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么?”沈斯因笑,他神色淡淡,眸子里押着一点亮光,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手掌心掐出了半圆弧印子,力度越重,嘴角弧度越明显,“好啊,那么,请你的腿挪开一点点,总是碍着别人的路也不是办法。”
他快把下嘴唇咬出血了,也没见顾以和动一下。
“………”
别太得寸进尺了。
沈斯因心里剐了顾以和的脑子有百千遍。在路上欺负他还没如他意么?逮着他就薅?
他眸光微微一动。
算了,不计较了。
人救了他一命,报复一下没什么。
沈斯因抱着这样的心理再次开口:“能让一下么……顾以和。”
在后面添了名字,总要有些反应了。
他想。
果真如此,顾以和长腿一收,往后退了一步,一条小道真真实实的出来了。
沈斯因路过他身边时,他听见顾以和说:“走的倒是干净利索。”
这话乍一听,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两之间有什么罗愁绮恨。怪罪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有些话适合在应景的时候说,”沈斯因冷声道,“你想打我么?”
顾以和抬眼。
“在留花的时候,我对不起你,我无缘无故伤了你,是我的错,如果你看我不顺眼,直接说就好了,想打我也可以。没必要说出这种话,搞得我是个负心汉。”
沈斯因一口气说完,一眼都没瞧顾以和,往苏穆和林济的方向走去。
只有几米的路。
瓷砖上洁无纤尘,暖黄色的灯在天花板上是实物的,在地板上是一圈光晕,像梵高的画。
盯久了,竟然以为是在水中。
他和顾以和到不了朋友关系,所以没必要有过多交集。他忽然愣住,他好像和顾以和的交集少的可怜,根本不存在过多的说法。
.
正如老板说的一样,两间房。
沈斯因趴在桌上,没心思去浏览房间环境,一只手上压着额头,有些麻。
顾以和没有来。
房里除了他,只有林济。他看不到林济在干什么,听得见窸窸窣窣的响动,有风,重重的打在软东西上,中间有他的声音:“吼吼吼……”
咚的一声,就没音了。
——闹腾完了,倒在床上。
沈斯因心里燥热得慌。
那些往年封锁的记忆蟠结上他的思绪,拽得紧紧地,最长最用力的是在休息处的那一幕。
上演,播放,像雪花白白的电视机屏幕倏地闪了几下,出现的某种恐怖画面。
播放完了,又是走廊上的一幕——苏穆在前,他低头走在最后,看见前面人的鞋后跟停下,他脑子被顾以和占据,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就响起苏穆冷冽的嗓音:“顾以和怎么没来?”
就这两幕反复播放。
他猛地抬起头,脑子雾沌沌一片,过了好久,才恢复。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起身时发出很大的噪音,林济的头从被褥里抬起:“干什么?”
心里的燥热冲去了一半,他冷静下来,开口的语气很生硬,一条直线绷到底:“我出去一下。”
“找我哥么?”
林济问。
“是。”
沈斯因道。
“你们到底怎么了?”
林济两膝盖跪在被褥上,背挺的很直。
“吵架了。”
沈斯因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济才说:“你真要去么?”
沈斯因胸腔里的那点火本来就快要灭了,听到这句,又烧了起来:“是的,我要去,去找你哥,顾以和。”
“我哥生气了我一般都不会主动去找他的……”林济背弯了一个弧度,“注意安全。”
最后一句话从字面上看是关心人的,但他说出口却又有一番风味。
沈斯因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
林济或许感受到了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轻轻咳了几声,说:“我哥生气可能要打人。”
他眼神明显滑到了一段回忆中,他下意识的捂着胳膊。
沈斯因看着他变异似的扭着脖子,语气磕磕巴巴,顾不得还身在烦躁之中,说了一句林济百分之百会骂的话:“你脖子被人……抓着的么?”
林济一鲠,骂道:“你脖子才被人抓着,你全家都脖子都被人抓着!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骂人呢!害的我一番好心——”
林济正骂着起劲,沈斯因也听着起劲,门被推开了,老旧的门发出老鼠声。来人的鞋尖是湿的,肩头上沾着稀疏的几点雨点子,屋里的两人这才注意到窗外的雨声。
“我轻轻一推,这门就开了。”
顾以和一只手撑着门,沈斯因注意到他的手上有几处泥土色,色差极为明显。
林济口还张着,一脸魂被吓飞的模样对着他哥。
“不是,门不是关着的么!怎么突然就开了?!”
他深深的吼了一声,彻底倒下。
顾以和耸肩:“谁知道呢?”
“我们中间有叛变者。”林济举起一只手。
没人管他。
顾以和关了门,拉开椅子坐下,扯了一张纸细细的擦拭着手指,关节处被他擦的泛红,低着头说:“我在门外听到了——”
尾音还没落下,乍起一道呲拉声,很短,一半断了气似的,他手中的动作停止。
他自然没有看到沈斯因听见这句话表现的神色,但猜得到。
震惊?
或者抓住椅子,把它当成他,要掐碎一样。
再或者直接当面说他。
他都能接受,毕竟偷听别人的谈话是一件极其不尊重人的事。
所以他选择自爆。
沈斯因听到他开口,第一反应是愧疚,他在休息处说的话不留一点情面,自己回想起时,恨不得想穿回去,捏着自己的衣领,说:“冷静,冷静,冷静。”
第二反应是,不用穿回去了,做得很棒,沈斯因。
但鉴于头一次的“失败”,他稍有成长——失败是成功之母。
沈斯因扶着椅子坐下:“这次未免太应景了。”
冷静的胡说这一手他是在行的。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不是粗暴的霹雳,是很柔情的啪嗒。
啪嗒声很快被覆过去,林济一秒入睡的姿势,桌上两人看在眼底,鼾声听在耳朵里。
“现在应景么?”
顾以和收回在林济的视线,投入到沈斯因身上。
沈斯因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应景。”
两人都已经沉浸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中了。
顾以和:“这里我要纠正林济说的一句话,关于我生气会打人这点,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的。”
他说了一半,没说说下去,沈斯因勾起了好奇心,觑着眼一看,顾以和脸上仿佛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
顾以和说起缘由时,始终是低着眼,双手交叉,指甲干净没有一点污垢。除了声线和以往不同,沈斯因还发现了一点,一般人说起嗅事时,脸通常会红的像个猴子屁股。但顾以和不是一般人,是非一般人,脸不红,耳朵红——红的也不彻底,似粉非红。
沈斯因听完后,默默说了一句:“我知道。”
顾以和闻言:“他告诉过你?”
“不是,我压根就没信。”
“…………”
沈斯因看了看顾以和的脸色,肺里似乎卷进了雨后的空气那样清新。
顾以和摸了摸耳朵,没说话了。
沈斯因斜坐在他的对面,椅子的四个角变为两个角支楞着,从对面人的脸上到肩上再到一个鼓鼓的口袋里,停下。
里面有顾以和的手,他是知道的,他眼神转换到顾以和桌上的手。关节处的红还未消,食指有节奏的敲打桌面,无声地。
白得能看清血管,每根手指都白。
细得能深.入细管道,每根手指都细。
长得能够到最高处,每根手指都长。
再看看口袋里,沈斯因莫名想到了恐怖片里主角的枕头下多得一只手。
剧里也是下着雨,雷声轰鸣,素净的窗帘被阴风吹的摇摇晃晃……
沈斯因强行遏制了自己的想象,他改为一种轻快的语调说:“你这手掌挺厚实的啊。”
顾以和低头看向自己伸入口袋里的手,说:“谢谢,刚好冷了,它自己害怕,膨胀了几厘米,取暖。”
“…………”
脑子有病?
沈斯因起码确认了他还是顾以和。鬼没有大脑小脑,会伪装成正常人,说不出来不像人的话。
“苏穆拒绝有两个原因,”顾以和道,“台今是人,所以能沟通。”
“人不是有感情么……”
顾以和说了一半,余光看向沈斯因。
沈斯因读懂了他的眼神:自行体会——台今是人,有情感,能沟通,说点好听的话可以压压价。
“第二个原因呢?”
“进入特定区域有两个隐形规则,其一是幕者能够随意的支配区域里的任何物品,但顺利出来后,需要支付费用,这里提醒一点,费用是由系统规策。”
沈斯因想起了留花的三碗面。
“其二是幕者进入特定区域时是有支付余额时,不会算入其他费用里。”
沈斯因心中了然。
老板说是免费住房,但最后还是要算上,至于价格,系统多填几个零,他们也是不能多说一句。
“那没出来呢?”
沈斯因问。
顾以和:“你是说死了么,不会追究。”
“但是呢,死法千奇百怪,最后半死不活的状态最多,到时候再由系统摧毁特定区域,再经历一次死法。”
沈斯因听完后,问出了一直想要问的一个问题:“承者是不是知道每个特定区域的地图,人物?”
顾以和摇头。
沈斯因愕然。
顾以和看向天花板:“今天系统大概率不在。每个承者的地图是不一样的,可能说不定还有隐形地图,承者之间会签订合同,依然是由系统监管,他的监管范围包括了……江舟。”
江舟两字仿佛是烫手山芋,手里烫了,吃进去烫喉咙。
沈斯因:“系统这么厉害,你们这里没有电子产品么?”
顾以和愣了一秒,皱着眉问:“你说的是手机么,没有。”
系统一个强大的机器都有,怎可能没有手机。
沈斯因心里嘀咕。
他又蓦地想起来初到这里碰到两姐妹发生的奇异事,后来到了庄园里林济一口咬定自己打了他,他记不起来,可感应的到。
中间没有发生怪事才是真怪。
他想开口说,但也就止于张了张嘴。
他跟顾以和他们只能算是强制性扯上关系的队友,认识时长没个两三周。安安心心出去,管他最后是死是活,最后分道扬镳了,谁也不认识。
摊上的小熊玩偶可是刻在他脑子里的——他跟这里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心里那点对这里产生的情感他看不见,只当是个诡异的世界。
耳边一道椅子呲拉声,他回过神,顾以和站起身,肩头上的雨点子彻底融入了灰色纤维里,头发还是湿的——更添了几分蛊气。
“早点休息。”
说完,长腿一跨,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水声比窗外的雨声更密,有个两三分钟才消停——沈斯因听着像是顾以和洗了一个晚上,他梦里也是如此,一直有水流淌的声音,这水声倏地变大,惊得他坐起身。
屋里的灯比昨晚更亮,他的影子落在沙发上,脖颈传来一阵暖意,他转头一看,雨,是在梦里停的。
窗户敞开,仅仅一个长方形的口子就能照满整个屋子。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顾以和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沈斯因醒了,道:“正好,我不用再多叫一个人起床了,收拾一下,等一会出门。”
沈斯因脑子是宕机状态:“去哪里?”
“苏穆有事出去了,托我照顾你俩。”顾以和拿起桌上的纸,是一份地图。
沈斯因不用猜也知道是寻城的地图。
顾以和合上纸,道:“随便转转,摸清每一条路的位置。”
沈斯因:“?”
前后语两者相关么?
胡编乱造,切勿相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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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