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外马场(1)

这日末尾,江云鹤叫春雪去帮自己打听城内城外是否有可以骑射的赛马场,春雪与门房婆子唠了一晚上嗑,终于带着消息回来。

“小姐,说是燕都城外确实有个赛马场,就是要先去城南白家庄买马票,似乎价格不菲。”春雪回来时猛灌了两盏茶,现在在江云鹤面前她越发自如没讲究了。

江云鹤本想说多少钱都能接受,却突然想起自己所有身家都拿去给了那个嚣张跋扈的驾马人,似乎是叫什么阿岚,现在她真是一穷二白了。

“大概多少钱?”江云鹤皱着眉问,也顾不上关切春雪一句辛苦了。

春雪晃着脑袋:“据说是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江云鹤瞪大眼,这得是多大的场地,多好的设施啊。

江云鹤身在军中,得了个骑兵营的缺,每月固定有些俸禄,都被她存起来了,但存了这么多年,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两银子,这次回京她就带了十两银子回来,合着就能去那马场五回。

春雪虽迟钝了点,但这下也看出来江云鹤的窘迫,连忙宽慰道:“城南本就是富户区,那马场更是专门为有钱人开的,小姐别太难过。”

要知道府里每个公子小姐的月银顶天了也就五两,江家人都是清官,没那么多钱。

江云鹤初初回府,自然是没有月银的。

“春雪啊。”江云鹤却打定主意要去探探那马场虚实,于是凑到春雪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平日待你如何?”

春雪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手又抓在那荷包上,她嘴唇微张,说出的话近乎气音:“小姐对我自然是极好的。”

“那你有二两银子吗?等我赚到了钱,一定还你。”江云鹤终于是憋不住,直截了当道。

春雪却面露难色,扭扭捏捏回应道:“小姐,不是我不想帮您,是我每月也就一两银子月银,且都拿去给了母亲,实在没有富余了。”

竟是如此,江云鹤仍托着腮,说起话来头便在手心上一点一点:“算了,总归城外是有山道的,大不了我就在野地里跑跑,应当不至于碍到谁的路。”

说罢,她拍拍手就这么确定了。

春雪其实很不理解江云鹤,明明都身处这样的境地了,却还是不愿意委屈了不过一匹马,于是便问:“小姐,那马就这么金贵吗?”

江云鹤想到了解决方法,笑意盈盈,道:“青鸾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战马,在塞北撒野惯了,若是闷着恐怕会生病的。燕都气候本就同塞北天差地别,我适应得尚且勉强,更不用说它了,自然得带它出去溜达溜达。”

春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更是想要同江云鹤亲近了。

毕竟对一匹马都那么关照,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江云鹤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但笑不语。

又坐了一会儿,江云鹤道:“天色也不早了,洗洗睡了吧。”

春雪便出去准备洗漱用的水,云中居到底不那么方便,就是要个水都要走上一会儿,江云鹤有时候也想帮着春雪一同去打水,但这小丫头在这些事上颇为固执,根本插不上手。

梳洗过后,江云鹤便叫春雪自己去睡下,她还得等一会儿。

春雪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强忍着才没有哈欠连天,闻言便顺从地退到了自己屋里。

江云鹤披散着长发,取了纸笔,自个儿研墨,又开始写起今日小扎。

入夜总是让人深思的时候,江云鹤工工整整地写下今日发生种种,又不免想到了祖父。

“爷爷,您放心,就算千难万险,我也一定会找到害您的幕后真凶。”就算是那个人,她也不会畏惧。

写罢将纸页放入带来的小盒子里,熄了灯躺上床,摒弃一切杂念,悠悠睡去。

*

翌日清晨,江云鹤起得比春雪还早,她想了想,还是别叫醒她,于是出去打了水回来,自己洗漱。

等到用早膳的时候,出乎意料竟有人送来了早食,还挺丰盛。

江云鹤习惯性地道了谢,听得本就战战兢兢的来人更加颤栗,她也没理会,去叫醒了春雪,一块儿用膳。

春雪对于自己竟然比小姐还起得晚一事也很惶恐,低着头扒拉着稀粥,目光不敢与江云鹤对上。

就这么吃过早膳,江云鹤起身抓起佩剑,道:“我出去一趟,估计晚上才回得来。别管他们,总归应该没有啥禁足令了。”

她口中的他们,自然是家主和夫人。

春雪有些忐忑:“小姐不如把我带上吧,也好有个照应。”其实她是害怕又要独自面对家主的雷霆怒火。

江云鹤想了想,也觉得没啥问题,便点点头,招手叫她跟着自己:“我去马房一趟,你在门口等我便是,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要出门,憋不住屋里寂寞。”

说罢便兀自出了院门,往后院马房走去。

等牵了青鸾到了大门,就见江天阔似乎在数落春雪,直把人好好一小姑娘骂得直不起腰,低着头喏喏应是。

江天阔偶然转头,晚角余光瞥见牵着马的江云鹤,更是来了脾气,回头就要不顾斯文一脚踹在青鸾身上。

欺负自己可以,欺负青鸾可不行。江云鹤瞬间冷了脸色,挺身挡在青鸾面前,皱着眉看着江天阔:“大哥这是要干什么?”

江天阔也来了气:“一匹畜牲,你也这般护着。”

“青鸾不是畜牲,它是上过战场保家卫国的战马,依我看,可比大哥要更金贵得多。”

竟然拿他与一匹马作比,江天阔瞪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请大哥让让路。”江云鹤不理会他吹鼻子瞪眼的样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天阔气血上涌,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挤兑这个便宜妹妹,于是竟然很顺从地让开了路。

江云鹤牵着青鸾,春雪跟在她身边,顺顺利利地出了大门。

“江云鹤,父亲不是不让你随意出门?”江天阔看着二人一马就这么大拉拉走了出去,仍是不想放过。

江云鹤并不回头,只耸了耸肩:“哦,大哥想去告状,那便去吧。”说罢带着春雪就往城西而去。

只留下江天阔风中凌乱,一时之间腿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迈出去。

路上,江云鹤问春雪:“大少爷一直是这么个又软又爆的脾气吗?”

春雪还是第一次听这么个形容,心里觉得贴切,不由噗嗤笑出了声:“似乎不是的,大少爷一直都彬彬有礼来着。”大约真是被江云鹤给气坏了。

“也是,都是有孩子的人了,不至于这么不稳重。”江云鹤一边走一边点头,说起来,她还没有去拜会过嫂子与侄子,不过想来他们也是不想见到她的,不去也罢。

又是城东到城西,春雪没有多久就累得够呛,几乎站不住身子,反观江云鹤,走得悠哉悠哉,似乎还没有全力以赴。

“可惜城内不能骑马,不然我就让你骑着青鸾好了。”看到她累成这样,江云鹤忍俊不禁,“你这小身板,确实该好好锻炼锻炼才像话,不然怎么跟得住我。”

春雪有气无力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终于出了城,江云鹤立马骑上马,又向春雪伸出手:“我带你转转。”

春雪哪里骑过马,这会儿颇为紧张,但到底不想拂了江云鹤的意,握着她骨节分明又温暖非常的手,坐在了江云鹤身前。

“驾!”江云鹤轻喝一声,青鸾便如脱弓的箭飞奔出去。

起初春雪害怕得不行,过了会儿便渐渐适应了,扬起笑脸觉得无比畅快,虽然马不是由她驾驭,可是这种自由的感觉还是感染了她。

“你要是喜欢,我找时间可以教你骑马。”猎猎风声里,江云鹤还能放声说话。

春雪有些不自信,她还是有些怕,只敢看着前面,不能稍微往边上看:“奴婢笨得很,怕是学不会。”

“有我教你还能不会?我的骑射,在塞北军营里都算得上数一数二,再加上还有青鸾呢,军营里我都不让别人碰的,你可享福。”江云鹤哈哈笑道。

夏末本就燥热难耐,而纵马驰骋带来的凉气却叫人格外舒服,春雪渐渐也敢去看向周围一晃而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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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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