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侯府就在江宅旁,长公主和端阳侯都不是爱看热闹的,听到外面动静倒是无动于衷。
世子漆成荫惯来与他们一样,今日却来了兴致,硬要拉着二老敞开大门看戏。
“成荫,你素来与朝阳侯世子关系平平,这有什么好看的。”长公主顾北婧奇怪道。
漆成荫打着扇子,笑意盈盈:“我可不是看他。”
顾北婧便将目光又放在一脸坦荡的江云鹤身上,更加奇怪了:“你见过那江姑娘?倒是个美人胚子……”
一看就知道她想多了,漆成荫有些无奈:“我又不是顾辰川,看到美色就走不动道了,何况这江四小姐,有魅力的可不是那一张脸。”
彼时朝阳侯仰着一张脸,颇为趾高气扬:“你打伤我爱子,该当如何。”
周围官眷目光大都落在带着面具的顾辰川身上,既然身上没有受伤的话,想必便是伤在脸上了。
江柏礼退避在江云鹤身后,显然是不打算给她撑腰了。
江云鹤便如站在风口浪尖,但她仍不卑不亢,嗤笑道:“凡事有因必有果,你没有问问你那乖儿子,我为何打他吗?”
众人见她不咸不淡地承认了自己打人的事实,都有些惊讶。
也是,在真正的权贵面前,谁还想去探听追问真正的始末。
顾北婧叹道:“这姑娘不愧是长在边关,就不是个让自己吃亏的性子,不错不错。”
漆成荫忍俊不禁。
朝阳侯冷哼一声,竟还是面不改色,道:“口舌之争算不得什么,出手伤人却是大大的不对。”
总归是她的不是了。
江云鹤要被他这厚颜无耻给气笑了:“朝阳侯好教养,养出个流连花丛胆敢对良家女子口出狂言动手动脚的好儿子,真真叫人羡慕啊。”
说是羡慕,不过反话。
朝阳侯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他儿子顾辰川的,多半也知道顾辰川花名在外,这是不争的事实,辩无可辩。
“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出言不逊。”占不了理便使出强权,也确实是皇亲贵胄的行事作风。
这下众人也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原来是顾辰川见江云鹤美貌,生了歹意,不料不是对手打不过,反而被教训了回去。
官眷们有许多也是并不忌惮有名无实的朝阳侯,当着面就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明明没理没据的还要跑人家门口来叫嚣讨要说法,真是幽默。”
“朝阳侯也是没落了,养出个这样的只会闯祸的草包。”
此类言语钻入朝阳侯耳中,他气怒不已,知道今日之事如果不真讨要到一个有力的说法,是不能善了了。
江云鹤看他脸色不好,也不趁火打劫,叫春雪取了那日公子哥们给的拜师礼,扔给朝阳侯的手下,从善如流道:“我也不想将此事闹大,这点钱拿着给世子看伤吧。”
说完,江云鹤转过身去,略过江柏礼,就要进门去。
然而这样的行为对朝阳侯而言不是让步,而是纯纯的挑衅,他终于忍受不住,示意身后人上去拿人,生死不论:“抓住她,我儿受了多少伤,十倍偿还。”
江云鹤出来得匆忙,并没有带着佩剑,再加上没有防备,只感觉身后劲风袭来,她近乎本能地躲过剑锋,转身过来,空手对白刃,就这么迎上朝阳侯的得力手下。
江柏礼退到一边,知道不能任由他这般行凶伤人,忙叫下人去请护院。
官眷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退到屋内,仍不忘窃窃私语:“这侯爷怎么如此无赖,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背后偷袭。”
漆成荫本来还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看到这里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顾顾北婧阻拦,就往这边过来,站在朝阳侯跟前,又切换成嬉皮笑脸的模样:“侯爷,这么多人看着呢,别太过分了。”
朝阳侯也只是被恨意蒙蔽了双眼,这会儿早就清醒过来,正愁没有台阶下,连忙将人唤了回来。
江云鹤手臂有些脱力,好在没有见血,她微微喘息,目光落在正回身看她的漆成荫身上。
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只觉得他长身玉立,手中握着把折扇,一双眼微微眯着,怎么看怎么……奸诈狡猾。
“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漆成荫摇着扇子,“侯爷,就收好钱给世子看病吧,别耽误了治疗。”
一场闹剧终于罢休。
眼见着朝阳侯终于带着人马离去,江云鹤看着江柏礼向漆成荫走过去,拱手一礼:“多谢世子为我女解难。”
世子?江云鹤不由想到那日差点与马车撞上,似乎就是一位世子。
“小事,小事。”漆成荫混不在意,一双狐狸眼还盯着江云鹤,“也不知令爱可有受伤,相爷还是要多关切关切啊。”说罢,便晃晃悠悠地打道回府了。
就这几步路,江柏礼还目送着漆成荫走到才罢,回转身来,连正眼都不施舍给江云鹤。
只有春雪扶住江云鹤:“小姐,疼不疼啊。”
江云鹤甩了甩胳膊,轻轻摇头:“没事,只是振麻了。”
回到云中居,江云鹤终于有时间问:“今日帮我解围的世子是何许人也,你知道吗?”
春雪奉上茶:“他是端阳侯世子,是端阳侯与长公主的独子,深受圣宠,虽只是个户部员外郎,但没人敢招惹他,也就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性子……当然这些都是旁人说的,今日一见,也算可亲?”
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吗……
江云鹤一遍一遍回想他的模样,生得清隽儒雅,倒是不像传闻。
“今日他也算是帮了我,我想着,不若登门感谢感谢他。”江云鹤思索着。
春雪却连忙道:“听说侯府宽进严出,只怕小姐进去容易,出来才难。”
“甚么宽进严出,总不能把我吃进去了吧。”江云鹤有些好笑,看看天色,今日是不够登门拜访了,也不知明日是不是好天气。
翌日,江云鹤带着备好的礼品登上了端阳侯府门,出乎意料地轻易进了大门。
不过进了府才得知今日一早世子便出了门,怕是一天都见不到了。
但来都来了,那便见见府上长辈吧,于是下人带着她去了长公主所在处,也就是端阳侯府中的花园。
长公主虽然已是不惑之年,但保养得宜,看着很是年轻,气质出众,待人温和,叫人如沐春风。
“成荫今日与友人出游去了。”顾北婧内心里其实挺喜欢江云鹤,所以待她很是客气。
江云鹤奉上谢礼:“无妨的。昨日多谢世子仗义执言,让我免受皮肉之苦,既然今日他不在,还请殿下代为转告。”
二人又聊了些家常,长公主对塞北风光很感兴趣,江云鹤便挑着有意思的同她讲,逗得她咯咯直笑。
就这么度过了愉快的半个时辰,也是时候该告退了,江云鹤便行了告别礼,长公主便派身边人送她出去。
到了门口,却见漆成荫的马车停着,他正从车上下来。
二人目光相接,都有些发愣。
江云鹤先反应过来,移开目光,躬身行礼:“世子。”
漆成荫却是不闪不避地注视着她,轻笑:“怎么,来送谢礼的?不用那么客气的,都是邻居。”
江云鹤温和笑着:“不管如何,多谢世子昨日为我说话,否则我能不能好好站在这里还当另说。”
漆成荫打着扇子,从她身边走过,留下一阵青竹檀木香,不再说什么,进了府门。
江云鹤目送他离开,而后也踏上了归程。
天色尚早,晨辉披散在她的身上,像是渡上了一层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