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是真的。
只是倒置过来了。
沈斯因是被某人拍醒的,他睡眼惺忪地转头。
顾以和的脸对着他,他承认,他大脑是有那么一刹那间完全空白。
他慌乱的别过头,倒是对上了四双眼睛。
苏穆双手环抱,林济斜靠在玻璃窗上,窗外的雨停了。
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四个。
他找回了真实,喑哑着嗓子,问:“老板呢?”
“都走了,”苏穆解释,“一会见。”
沈斯因起初听见这句话时,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苏穆的背影对着他,侧着肩,头偏向他,也发出了一个嗯。
走得不拖泥带水。
顾以和看他一副失神的模样,道:“睡傻了?”
“你才傻了。”
一句软绵绵的反驳。
他暗忖着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这太不礼貌了。沈斯因看顾以和,原本就应该叫醒他的。
这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在他适应的环境中忙碌,绝非现在躺在一个陌生环境里和别人拌嘴。
沈斯因信了。
一个人可以被周围事物影响。
休息处只剩下他们仨,昨夜应当是最热闹的。他们畅通无阻的走过楼梯,长廊。顾以和吹着口哨,钥匙在他食指上转了几个完美的圈,这里颇有在流花时的样子。
顾以和说是为了节省脑力,粘贴复制就行了,没人会关心这是不是和上一个场景一样。
“你是第一个。”他说话间,钥匙插.进钥匙孔里,咔哒一声。他走进了房间。
沈斯因心说那真要放个礼炮庆祝一下。
“诶,”顾以和忽然出声。
林济问:“怎么了?”
顾以和道:“这门是好的啊。”
林济不懂他在说什么。
沈斯因没吭声。
顾以和没放过他,懒懒散散的语调听着想找打:“是不是啊,沈斯因。”
沈斯因丢下一句:“门是好的,人心是坏的。”去了洗手间。
水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放大了几倍,沈斯因随意的洗了把脸,扯了几张纸擦了擦,水珠没有完全被纸吸收,残留的水渍在他眼下,他浑然不知。
出来后,苏穆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椅子上。
顾以和看见他,指了指他的眼下,道:“没擦干净。”
沈斯因伸手揾了揾,指尖一片冰凉。
苏穆道:“我们应该为以后的事考虑一下。”
“不错。”
林济躺在床上,举起一只手道。
系统估计是在憋什么大招,这是所有人公认的结果。沈斯因只是知道一点皮毛,坐在一旁没发言。
“那就赶快买一些防身的东西,比如匕首,危险时刻拿出来,”林济耸着肩,眼睛盯着握拳的手,口里发出一连串欻欻欻,“或者,买一条鞭子,我看上次那个鞭子就好,不过应该没有。”
苏穆出手停止:“打住,请问一下林济同志,你口中说的难道没有人尝试过么?”
“那就斗智斗勇。”
“斗是有的,没有智。”
林济:“有勇。”
“那玩意儿可有可无。”
林济想说这是放屁的话,千古巾帼英雄最不能少的就是勇气。
下一秒苏穆道:“对你而言。”
“………”
林济收起微笑。
“你和老板相处的挺好的啊。”
林济突然问。
苏穆:“嗯。”
林济又问:“那到期了,我们是不是要流露街头了?”
苏穆道:“我们现在是在谈正事。”
渐渐脱离主题的会晤被她这句话么一说绕了回来。
“你刚刚说的并不能全盘否定,我们现在可以先放在一边,为了避免上一次的事情重新上演……说实在的,我已经有些厌倦了。”
苏穆说出的话倏地一转弯,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打破的是沈斯因:“理解。”
他理解苏穆,也挺恨自己的。
人家都已经是承者了,只因他的出现,搅黄了人家的职位,还是一个搅了仨。
“可能要一直厌倦下去。”顾以和道,“你知道的。”
沈斯因看他。
想问为什么。
苏穆道:“这是必然,发个牢骚,别在意。”
沈斯因坐在她对面,能够完全看清她的脸色,眉间笼着疲倦。目光移到她的白发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是灯光太过惨淡,那抹白色越发的深了——白得发青了。
顾以和继续说下去:“或许这里应该还有其他的幕者。”
说到幕者时,他刻意的停顿了一秒。
“为什么这样想?”
沈斯因忍不住问了,他在这群人面前像个新手小白,他有太多疑了。
“寻城这是个物资齐全的好地方。”
顾以和点到为止。
沈斯因点头,他懂了。
物资齐全的地方,更有竞争力。
“带编号的那种?”
林济问。
编号这东西沈斯因知道——说了大半的话终于有个他听得懂的名词。
“只是猜测,而且编号在很早之前就不用了。”
林济睁大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顾以和语气冷下来:“我很早之间提醒过你看发布公告,你骗我?”
林济讪笑,后背汗如雨下。
一句话就断送了他可以瞒一辈子的谎言。
“如果有,寻城这地方大概率是新建的。”
苏穆一语道破。
好久,林济骂了一句狗畜生。
沈斯因静静聆听,心中有了眉目。
这里的规则,可能遵循一个队伍一个特定区,其他队伍不能介入。这种情况有点像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互不干扰。现在有点像……拜年时亲戚家可以互相串门。
“那如果一起组队,出去的概率岂不是更大?”沈斯因看不清他们为何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天真。”顾以和瞥了他一眼,“你是真不知道?”
“嗯。”
顾以和沉默了片刻,解释道:“两队是需要竞争一个出口,谈不上合作共赢。”
沈斯因想要争辩:“我们可以和解——”
“天真,和解不了,人越多,分得奖励只会越少。”顾以和道,“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沈斯因一语顿塞。
“你是哪儿的?”
顾以和问了一个无头无尾的问题。
“地球村的。”
沈斯因道。
开始怀疑他不是这里的人么?
沈斯因心里有点小跃动。
“我不知道么?具体位置。”
这番话令沈斯因大为震撼,他是在地球?
他说了一个地名。
沈斯因以为他会皱着眉说“没听过”——是他乱编的地名。没成想顾以和点了一下头。
苏穆两手一摊道:“我孤陋寡闻了。”
林济道:“附和。”
顾以和说的很轻松:“小地方,我也是从地图上瞥了一眼,就记着了。”
沈斯因歪头,在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心里颇有些沾沾自喜,之中又惊讶不已。难不成他运气真好起来了?他正想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苏穆起身开门。
看清来人后,诧异了一秒:“挽伶姐姐?”
挽伶呀了一声,道:“石楠你在这里呀,我还纳闷敲你住宿的门怎么没人。”
“挽伶姐姐,有什么事么?”
苏穆笑道。
沈斯因抬起头往门口望了望,几乎是同一时刻,顾以和的头也望向门口。
沈斯因盯着他的发旋,置身于前半个小时顾以和靠在他的肩上,他的嘴唇莫名被发丝吸吮着,密密麻麻的,那感觉是虚无的咬啮。
他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的了,下意识的卷曲食指擦弄着自己的唇。仿佛只要那样做,也只能那样做,才能缓解。
他再看门口时,清晰的看到了苏穆手中拿着一张纸信,牛皮纸袋包着,信封上有几个字,他看不清。
字随着苏穆的动作隐没,出现。最后他在桌上看清了上面写的什么。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个收“阿瞒—石楠”外加嘉熙小店的住宿门牌号。
这完全不是一个信封的格式。
林济早就凑到一起,看着信封上的字,问:“谁是阿瞒?”
苏穆道:“我。”
林济:“从来没有听见你提起过。”
“不重要。”
林济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右脸贴着桌面,说的话含含糊糊:“怎么可能呢?小名怎么可能不重要?”
苏穆拆开信,道:“没有不可能,对我说不重要。”
苏穆一目十行,她一开始是面无表情的打开,结尾也是以这种表情结束。
她看见信封上的阿瞒时,倒是抬了下眉——也就仅此而已。
“写的什么?”
林济问。
“喏。”
苏穆递给林济。
林济接过,刚要读出来,苏穆阴恻恻到道:“你敢。”
“不敢。”
林济默读。
看完之后,林济同志是这样的一副动作:眉是要蹙起的,手捂着唇,半躺的身体逐渐端正,并爆出一句:“我的天呐!不可思议!”
“什么?”
沈斯因张望。
他只看到了一抹黑,很小很小的一抹,很快就被林济收起。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沈斯因是真的好奇了。
林济一脸沉重,苏穆伸手:“给我,谢谢。”
沈斯因再次问:“到底写的什么啊?”
顾以和道:“我也想看。”
林济十指相扣,从鼻梁到下颌都用手指覆盖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斯因只能从那双眼里看出个究竟所以然来。
林济不语,叹息一声一声的从十指下传出,苏穆淡定的收起信封,立起身道:“明天见。”
沈斯因:“明天见。”
苏穆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子里。沈斯因迫不及待的问:“是不是不太好的事?”
林济的手从脸上挪开,低着头走到床边,一头倒下,才说:“挺不可思议的,真的。”
像是喃喃自语。
顾以和道:“写的什么?”
“不可思议……”
沈斯因眼里的林济是着了魔的少年。
顾以和道:“林济,苏穆走了。”
“我知道走了。”
林济道。
顾以和:“那你告诉我写的什么?”
“神经病。”
“什么?”
“神经病。”
林济说完哈哈大笑,捂着肚子滑到了床边,抓着床单,狂笑不止:“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模样在沈斯因眼里是入了魔的少年。
林济笑够了,道:“上面写着‘神经病’,你们……你们都被我骗了。”
说完又狂笑不止。
沈斯因明白了,搭着椅子,也笑了起来。
笑是会感染的。
顾以和见他的嘴角快勾到了耳边,也扯着干裂的唇,眼底不是冰冷的鹅卵石,是流过石上的清水。
这是沈斯因第一个全然充满笑的夜晚,这是在以前没有的。林济实在是个好演员,他能配合着苏穆演出一场捉弄人的戏码,你骂不出来,也只能跟着他笑。
他们笑了很久,沈斯因笑着眼泪出来了,在惨白的灯光下,是细碎细碎的玻璃,他感受不到,直到顾以和道:“你哭了。”
他眨了眨眼,细碎的玻璃就不见了,吞进了眼底——搅和了悲欢里。后调成了甜的,饧的,像是甘草糖。
在尽力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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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