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丽江,随翊推荐的客栈果然不错。院子不大,但很安静,种满了多肉植物,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懒洋洋地趴在石阶上晒太阳。老板是个五十来岁、扎着小辫的纳西族大叔,话不多,但很和气,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相邻的两间房,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玉龙雪山的一角。
放下行李,简单休整后,两人便出门了。随翊熟门熟路地带她避开人流如织的主街,拐进一条条安静的小巷。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发亮,映着灰瓦白墙和偶尔探出墙头的三角梅。空气清冽,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爽。
“先去白沙?”随翊征求她的意见,“那边人少,可以慢慢逛。”
“好。”
他们打车到了白沙古镇。果然比大研古城安静许多,街道更窄,店铺也更原生态一些,大多是本地人开的,卖些手工扎染、东巴纸、银器,也有几家小小的咖啡馆和面包房。游客三三两两,步伐悠闲。
随翊真的像个尽职的向导,遇到有意思的店铺或建筑,会低声给她讲解背后的故事或工艺,但绝不聒噪。祁臻跟在他身边,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买杯热乎乎的酥油茶,或者对着某个雕花门楣拍张照。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祁臻脱了外套拿在手里,只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她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不带任何目的地“逛”一个地方了。在香港,逛街要么是为了买某样具体的东西,要么是陪客户或同事。像现在这样,只是走走看看,感受阳光和空气,对她来说几乎是奢侈的。
随翊一直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会让她觉得被侵入。他今天没怎么拍照,只是偶尔在她驻足的时候,会举起相机,安静地捕捉几张街景,或者她的背影。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街角,有几家小摊贩,卖着烤饵块、烤乳扇之类的本地小吃。空气里弥漫着焦香和奶香。
“饿了吗?”随翊问,“要不要尝尝烤乳扇?这家的玫瑰酱很地道。”
祁臻点点头。随翊去买了两份,递给她一份。乳扇烤得微微焦黄,卷着深红色的玫瑰花酱,咬一口,奶香混合着花香,甜而不腻。
“好吃。”祁臻满足地眯了眯眼。
随翊看着她,笑了,自己也咬了一口。“慢点吃,小心烫。”
两人就站在街角,靠着斑驳的土墙,晒着太阳,吃着简单的零食。旁边有几个本地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聊天,说着听不懂的纳西话,笑声爽朗。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得很慢。
吃完乳扇,祁臻手上沾了点玫瑰酱,正想找纸巾,随翊已经递过来一张湿巾。
“谢谢。”祁臻接过,擦干净手指。湿巾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接下来想去哪?”随翊问,“前面有家东巴纸坊,可以去看看造纸过程,或者……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祁臻看了看时间,还早。“去纸坊看看吧。”
东巴纸坊里,一位老师傅正在演示古老的造纸工艺。纸浆用当地特有的植物原料制成,工序繁琐。祁臻看得很认真,随翊则在一旁,用相机记录着老师傅专注的神情和那些古朴的工具。
从纸坊出来,阳光已经西斜,给古镇的白墙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累了?”随翊注意到她揉了揉肩膀。
“有点。”祁臻承认。今天走的路不少。
“那回去?还是找个地方喝点东西歇歇脚?”
祁臻想了想:“找个地方坐坐吧,想看会儿日落。”
随翊带她去了古镇边缘一家地势较高的咖啡馆。露台很小,只有两三张桌子,但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古镇的灰瓦屋顶,以及更远处云雾缭绕的玉龙雪山。
他们点了两杯热美式,在露台坐下。高原的黄昏来得很快,阳光从金色变成橙红,最后化作一片瑰丽的紫粉色,涂抹在雪山之巅和古镇的轮廓线上。风有些凉了,但空气清澈得惊人。
祁臻捧着温热的咖啡杯,静静地看着天边的色彩变幻。随翊也没说话,只是陪她一起看着。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山后,夜幕降临,古镇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亮起。
“冷吗?”随翊问。
“还好。”祁臻说着,还是下意识紧了紧外套。
随翊起身:“回去吧,晚上会更冷。晚饭想吃什么?古城里有家腊排骨火锅不错,或者我们回客栈附近吃?”
“回客栈附近吧,简单点。”
两人慢慢走回主街,打车回了客栈附近。随翊果然知道一家不起眼但味道很好的小馆子,点了几个家常菜,清淡可口。
吃完饭回到客栈,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笼。那只橘猫还趴在老地方,看见他们,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晚安。”在房间门口,随翊说。
“晚安。”祁臻点头,刷开房门。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房间里很暖和,有地暖。祁臻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白天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安静的巷子,温暖的阳光,焦香的乳扇,瑰丽的日落,还有……随翊在身边时,那种令人安心的、无需多言的陪伴。
她拿起手机,想刷点什么,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傍晚在咖啡馆露台,她随手拍的日落。构图不算完美,但色彩很漂亮。
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点开和随翊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他发来的“我到大堂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打了一行字:“今天的日落,很好看。”
发送。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随翊回复了一张照片。是从他房间窗户拍的,角度不同,但同样是那片被夜色浸染的古镇和远山的轮廓,还有几颗刚刚亮起的、格外清晰的星星。
附言:“从我的窗口看,也很不错。”
祁臻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没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到枕边,关上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极细微的、属于古镇夜晚的声响。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暖暖的。
像被今天丽江的阳光,彻底晒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