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黑之前,江云鹤总算拖着疲惫的身心堆好柴火,火舌子早就不知所踪,她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钻木取火,眼下大家衣服都湿透了,即便是盛夏,人也经不起这样的磋磨。
王佳旭兄妹早就累晕厥过去,漆成荫和梅霖天也瘫倒在地,冻得哆嗦,可实在没有毅力了。
几人在暗河里游了许久,才看到光亮,才爬了出来。
好在都还活着。
江云鹤脱下外衫,拧干水挂在粗糙搭起来的架子上,才坐在了火边。
“江姑娘,你真是不得了。”梅霖天累得抬不起手指,却还能动动嘴皮子。
江云鹤并不说话,歇了一会儿,她又去看了看孩子们,试着拧了拧他们的衣服,水分还是很多,估计一夜都难烤干,孩子体弱,应该不免大病一场。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天色渐沉,漆成荫感觉自己缓过来了,遂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全然陌生的景,忍不住问。
这个时候,江云鹤也不知道从哪里打了两只野鸡,处理好就架起来烤。
“不知道。”
江云鹤盯着烤鸡,眼都直了,方才拔毛的时候就差点啃上去,好在还有理智。
估摸着王佳旭王佳玉也该醒过来了,江云鹤拍拍他们的脸,强行把他们拉起来。
“不能再睡了。”江云鹤摸了摸二人的额头,王佳玉已经烧起来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鸡腿都给了孩子们,三个成年人风卷残云,瓜分着少得可怜的肉。
晚间更凉了,江云鹤又努力找回来一些柴火,然而大家还是直哆嗦。
“不能这样。”江云鹤搂紧两个孩子,看着离自己远远的漆成荫和梅霖天,“你俩过来点,这个时候只能抱团取暖。”
生死关头,还在乎男女大防什么的,那不是自找倒霉吗?
漆成荫率先动了,挪到江云鹤边上,手臂也搭在她肩上,但还是有些距离。
有他隔着,梅霖天其实不怎么能碰到江云鹤,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他还是过来紧紧挨着漆成荫了。
江云鹤只穿了内衫,冻得嘴唇发白,也顾不得其他,腾出手狠狠拽了把漆成荫,让他替自己挡风。
漆成荫一个踉跄,几乎要撞进江云鹤的肩窝。
他不由轻咳两声。
“不能都睡。”江云鹤的声音闷闷的,“至少得有一个人守夜,这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野兽什么的。也不知道那些想灭口的人会不会找到我们。”
“我先守着,一个时辰后换世子,你们好好休息。”
都这个时候了,无论大人小孩,都明白该听谁的,都乖乖地闭上眼睛。
江云鹤能够感觉到身边疲惫的人儿都谁去,她轻轻抬头,看着天空。
群星闪耀,她并不孤单。
塞北征战时,她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小队迷失,那时候就她一个女孩,大家都很照顾她,替她遮风挡雨,有什么资源都紧着她。
现在身份反转,她觉得挺有成就感。
她也可以独当一面,为他人撑起一片天。
看着星辰变换,大概一个时辰到了,江云鹤叫醒了漆成荫,他睡眠原来很浅,轻轻一推就醒了。
二人对视一眼,万千话语只在一瞬。
江云鹤点点头,支着脑袋就闭眼。
天地一片混沌,几乎是片刻,她就累得睡熟了过去。
他们并不是没有希望,大理寺的人知道上官去了何处,迟迟不见他们的话,自然会派人寻找。
只是这地方恐怕偏僻,需要些时间。
接替着睡眠守夜,终于迎来了黎明。
王佳旭没有发烧,王佳玉却烧得有些厉害。
江云鹤从内衫扯下一块布,注了水贴在王佳玉滚烫的额头,孩子烧得迷糊,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必须快些找大夫。
漆成荫难得起来走动,有时候甚至找不到他的影子,等他回来时,怀中多了一堆草药。
江云鹤看他忙忙碌碌地用石头研磨着,最后好不容易弄了些汁液,就要喂给王佳玉。
“你会医术?”江云鹤拦住他,有些不放心。
她可答应了姨娘,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孩子的。
“略知一二,放心,这些都是最温和的药,绝对不会有问题。”漆成荫怕她不相信,吝啬地戳了一点汁液喂给自己。
江云鹤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他有这个能耐了。
说来也灵光,王佳玉过了一会儿真就退烧了,甚至可以活蹦乱跳,缠着江云鹤问东问西。
“在这里坐以待毙也没有办法。”江云鹤道,“今天可不一定有运气打到野鸡,大家都饿着肚子。我先方圆走走,看能不能遇到什么人家。”
“你们就在这里待好,不要乱跑,我可不想回来还得找人。”
江云鹤不敢走远,又觉得太近了难遇到人,距离把控还挺愁人。
然而周边都甚是荒凉,别说人迹了,鸟都没看到几只。
江云鹤觉得不能这样空手而归,看着天色尚早,索性挑了个方向继续往下走。
有河流的地方多半有人家,功夫不负有心人,江云鹤还真找到了一条不小的河,赶紧沿着河流走,终于见着一个有烟火气的小村子。
现在正是饭点,她想了想,听闻有些村子都是些匪类,因为过于闭塞,对陌生来客都没什么好脸色。
她得自己先探探,别才出龙潭又进虎穴。
江云鹤进了村子,看着忙忙碌碌的三两人,都是妇人,看着足够朴实。
“大娘。”江云鹤找了个最面善的妇人,看她搬不动沉重的瓦罐,自告奋勇上前帮她抬起来,“要搬到哪里去?”
大娘明显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看着江云鹤一身朴素的打扮,再看了看她憔悴的脸庞,勉强放下戒心,拧巴地道:“院子里。”
江云鹤跟着她,顺理成章跟进了大娘家的院子里,将瓦罐放在了指定地点。
“你不是村里人吧?怎么会来我们这腌臜地?”妇人屋里煮了饭,已经飘出来香味。
江云鹤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大娘,我是外地来的,遇到贼人,迷失在山路里,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儿,有人烟的地方。”
妇人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最初的麻木:“那你运气还不错。”
“留下吃点饭吧,看你这样子。虽然是粗茶淡饭。”
江云鹤很馋,但想到后方还有嗷嗷待哺的几个人,只能忍住。她摆摆手:“大娘,多谢您好心,我还有家人还困在原地呢,我是出来探路的。眼下我得回去带他们过来。”
妇人点头表示明白:“你等一下。”说罢回身进了灶房,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子。
“里面有点干粮,你家人也饿坏了吧,带着给他们填点肚子。”
“多谢大娘!”江云鹤连连鞠躬,暂时告别以后跑了出去。
一路上她都做了记号,返回还是很顺利的。
到了原地,一个人都没缺,不过他们看着状态都不好,看来是饿得不行。
江云鹤赶紧打开布袋子,将干粮分给几人,东西不多,所以自己只留了一点。
“你多吃点吧,一路上那么辛苦。”漆成荫将自己的干粮掰成两半,想分给江云鹤一半。
江云鹤并不接:“路上吃过了,我不会亏待自己。”
吃过以后,几人跟着江云鹤踏上前程。
马上就能到有人的村子里,意味着可以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水,连小小年纪的王佳玉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很是开心。
脚步被孩子拖得慢了点,一直到晚饭点都要过了,几人才赶到村子。
这可比江云鹤一人来的时候更引人注目。
江云鹤才发现,这村子似乎只有些二三十岁样子的妇人,并没有男子,小孩也没几个。
倒是有些奇怪。
不过她们肯定种了地,有粮食也不奇怪。
只是很多妇人看她的眼神,让她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到了白日里热情接待自己的大娘家里,妇人还没吃饭,她依旧热情地迎了过来,道:“我多煮了点饭,看着还是勉强够诶,没事,不够我再煮。”
几人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云鹤吃得很快,吃得也不多,还保持着理智:“多谢大娘,日后我们一定回来道谢。”
天色渐渐晚了,妇人家中只有两张床,江云鹤与王佳玉便和妇人挤一挤,其他三人也挤一挤,倒是勉强可以睡个好觉。
江云鹤很困很困,她累了那么久,也许是该睡了,闭眼之前,她看着妇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靠近,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
“一人换一人,我这里有五个人,这姑娘水灵,那两个男人也不错,还有两个标志的孩子,可以放我走了吧。”
声音里有几分兴奋,宛如枯了许久的井终于有了新流。
接下来是几个男人的声音,有些口音,江云鹤听不明白。
她已经醒过来了,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床上,而是被五花大绑起来,眼睛也被布条遮住,什么也看不见。
坏了,遇到黑吃黑了。
饭菜里被动了手脚,所以她才会睡得那么死,果然出门在外不可轻易相信他人,这下把漆成荫他们也连累了去,只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