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庄赛马场。
“唉，这地方也太小了，不如我们去官道上转转？”国子监祭酒之孙，隆庆朱家嫡系独苗朱董博骑在高头大马上，身边小厮小心翼翼地牵着马绳，不同于缰绳，这马绳专门为了这些贵公子的安全考量，跟遛狗绳差不多。
另外几个贵公子也都是家世显赫，摆着同样的架势，他们已经在这赛马场泡了五日，自认已经骑得了马了，于是连连应声。
其实这马场用于骑射来讲也不算小了，靶子离跑道有个三十丈，总归对于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们来讲是很难射中的。
不过燕朝重文轻武上百年，他们对于骑射没多大兴趣，骑马玩也不过当个消遣。
于是一众人在仆役的簇拥下骑着马离开了赛马场，晃晃悠悠走上官道。
进京的人每日都不少，如今官道被那么大一群人占着，旅人只能走到官道边缘，给这些惹不起的人让路。
朱董博骑马当先，马蹄嗒嗒做响，只是略微比步行快一些，双脚赶路的仆役们都能轻松跟上。
当中年纪最小不过十四岁的礼部员外郎的小儿子葛莘颐最是活泼，沐浴在凉风下，在马上近乎手舞足蹈起来：“各位兄长，我昨儿做梦才在大道上驰骋，想不到今日就实现了。”
素来毒舌的大理寺少卿幼子邹袁鉴笑道：“我们这哪里是驰骋，不过走马观花，花架子罢了。”
此话一出多少人都不乐意了，虽说邹袁鉴嘲讽的对象里也包括他自己，但也并非所有人愿意自己被说成草包，率先沉不住气的便是朝阳侯二公子顾辰川，身为皇亲，他向来自视甚高，于是不服气地道：“我觉得经过这么些天的练习，我已经够格了。”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顾辰川已经摆脱了“遛狗绳”，双脚一蹬马腹，马儿便迅捷地冲了出去。
“公子！”本来牵着马绳的下人大惊失色，也跟着跑了出去，然而双腿如何抵得过马匹，很快顾辰川便将他甩在了后面。
公子哥们当中年纪最长也最沉稳的朱董博害怕出事，连忙喊道：“大家稍微加快一点，跟上他。”
于是一众公子哥都有样学样撇下马绳，尽力加快步子，虽说也不如顾辰川快，但好歹成功甩脱了跟着的一大群仆役。
话说顾辰川策马狂奔，才冲出去就有些后悔，没了众人的簇拥，夏日里的风竟然也显得有些发冷。
不过他心态极好，当即稳住身子，控住马儿，稍微减了点速，也终于稳当了些。
这多简单，不过小菜一碟。顾辰川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官道并非一马平川一望无际，是有拐弯和坡度的，最初几个弯比较小，顾辰川还能勉强应付，到了后面就越发狼狈，偏生他不知道该怎样逼停疾驰的马，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头发也乱成一糟。
此时江云鹤与春雪正坐在路边吃着干粮，抬眼便看见不远处飞驰的马匹还有隐隐约约马上人慌乱的神色。
起初江云鹤还在想，燕都竟然有与她志同道合的人，在官道如此骑马，当真畅快。
但当顾辰川近了，她却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丫的根本控制不住马匹，都快被颠下来了，这样下去早晚出事。
江云鹤将最后一点饼子塞进嘴里，想也没想飞身而出，快准狠地拽住了缰绳，马跑得飞快，饶是她用了十足的力道，仍旧被拽着疾行了数丈。
好在顺利将马逼停，顾辰川瘫软地趴在马背上，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
春雪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跑过来帮江云鹤牵着缰绳，让她活动活动胳膊。
“公子这般纵马，实在危险。”江云鹤甩甩胳膊，有些脱力，不赞同地对着马背上的人道。
顾辰川久久不能平息，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偏过头看向江云鹤，即便他看的角度怪异，仍能看清她的面容。
“多谢姑娘相救。”他有气无力地道。
这会儿后面的人马终于也赶了上来，朱董博看见顾辰川趴在马上，身边站着两个姑娘，一时摸不着头脑。
一群公子哥也被马颠得不行，此刻终于停下来，纷纷下马步行过来。
“辰川，你没事吧？”朱董博关切地问，此番行动都是他组织的，若是有人出了岔子，责任必定算在他头上，所以他分外关切。
顾辰川被邹袁鉴扶下马来，整个人都要瘫倒下，还不忘向江云鹤拱手施礼：“还得多谢这位姑娘救命之恩了。”
朱董博早就在打量江云鹤，尽管她身边的春雪一身打扮可能更像主子，但从气度上来看，明显江云鹤才是主导。
江云鹤也拱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罢她也不想多留，拉着春雪就往回走，直走到青鸾身边。
葛莘颐也扶住顾辰川，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
顾辰川总算恢复了点力气：“我的马失控停不下来，是这位姑娘过来拉住了缰绳逼停了马，没让我被甩飞出去。”
众人听了，皆啧啧称奇：“这是多厉害的马术啊，竟然还是个姑娘。”
葛莘颐道：“不如请她来教教我们？”
一边江云鹤已经重新骑在马上，正打算走，却见朱董博急急走到她面前，拱手道：“不知姑娘是否有空，能教教我们骑射？钱财好说的。”
江云鹤自然是想拒绝，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想到自己如今缺钱得厉害，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这样啊，你们就不怕我只会骑马不会射箭？”
朱董博一愣，他们那么多人着急忙慌的，竟然真没人考虑到这个问题。
江云鹤笑了笑：“钱财当真好说？”
出身贵重的朱董博自然明白，有需要的人可比啥也不要的无赖好打发，于是连连点头:“您看我们那么多人，一人拿出来一部分，加起来不会亏待了您的。”
江云鹤没来燕都以前，一直以为燕都的贵公子们都是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如今这一大群人可以说占了无所事事，但性子倒也可爱，于是打马回头:“去哪里练？”
她也不是没有旁观过祖父操练新兵蛋子，对自己还是有点信心的。
“白家庄赛马场，就在不远处。”葛莘颐雀跃着抢答道。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要去这赛马场走一遭。应该不用她花钱吧？江云鹤不无担忧地想着。
好在到了马场，在朱董博的带领下直接就进去了，也没什么验票的流程。
江云鹤看着这不过三十丈长宽的巴掌大的地界，心里犯嘀咕:就这也能叫一个赛马场？
一众公子哥无师自通地站成了一排，江云鹤被簇拥到最中间，这会儿在赛马场边缘，离另一边的靶子最远，朱董博递给她弓箭，原来是想她先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三十丈倒不算什么，江云鹤拉弓蓄力，被磨平棱角的箭矢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随后便落在了远处正对的靶心。
“好厉害！”众人拍着手赞叹道。
江云鹤半背着弓箭，拱手道:“过奖过奖。我可以看看你们吗？”
顾辰川缓了过来，率先出场，道:“我来试试吧。”他的骑射倒确实是众人中最好的，只是还从未在这么远的位置射过箭。
他弯弓搭箭，江云鹤已经下了马，就在他边上仔细看着，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大致的姿势差不多，就是发力点有问题，不过很好纠正。
“嗖——”箭矢飞出，最后落在了靶子的边缘，到底没有脱靶。
“不错，你很有天赋啊，发力点不对还能射中靶子。”江云鹤也没有吝啬赞扬。
本来看结果不好要垮下脸的顾辰川闻言眼睛亮了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嘿嘿笑了两声。
倒是个憨的。江云鹤忍俊不禁。
“接下来我教教大家握弓的动作、步法还有发力的位置，大家围过来看好了。”
江云鹤边说边动作起来，摆了个极为标准的姿势:“动作看着容易，但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就不那么轻松了，大家看仔细了，也可以自己试试。”
各人都自己试了起来，以往全凭自己摸索，如今有了正道，都兴奋不已。
“三十丈太远了，你们先在十丈的位置练习，今日能射中七分线就算合格。”江云鹤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