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时候,顾辰川突然叫了一声,周围的人显然愣住了,江云鹤也有些怔愣。
“我想换一匹马,这匹马累了许久,也该休息休息。”顾辰川余光瞟了瞟众人,没有在意。
江云鹤点头:“你去换吧,大家先练着,注意别离得太近,免得伤到人。”
顾辰川有些扭捏:“我不懂如何选马,师父可以帮帮我吗?”
江云鹤不疑有他,于是跟着他便去了赛马场后边的马槽。
江云鹤给他挑起了马,还在思索大概需要温顺一点的马,这个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劲风往后脑袭来,她悚然一惊,急忙闪避开来,右手胳膊往后一杵,后面的人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
江云鹤转过头来,分外不解地看着顾辰川,他手上还拿着砖块:“你这是做什么?”
顾辰川捂着被击打的胸口,整个人似乎变了副模样,一双眼阴沉欲滴水:“你是哪户人家的姑娘,不如来我侯府,做我的女人。”
江云鹤万万没料到这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不由大怒:“你算什么东西,难不成还想打晕我直接带去侯府,你这种腌臜泼皮,忘恩负义的孬种,合该被马颠下来摔死!”
她从来没骂过如此恶毒的话,一直以来都是和和气气的,可是就顾辰川的态度,她很难不多想,一个有权有势的贵族子弟,有这样的心,会糟践多少良家女子。
“这样的性子,我喜欢。”顾辰川擦擦嘴,站直了身子,向身后招了招手。
就出现四个黑衣行客,一哄而上,向她扑来。
好在江云鹤习惯将佩剑带在身上,这时候也顾不得任何情面,拔出剑来迎敌。
刀刃相接摩擦出巨大的火花,江云鹤以一敌四丝毫没落下风,不过他们的配合算得上天衣无缝,要想胜过还需一些工夫。
江云鹤无意苦斗,使了杀招先放倒一人,剩下三人阵法不攻自破。
不过江云鹤也没有杀了他们,都留了口气,看到在一旁目光阴沉的顾辰川,江云鹤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拳砸到他脸上,他避之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就这么晕了过去。
江云鹤喘着气,确定五个人都爬不起来了才收回剑,转头却看见一匹马前面有个带着兜帽的男子正在给马治伤。
明明之前没有看到有人在的。
江云鹤盯着他,并未开口。
倒是那人停了手上动作,歪过头来隔着轻纱看她:“姑娘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不用你管。”江云鹤没好气地道。
她当然知道朝阳侯世子不好惹,朝阳侯乃圣上堂兄,顾辰川是皇亲,就算她是右相嫡女,这篇也不好翻过。
只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兜帽男的声音有几分耳熟。
“你又是何人?怎么,想去和朝阳侯告状,拿奖赏不成?”江云鹤没来由对这人不想抱有什么好态度。
那人轻笑出声:“姑娘多虑了,在下只是个赤脚大夫,如何和高高在上的侯府攀上关系。”
可他即便穿着如此普通,形态上却是骗不得她,江云鹤一看就觉得这人应当出身不俗,只是她到底没那么多好奇心,转身提溜起顾辰川便离开了马槽。
江云鹤扛着脸肿成一坨的顾辰川回来马场,众人皆惊。
“这是怎么一回事?”朱董博更是紧张,猜想莫不是在马槽遇到了刺客。
江云鹤将人甩到他怀里:“他对我图谋不轨,这是被我打的。”
顾辰川虽然毒舌,但和众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带着他一起出游玩乐了,闻言都是一脸愤愤,似乎并不相信江云鹤的话。
“你敢打世子,不要命了?”葛莘颐内心倒没多少愤怒,反而感到稀奇。
“你们与他玩乐,竟不知道他是个好色之徒吗?”江云鹤却没有理会,反而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这里的公子哥谁没有几个通房丫鬟,谁又没有偷偷溜去过秦楼楚馆,哪里会有什么好不好色的概念。
江云鹤明白了,混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来你们与他交往甚密,自是不会承认。至于什么师父,你们还是另寻高明吧。”
她转身要走,却被顾辰川带来的仆从拦下,世子在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岂能让罪魁祸首就这么悠然离去。
“我也不是什么可以被任人欺凌的平头百姓,我乃九龙将军之孙江云鹤,若是你们侯府真要我给说法,就去请圣人裁决吧。”江云鹤用剑柄拨开拦路人,向外走去。
春雪忙牵着青鸾跟上她,她脸上写满担忧,虽说右相府不怕朝阳侯府,但江云鹤在家中地位寥寥,家主不见得会出面保她,若朝阳侯不依不饶,该当如何是好?
眼见着江云鹤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赛马场,顾辰川才悠悠转醒,他第一时间感受到脸上传来的剧痛,痛得龇牙咧嘴,而后恶狠狠地怒道:“她人呢?今日我不杀了她,如何解我心头之恨!”
朱董博叹了口气,拉住他道:“那人是江相家的女公子,与你地位相当,更何况今日……到底是你的不是。”
其实江云鹤说错了,他们一种人相交也只是泛泛,不过算是一起玩乐的狐朋狗友,远远不到交心的地步,更别说分辨人品了。
朱家家教甚严,朱董博从没有跟着去过风月场所,对女子也比较尊敬,此刻他虽然安慰着,但到底拗不过本心,忍不住说了公道话。
顾辰川冷不吭声,他捂着脸,从朱董博怀里挣扎出来,带着下人就要走。
“你干什么去?”朱董博喊道。
顾辰川头也不回,只是憋着气问:“你说她是谁?”
朱董博不说话,他算是明白顾辰川想干什么。
但他不说有的是人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葛莘颐朗声道:“她就是那个江相家天生不祥,自幼不被待见在塞北边关长大才回京城的江云鹤。”
听着他添油加醋的介绍,朱董博无奈至极,但也没法阻止。
顾辰川冷哼一声,便迈开步子走了。
*
等江云鹤与春雪带着青鸾回到江宅,天色已晚,一家子人正其乐融融吃着晚膳,门房应该被打过招呼,这次没有为难她,就让她顺顺利利进了大门。
春雪牵着青鸾去了马厩,回来时哭丧着脸:“小姐,我左思右想,您实在不该开罪朝阳侯世子,朝阳侯出了名的护短,他回去铁定狠狠告状,您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春雪,别怕,别涨了他人气焰灭了自己威风。”江云鹤还很沉着地喝着茶。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本来今日是想要与这帮贵公子打好关系的,出了一个败类,又不能忍受,只能算是恶化关系了。”
春雪一时忘了担忧,奇怪道:“小姐为何要和他们打好关系?”
江云鹤本意想的是自己复仇路上必定艰难重重,如果始终孑然一身恐怕很难做到,所以想要培植自己的力量,只是这些她都不能说出来,于是只是敷衍道:“京城路不好走,不想树敌罢了。”
春雪似懂非懂。
这一日相安无事,等到第二日,江柏礼果然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你是疯了吗?敢招惹朝阳侯世子。”江柏礼推开院门,看着正坐在院中晒太阳的江云鹤道。
江云鹤缓缓睁开眼,站起身来,似笑非笑:“怎么,朝阳侯这就来兴师问罪了?”
看来也没有她想的那样沉得住气。
江柏礼看见她那不知所谓的样子就来气,直接大踏步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胳膊就往外面拽:“你不是能耐吗,自己闯的祸就自己去解决。朝阳侯带着世子就在我们门外候着,你看你是赔一条腿还是一张脸吧。”
江云鹤一直觉得自己这便宜父亲不过是心狠一点,却没想到他真就心狠至此,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一时之间竟是哭笑不得,只能任由他拖拽着,一路经过不少仆役,直走到大门外。
果然,朝阳侯马车就这么大拉拉停在江宅门前,许是在马车里瞥见她出来了,朝阳侯撩开车帘下来,顺带将顾辰川也带了下来。
顾辰川脸上戴着个面具,无法见人。
“你便是江云鹤?”朝阳侯声音略微有些尖细,听着叫人难受。
江云鹤挺直身子:“是我。”
城东住着的多是官眷,这时候附近邻里有不少都开了门出来看热闹,一面是右相家,一面是朝阳侯,这热闹不可谓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