挺尖，又白。
林济问：“不需要用地图了么？”
“地图上有条路不准，我问过挽伶老板，这地图早八百年前的了，现在没人用这玩意儿了。”苏穆道。
“那这儿是哪里啊？”
“红方滩。”
“一点也不不红啊。”
林济小声咕哝。
“小小鱼弄里真有鱼么？”
“没看见。”
“一样的道理。纯好听就行了。”
苏穆道。
红方滩的宽度比小小鱼弄里还要小的许多，只能容一人经过。苏穆走在最前面，林济第二，女生石蓝跟在他身后。
顾以和走在最后——和沈斯因争论过谁在前谁在后，苏穆一语道破：“大无畏的精神固然是好的，但请考虑一下自己的胆量。”
沈斯因胆子不能说小，他习惯一人走在队伍的最后，起码能让他感到安心。
他傲不过顾以和，只能垂着头走在倒数第二。
一开始进入红方滩时，可以看清两边建筑物，不是人的住的房子，这里是流浪猫的聚集地，应当是个好地方，但雾气实在是很重，偶尔从某个角落里乍起猫叫，程度堪比鬼.片。
林济想不通这光天化日之下，脖子为什么阴飕飕。
他每把现实和虚拟结合起来时，总能安然无恙——这是必然的。只不过他恐惧极了。
苏穆带着他们绕绕走走，一路上会做些解析，提示这条小路通往哪里等等诸多如此。
他们走了大半的路，再抬头看天时，一眼就能看见雪鸮雕像，此时渡上了一层金。
女生石楠的体态很好，几乎是不动，背挺的特直。她轻轻惊呼：“遭啦。”
“怎么了？”
“我挪下了东西。”她很着急，“我要回去一趟。”
林济看着幽森森的红方滩，咽了咽口水，问：“确定吗？”
“确定。今天非常感谢你们，如果还能再见到面的话，我一定会准备惊喜的。”
她说的很诚恳，末句时，弯了一下头。
说着，转身就朝红方滩走去。
林济抓着沈斯因的手臂：“我的妈呀！她胆子好大。”
“她挺挺特别的。”
苏穆道。
“挺……单纯的。。”
顾以和道。
沈斯因手被林济死死抓着，顾以和投来的目光他感受到了，“疑心太重小心得疑心病。”
“嘴毒小心得嘴毒病。”
“………”
拉倒吧。
胡编乱造，切勿相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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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