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沈斯因笑道。
顾以和再看,细闪的玻璃碎片的确没有了,一瞥即逝,但他眼里的水色是骗不了人的。
“你骗我。”
顾以和道。
沈斯因停下笑,那一骤然间的欢喜在他脸上消失了,低垂着眼,用力眨了几下,重新抬起来,对顾以和说:“知道你眼尖了,不和你说了。”
林济还在笑,见他俩都不笑了,在那里聊天,以为是在说他和苏穆,渐渐收起了笑,道:“你们刚才不是在笑么,现在咋还说人坏话了。”
末句他是嘀咕的说着,他还是害怕顾以和。
“没说你坏话。”沈斯因道。
林济:“那也别说苏穆。”
沈斯因:“都没说。”
林济也没把自己的话当真,看着沈斯因一脸认真的模样,脸有点挂不下去,只道:“行,我的错。”
他没瞧沈斯因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讲话,更不敢和顾以和对视,想起他哥冷凄凄的眼神,打了一个哆嗦,摸了摸脖颈,起身趴在床上,嘴翁在被褥上,道:“睡了,拜。”
沈斯因知觉他好像和顾以和之间有一丝微妙的东西——在今晚上的某一刻——碎了。
好像也不是止顾以和之间。
他迫切的想要弄懂那是什么东西,也知道他一定会知晓,在今晚,要答案。
“别在桌上睡。”
顾以和忽然道。
沈斯因猛地一惊,在洗手间的门口找到了声源,顾以和的一绺头发的往下滴水,沿他的眉心,鼻梁,到嘴唇时,似乎停泻了一秒,再缓缓滴到地板上。
沈斯因这才恍然他睡了有一段时候。
顾以和脱了灰色大衣,内里是一件白色长袖,有几处是深了颜色。
“你头发湿了。”
顾以和嗯了一声,用手耙了耙,露出濡湿的额头,他把毛巾搭在衣蒌里。也就是这个动作,沈斯因才看清他手中原先是拿着毛巾的。
沈斯因盯着他。顾以和嘴角空荡荡的,应叼着东西,再配上睥睨所有人的神情,真是又拽又贱。
顾以和道:“不睡?”
沈斯因嘴硬:“我作息时间很规律。”
“是吗?”
沈斯因道:“之前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在这里习惯么?”
顾以和好似带着疑惑,“这算哪门子问题?”
“随口一问,不必在意。”
顾以和道:“很正常。”他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盯着某处看,“之前也有人问过。”
“那你怎么回答的?”
“如果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十二湾。”
“这算哪门子回答?”
顾以和笑道:“记仇?”
沈斯因搭在椅子上的手抬了一下,食指在空中半似画了几个圆,“想多了。十二湾是什么地方?”
“不是地方。”顾以和说,他的头发在灯下反着亮光——他恰巧站在灯下的。死亡光线在他身上成了一种褒义词。
沈斯因在等,等他的后文。
但顾以和不打算继续说了,因为他朝林济的方向去了。
“你还没说。”
顾以和替林济盖好被子,坐在床尾,道:“出去再告诉你。”
谁信?
沈斯因:“行,你说的。”
顾以和一笑。
“那好。早点休息。”
沈斯因心说偏不。
但他眼皮子熬不住了,顾以和像是故意拖延下去,慢条斯理的东搞搞,西搞搞,窸窣的小躁动成了安眠曲。沈斯因怀着谁先弄死谁的想法,在心底重复了百千遍,每个字都混在了噪声里,连成一条线,爬上了他的眼睛里。
依然是身在恍惚中——恍惚的梦里是有个东西拉着他,带他挣脱了怪物的触手,到了一片柔软的地方,梦里是泥土,冰冰的咯着他的手,他动了一下,什么东西覆在了他身上,冷的变热的。
眼前一黑,他被盖上了。
四周传来桀桀桀的笑,阴森森的气息,他惊醒了,毯子落在了地上。
“醒了?”
顾以和坐在他旁边,给他塞了一瓣果肉。
沈斯因机械般的伸手接过,问:“这哪来的?”
“老板拿的。”
“真热情。”
“不觉得过于了么?”
沈斯因的果肉放进嘴里,一咬,酸的汁水蔓延舌腔,冷的他闭了一只眼。
“她有问题?”
“怀疑。”
“单是这一点?”
顾以和道:“下楼就知道了。”
沈斯因这才注意到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为什么不提前喊醒我?”
“不礼貌。”
沈斯因:“现在是保持你绅士风度的时候么?”
顾以和斜着眼,吐出三个字:“我乐意。”
.
沈斯因跟着顾以和到了一楼,
案台上没人,整个小店静悄悄,金属器材反射的光晕让人看一眼全身发麻。时钟札札转着,更显得寂静了。
顾以和吹着口哨是乱调的,像是故意给某人听。
沈斯因无心聆听,老远就看见了两颗人头,和上次第一次进店时一样的人头,只不过上次摇摇晃晃的人头现在静静的呆在原地。
如果单从这一点就判断不好的事,或许过于寡断,但沈斯因看见桌上摆着和昨夜一模一样的纸信时,不秒的直觉达到顶峰。
纸是摊开的,没有神经病三字。密小的字迹清秀,出自于女生。
他瞥了一眼,捕捉到了一个字:死。
苏穆道:“昨晚的事是我的不对,可能遭反噬了,今早送来了这一封。”
“别开玩笑了,没人说你做得不对。”林济道。
沈斯因拿起纸信,扫了大概一分钟。
脸色越发的惨白。
“恶作剧么?”
苏穆道:“希望是,但纸上对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很详细。”
“不是我们,是对你。”顾以和纠正。
的确,纸上大量的言语都是以苏穆为主,他们几人都是一笔带过。
精确到言行举止,过去的生活习性等等。
是一个十分熟稔她的人。
苏穆:“可能是系统搞得鬼,他也会时不时的做出这种。”
“性质不一样,苏穆,”顾以和解释,“上次是他捉弄我们,每人都有一封。现在是在特定区域里,一切的发展都是安排好的。”
“那怎么会有这么熟悉过我的人?”
苏穆道。
“可能是亲人……”
林济小声提醒。
这句话的某个字眼触动了她,苏穆冷眼看他:“我没亲人。”
在场气氛瞬间凝固,温度曲线下降。
沈斯因打破冷场:“像是一个孩童的口吻叙述的。”
苏穆:“没有。”
林济缓和了温度曲线下降:“系统怎么还不出声?这好像已经是触发到游戏开关了。”
经验即使再丰富,没有猜透系统到底是想搞什么,都是一张白纸。
——这是前辈总结出的结果。
但是现在貌似……失灵了。
“2017的心思猜不透很正常,”她懒得带上系统两字,准确来说是不想带,“他还挺厉害的,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猜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
“2017不是个年份么?”
这不是他们当中的声音,这道声音来自苏穆前方,她的后脑勺被东西碰了一下——她感受的到,也是一颗人脑,只不过是颗小的。
这声音是个稚嫩的女童声,她转过头,和苏穆对了视。
清炯的人眼里看得见倒影,头发是蟠结一起,前发像狗啃的,但好在她有张秀气的小脸。
秀气的小脸是苏穆看了有个一分钟下的定义,女童大概是从电视机里学的,脸颊两边画了几道粗长的水彩迷,就连鬓角两边的发丝也沾上了点色彩。
“你大人呢?”苏穆问。
女童抬起她的下颌,语气颇为骄傲:“这一街都是我家人,你说的是哪个?”
苏穆没回答她,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瞒。”
几人都不做声,天下是有同名的人,阿瞒这小名也很常见,但碰到同名人的概率是少之又少。
苏穆先是惊了一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么,你认识我?”
女童头摇的像拨浪鼓,道:“我都告诉你叫什么了,你应该也告诉我你叫什么。”
她似乎还有一句卡在喉咙里,实在是想不起来了,索性要放弃,苏穆道:“礼尚往来?”
“对对对,就是礼尚往来。”
阿瞒拼命的点头。
“我啊?阿瞒。”
苏穆学着她的口吻道。
“切,谁信,你们大人最会骗我们小孩了。”
阿瞒侧着身子,两手一摊,两眼一翻。
苏穆没空陪她耗下去,后想到了什么,又道:“阿瞒,这封信应该是写给你的。”
“拜托啦,我只是一个还不到九岁的小孩子,谁在乎我呢,还给我我写信?我说,把我当傻子看不至于的啦,我脖子上就是颗脑袋。”阿瞒用手在太阳穴边画圈。
她说完,停了一秒,又道:“我知道写信的是谁。”
“谁?”
几乎是同一时刻,四人同时说道。
阿瞒亮晶晶的眼睛里映了四个小人,她眨了几下眼睛,道:“他是个男的,耳朵缺了一块肉,是右耳……”
说道最后,她竟然要哭的模样,眼泪缩在眼眶里,就是不掉,她抓着椅背,小小的她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几条抓痕上还有絮絮绒毛。
苏穆看着她,阿瞒还有话要说,她感受的到,只是所有的声音变了,成了哭声。
苏穆慌了神,她捏着阿瞒的肩膀,碰到的是骨头,只有一层皮披在身上,咯着她的手掌心。
她叫了几声阿瞒,语气渐渐急切,阿瞒眶里的泪水流出来了,打湿了水彩迷,花了脸蛋。她忽然不哭了,揉了揉眼,睫毛上扑簌簌的闪着亮光。
她看了着苏穆,倏地挣脱开她肩上的手,苏穆追上去,到了门口,却不见女童的踪影。
四处张望,除了过道的行人,再无其他。
这绝对不是系统的指示,他没有义务告诉一个令人昏头转向的提示,这个和她同名的小女孩转眼就在街道上消失了,是梦境中的无头无尾。
“那就顺着小女孩的话先找到那个人再说。”顾以和道。
林济问:“是幕者么?”
顾以和:“不是,系统没有抓小孩的嗜好。”
“老板有问题么?”
“可能有,无缘无故的示好,”顾以和看着沈斯因,见他不相信,嗤笑一声,道,“别被一瓣果肉收买了,我们有权利的怀疑这里的任何人。”
“那个长夷呢?”
“也有怀疑点。”
沈斯因点头,那人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所谓的翩翩君子,他想大概是像他那样的。是那对眼睛,美中不足。
“老板跟他认识,中间没这么巧的事。”
顾以和眼朝门,沈斯因寻视望去,挽伶手中提着东西,远远就朝他们这边走来,脸上还是明媚的笑。
她今天涂了胭脂,厚厚的嘴唇上红得绯然,势必要把所有的红比下去——她做到了。
“来来来,我这多出了几张票,你们平分了吧。”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四张纸票子,红指甲称着手发白,白中带青,身上的雪松味沾到了票子上。
说了很多,都是和纸票子有关的。
一句不离长夷。
走的时候,香气又是一阵,背影都到了遮挡物中,但香气却是久久不散,仿佛她这个人还在看着他们笑。
她和长夷是最喜欢笑的,沈斯因从未在他们脸上看见以外的情绪。
纸票子的地点他去过,鸣永茶馆。
“真去?”
林济问。
苏穆两指捻着,透到暖光上,纸上的疑点都暴露出来了,夹着褐色的絮物状,是她喜欢的。
“去,怎么不去。”
她还有好多疑问,刚才小女孩的哭声还在她耳边荡着,像鬼的低语。
她收起纸票子,刚准备起身,又坐下,问:“寻城路线熟悉了么?”
三人:“………”
沈斯因看着窗外。
林济一只手环着脖颈。
顾以和垂着头,看地板。
“地图呢?”
三人好像更忙碌了。
苏穆道:“没事,大不了事到难头,各自飞。但也飞不了,毕竟鸟前肢是翼,身上还是有东西的。”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留。
林济环着脖子,转头看了一眼苏穆,又向顾以和道:“地图应该在吧?”
“不在了。”
顾以和道。
林济,沈斯因:“?”
顾以和有个几分钟没说话。短短五个字在他嘴里是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被水打湿了。”
胡编乱造,当个乐看就行啦,谢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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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