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约莫早上八点钟,帘子拉的不算严实,病房里隐约透着蓝,一丝微亮的光直立立打在沈斯因的眼眸里。

昨晚苏穆跟着台今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沈斯因脑子不太清晰,正迷糊中,肩被人揾了一下,他睁开一条眼缝,林济趴在他旁边。口张了张。

他好像应了——其实没应。做了一个短梦,梦里有人一直叫他。估计他没反应,最后呼吸一紧,他才醒过来,林济见他醒了,手从他鼻子上拿开,说他不放心苏穆,能不能陪他去看看。

沈斯因脑子是乱的,他忘了自己说的什么,手上一沉,被人拽起来推到门前,只是刚一开,很快又关上,连人带拽重新拖到床上。

这一觉睡得很沉,脑袋里糊了厚厚的浆,现在也没消失。

沈斯因愣了有好一会,才慢悠悠的起身,费力的靠在床背上,仰头捂脸,那脑袋里的浆糊也往后荡了荡。

很难受。

全身匮乏无力,嗓子疼,干涩,一咽,纤密的小针扎在喉咙里。

就着这个姿势小憩了一会,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躁动。他阖着眼,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随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嗓音在他耳边炸开:“我哥不见了!”

沈斯因被这声吓得不轻,打了一个寒噤,脑子里的浆糊浪了几下似的,他清醒了几分。

他拿开手往病床上一看,被絮随意的摊开,原本躺着的顾以和没有人影,耳边一阵呲拉的响动,林济三脚两步到了病床前,伸手一摸,是温热的。

“没走多远,”林济穿好大衣,“他身上还有伤,昨天不是有人守在外头吗……他爷爷的,估计不见了,沈斯因,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很差,我先去找一下我哥,你就待在这里,苏穆她们来了的话,你就告诉她们一声,昂,谢谢了。”

沈斯因插不上话,听着林济说了一长串,只觉得脑子嗡嗡疼,终于能说上一句了,谁知一开口,却只能发出嘶嘶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身病号服的顾以和站在门口,脸上的创可贴只剩了鼻梁上的一个,颧骨两边的皮肤略红,边缘还看的到创可贴的虚线。

“怎么了?”

林济愕然,顾以和看他,又问了一句。

“怎么了?”

林济问:“你去哪了?”

顾以和坐到床前:“洗手间。”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不久。”

林济大巴叉坐在椅子上,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人绑了。”

顾以和视线落在桌上的袋子上,抬了下颌,问:“谁送的衣服?”

林济坐直了身子,斜着眼落到几个衣袋子上,“台今说是……上头。”

顾以和掀开眼皮,直勾勾的盯着林济,问:“台今是承者?”

“昂。”

没下话了。

林济忽然觉得苏醒过来的顾以和格外薄情。偷偷瞟了几眼,更觉得薄情了。

这个上头顾以和一听就知道是谁——江舟。窝在同一虎穴里,顾以和自然明白他想干什么,可偏偏这次他猜不到。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沈斯因,一顿。

沈斯因下巴搁在双膝上,几乎整个脸用手捂着,这个姿势从他进门前一直维持。

顾以和察觉出他不对劲的地方,低声叫了一声:“沈斯因?”

沈斯因嗯了一声,只露了一双眼睛,眱着他。

“你发烧了?”

“嘶嘶……”

沈斯因其实想说没有。从小到大他很少生病,发烧更是屈指可数,因此,他学生时代还颇为自豪——倒霉的连病毒都不愿靠近他。

“嗓子哑了?”

“嘶……”

沈斯因索性不说了,后转头一想,他脑子估计是真有包。

他重新转向顾以和,冲他点了一下头。

是的。

顾以和沉默片刻后,趿着鞋起身。林济叫道:“哥,你去哪?”

“找医生。”

“我去吧,”林济一个健步滑到门前,率先一步搭上门把锁,“你应该不是很熟悉这里。”

顾以和深深的看了他几秒,没拆穿他的小心思。

林济嘿嘿笑了两声,做贼一样的踮着脚出去。

房里剩了两人,顾以和拉开窗帘,抵在玻璃上,顺手打开了桌上的衣袋子。刚好是一套未拆封的男装。

常年一身黑,闷在里面,没丧失对其他颜色的欣赏,可歌可贺。

颜色倒是有了变化,黑变灰。

内衬是一件白色打底的长袖。

上头那位终于讲了点人性,虽然衣服模板还是那样,大衣口袋居多,里面,外面,少于四个的则不是绰号为“容量王”的大衣。

顾以和曾经有一段时间较为嫌弃这种老套的,不好听的称呼,时间久了,心底里还是默默接受了。

这里不是在旷野地区里——天气要比它冷的多。常年……就算把大衣焊在身上,穿到死为止,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顾以和道:“你躺下吧。”

沈斯因摇头。

不用。

顾以和走到他床边,想碰他的手,伸在半空中,蜷缩了五指,放下了:“医生一会就来了。”

沈斯因抬头看他。

他的视线永远是先落到在顾以和的脸上。该说不说,这张脸不论看多久,还是会感叹一句:百看不厌。

他对顾以和更多的是欣赏,不光是他的长相,更多的是他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沈斯因目光移到他的肩上,想起林济说的种种,只是摇了摇头,别过去不再看他。

“我没事。”

顾以和说。

眼前这人对于他的心思很熟稔,不像是只是刚刚见过,话没说过几句的半生人。

沈斯因摇头。

不信。

“我好着呢。”

顾以和说。

这话里话外都带笑,最后一个字更是明显,沈斯因还是摇头。怎么说也是自己害的别人住院,虽顾以和不追究,但心底里对他多少还是有怨言的。

想到这里,沈斯因对他的愧疚更深了,本想说话,可说出的也只有嘶嘶声,他无奈只能摇摇头。

“沈斯因,”顾以和叫他,“我有判断能力,我长了眼睛,知道你当时不是出自本意。”

顾以和紧抿唇,他垂眼看着半趴着的人,到嘴里的话有千言万语,也咽了下去。

他想说入了这一行的,以后是会常有的事,现在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可以后呢?

他头生不敢说出这种刻薄的话,是看沈斯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吗?他问自己。脑海里记起江舟说:没有相同的目标的人是不会聚在一起。

是吗。

沈斯因被他叫得胸口发热,愣了好一会,才点了一下头。

门口有很重的脚步声,走路间,还交杂着几句说话音,大概有四人,嗓门最亮的说:“我哥……顾以和今早醒的,不是神仙,我哥身体素质天生就比常人好几倍……呃,是超强人。”

说着,打开了病房门,一个医生看见两位病人没乖乖的躺在床上,叫道:“干什么呢,回去回去,你是顾以和吧?来来,我等会看看你是是钢筋做的身体还是水泥做的。”

顾以和站起身,盯着医生看,半开玩笑的说道:“您瞧着有些面生。”

“小伙子,嗓子疼不疼?”

沈斯因点头。

“脑袋昏不昏?”

沈斯因点头。

“啊,”医生到了沈斯因病床前,伸手去摸他额头,拿出体温计摔了两下,让沈斯因含在嘴里,“我刚被调到这里不久。”

医生是位上了年纪的男人,他大步流星走到顾以和身边,看了他几秒,呵斥道:“快回去!就算你是铁打的,终有一天还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手本要拍上顾以和的肩,顾及着什么,停在半空中,收了回来。

医生身后也不止林济一人,多了两人,一位是苏穆,另一位他看着也面生。

有顾以和心里猜测大约是来接他们出来的人,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有这一号人。

医生从沈斯因嘴里拿出体温计,眯着眼在亮光处看了看,说:“小伙子,发低烧啊,我去开点胶囊。”

说完,转身走到门口,似乎还惦记着两人刚刚的行为,回过头说:“都安分点。”

背影消失。

房里最先挑起话的是台今:“都醒了,怎么说,也要赶路里是不是?”

顾以和:“能多宽限一天吗?”

台今说:“这不能。”

顾以和没说话,他深知不能怪台今,都是为了生活而打工,上面的话语都是命令,违背倒也行,只是活的时间没有太长。

“本来就还有一天的。”

台今摊手说。

林济窜到顾以和身边,从他们如何到医院的经过一字不差的叙述出来,皱眉,捂胸,微笑,演绎得淋淋尽致。

“就是这样。”结尾补上这句。

顾以和道:“懂了,台今。应该还有两位承者吧?”

台今一笑:“在外面呢。”

她笑得很勉强,但依然没有要道出两位承者的名。顾以和等着她的下文,没等到,林济也挺纳闷的,那两位承者也没说自己叫什么,关键是从出现到现在,也没见着几面,说不上来的蹊跷。

.

医生再次来时,几人都没做声,沈斯因吃了药,听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台今起身跟在医生后面,隔着一条门缝,说了一大堆没有用的话,最后才扯上正题:明天下午就要走了。

顾以和阖着眼,没睡,本仔细的听着,后耳膜一嗡,原来那医生啊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浑厚,即使门是虚掩着的也照样能听清楚。

过了一会,他耳边响起脚步声,睁开一条缝,他只能看到台今穿着褐色大衣的布料,眨眼间,一抹白影闪过去。

门口再无一人。

据苏穆的话说,沈斯因发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原因为:他被卡娜诺操控了意识,身体没有完全适应,出于潜离状态,后快速脱离这种状态,发点烧是为了适应原体。

林济说:“沈斯因是个活人,脑袋里是有东西的,进了脏东西,多少是会有副影响,正常。”

顾以和:“我听得懂。”

“哦。”

台今回来时是傍晚六点。期间来过两位承者,顾以和也瞧着面生,新来的也不是没猜想过,他打着趣问两位叫什么,那两位比他还能装,一言不发,送完饭就走了。

林济说:“我之前也没这待遇啊?”

承者的任务没有这一项:送饭。

台今只有一句简单的敷衍:“上头安排的。”

“上头是谁?”顾以和问。

台今打开盒饭,手中的筷子插.在米饭上:“两个字,我就不多说了。”

这顿饭吃的不尽人意,顾以和冷着脸扒拉着菜,一口没动。

江舟二字在承者里是决不能连名带姓提的,原先有人提过——在系统没有完全普及所有区域的时候。现在不能也是因为这一点,系统话少,半个隐形人。那脑瓜子容量大,反应疾快,不少新人遭受他的手下。

关于江舟的,更是不能多提。

台今饱啖了一顿,擦了擦嘴:“多吃点吧,路长着呢。”

她起身挥了挥手,心情似乎很不错:“拜了,各位,我先走了。”

林济看着远去的背影,对他哥说:“她说的对,哥,你受着伤,多吃点。”

顾以和:“你也多吃。”

苏穆收拾了自己的残局,拿着衣袋子,刚准备走,林济抓着她的手:“你昨天晚上还好吗?”

苏穆眼睛盯着林济半抓不抓的手,上面裹着纱布:“好。”

.

顾以和收拾了残局,去洗手间洗了手,拿了一张纸揾在指上,擦干了水分扔进垃圾桶,分配了剩下的衣袋子,衣服都是一个样子,除了尺码不同。

沈斯因吃了药,退烧了,状态温温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扯出衣服一看,不是黑色,松了一口气。

要不是看见台今穿着褐色大衣,他还以为黑色是这里的主流,身边三人都是一身黑,怎么看,也丧了生机。

他有一瞬间闪过好像待在这里也没有不好的念头,好歹他还算是活着。

这个夜晚的天没有一丝杂物,大片的天从窗户的沿台上一直延向天际线,干净的一尘不染。

胡编乱造,切勿相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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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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