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地下黑市(2)

眼下局面有些古怪。

江云鹤三人被请进了棚子里,这里人并不多,也就多了王东宁的夫人还有三个仆从。

只有棚子,一群人也不再顾及什么,都席地而坐。

王佳旭紧紧抿着唇,看了看痴傻的娘,无助的姨娘,还有年幼无知的妹妹,他只能少年老成地长长叹气:“也没什么好瞒你们的。”

江云鹤盘坐在地,身子挺得板正,专注地听着。

原来王佳旭听了妹妹的话,感觉到父亲出发塞北多半有些蹊跷,他不信父亲有了那样的想法却不给他们任何后路,于是带着仆从将王府翻了个底朝天,果真翻出来一封王东宁提前准备好的信件。

信里并没有提到他去塞北的事宜,而是指出了王家药铺的黑市入口,必要时可以进入黑市避祸,需要找到黑市里一个代号“鹧鸪”的人,他会为他们安排好一切。

“‘鹧鸪’是谁?你们应该见到了吧。”江云鹤问。

“‘鹧鸪’是何人,倒与我想的一样,就是药铺学徒。爹出事以后,他就关了药铺,打造出药铺闭门的表象,其实是偷偷去了黑市,也一直在等我们过来。”王佳旭一板一眼地道。

江云鹤又问:“那他人现在在哪里?”

王佳旭摇头:“他把我们安排在这里之后就走了。”

“看来找到这学徒很重要。”江云鹤转过头,看着漆成荫,嘴里碎碎念叨。

暂时也没有要问的了,江云鹤利落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我去找。”

漆成荫坐姿没有她豪放,起来得也很优雅,笑了笑,连珠炮似的问出来一堆问题:“你认识路吗?你知道学徒长什么样吗?这里都是黑市的人,找到了你又能怎么办?”

江云鹤走出大棚门口的身影顿住。

“那能怎么办?”她相信,做就行,有时候是莽了点,有时候却又只有这种方法。始终犹豫不决,最后只能错失先机。

漆成荫煞有介事地理了理平整的袖口:“既然我们在这里了,他必定会坐不住,迟早出现。”

江云鹤看着他自信张扬的眉眼,一时无语,良久没有反应,最后还是坐了回去,也没事可以做,索性不搭理其他人,自顾自闭目养神。

一边梅霖天却有些坐立难安,没规没矩扒过漆成荫,靠在他耳边问:“你真就那么胸有成竹?”

“并不。”漆成荫丝毫没有犹豫。

“啧啧。”梅霖天翻了个白眼,不由看向一无所知的江云鹤,这家伙骗人还真有一手,可怜江姑娘信了他的邪。

沉默着沉默着,大家都从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了习以为常。

呼吸声此起彼伏,江云鹤觉得这声音有些催眠,脑袋不由开始摇摆,直到最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你们觉不觉得地在抖?”她晃晃脑袋,分不清是地动还是头晕。

梅霖天刚想说怎么可能,下一瞬脸色骤变,紧紧抓住漆成荫。

除了王东宁的夫人,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个时候地动?”梅霖天傻眼了,磕磕巴巴道。

江云鹤已经站了起来,出了棚子,她伸手贴住石壁,确实在动,不过好像和地动又不是一样。

正思考着,身体被猛地往后扯,江云鹤下意识抬头,就见刚刚自己站的地方,从天而降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多谢。”余音环绕,头顶越来越多的石头往下砸,只能说好在还不算密密麻麻,不然根本躲避不及。

“啊!”姨娘尖利的嗓音几乎要刺穿旁人耳膜。

江云鹤等人急忙往棚子里跑,原来是石头砸破了棚顶,正正砸在痴傻不能躲避的王夫人头上,头破血流,场面惨不忍睹。

“娘!”王佳旭与王佳玉不顾危险扑过去,不可置信地大哭起来。

怕是治不好了。

江云鹤一颗心揪着,可现在再如何揪心都无用,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世子,你认识路,快带我们出去!”她大声喊着,试图压过两个孩子的哭闹。

漆成荫没有完全听清,但他明白她什么意思,走上前,一手一个孩子,费力将他们拉开:“现在没时间哭,跟我走。”

王佳旭更早冷静下来,帮忙安抚妹妹,一众有行动之力的人只能撇下王夫人,跟着漆成荫往来时路去。

好几次,石块都堪堪擦过人们的身体,留下道道血痕,但大家都举起手护着头,因而暂时没人受致命伤。

路很窄,漆成荫打头阵,江云鹤紧随其后,被前人挡着,她看不到前面的情况。

漆成荫突然停住了。

江云鹤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地下潮湿也凉快,她总不会是紧张得流汗不止了吧。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漆成荫展开双臂,作出保护姿势。

江云鹤忍不住扒拉他,自己用双眼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如他所言,前路被堵得死死的,有人在那里堆了易燃物,现在火势熊熊,不可能以肉身跨过去。

前有无尽火海,后有飞天滚石,怎么看似乎都只有死路一条。

“往回走。”江云鹤咬咬牙,道。

“你疯了?”梅霖天殿后,他要被石头砸晕厥过去了。

“前路无门,后路还没看过,万一还有别的路呢?”江云鹤毅然决然转身,“地底多半有暗河,在棚子里我依稀听到过流水声。我们只有这一条路了,他们明显就是要致我们于死地。□□,是**!”

“听她的。”漆成荫也知道当下需要有主心骨,不能乱。

然而石头越来越大,石头雨越来越密,除非身手不错,不然真的很难安然过去。

何况,他们之中,还有妇孺。

江云鹤有些为难,她能带人过去,可是像姨娘这种体量的成人,她就没法保证了。

她不由求助地看着漆成荫,虽然她不想承认,但成年男子的体格确实是女子很难相比的。

“别看我。”漆成荫脸色也很难看,“我没有习过武,身体素质当不如你。”

“试试。”江云鹤抱起关键时刻并不哭喊的王佳玉,快步躲过石头雨,因为要护着孩子的头,她只能放弃保护自己的头,更努力地躲闪,终于带着王佳玉到了棚子后,此处果然有个隐秘的洞,估摸着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爬着通过,而且因为在边缘,石头雨没有波及到这里。

听声音,里面确实是暗河。

现在也管不得他们会不会凫水了,不会也得会。

“你就在这里等我。”江云鹤俯下身子,摸了摸王佳玉冰冷的脸。

“好。”王佳玉眼角还有泪,这个时候却还能冷静下来。

王东宁人不怎么样,两个孩子倒是不错。

江云鹤顾不得想别的,如法炮制将王佳旭也带了过去,至于漆成荫和梅霖天,两个大男人不管怎么样,自己过去就好。

最后便是姨娘和三个仆从。

江云鹤看着身高不如自己宽度却胜过自己的四人,有些头疼,她的力气也不够了,背着走?抱着走?扛着走?

江云鹤伸出双手,鼓足勇气道:“上来,我抱你们过去。”

原本没什么主见的姨娘,经过了这么多变故,终于也成长了许多,现在,她也是四人中的主心骨。

她望了望依旧不减弱的石头雨和后面越来越难走的路,怯生生道:“姑娘,我们过去了又要如何?”

“那边有条暗河,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江云鹤道。

姨娘一脸惨然:“姑娘,我们都不会凫水,就算过去了也没办法。何况,佳玉佳旭都得拜托您了。我们自知拖累,就不浪费您的体力了。”

“什么?”江云鹤其实听明白了,但还是有些不肯相信。

“只求您,不要放弃那两个孩子,他们也不会凫水的。我们知道,您就算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带着我们逃出去。”姨娘伸手拉住江云鹤,眼泪不由自主淌了出来。

“后面快被堆满了,姑娘快走吧,孩子们就交给您了!”仆从们也都哭了,生死之间的选择注定痛苦。

江云鹤也知道拖不得,如果她不去,漆成荫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

如果注定要牺牲,她其实宁愿是自己。

“放心,除非我死,否则他们不会有事。”江云鹤别过脸,有些不忍,她长吸一口气,不再多说,冲向身后石雨,与漆成荫他们汇合。

石头近乎要堆满空间,江云鹤率先爬进洞中,其他人也没时间犹豫,接二连三跟着爬了出去。

洞还有些长,好在最后真的豁然开朗,确乎是暗河,不过看上去非常宽,一望无际似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边缘可以供人趴着,江云鹤给他们让位置,问:“几人会凫水?”

漆成荫与梅霖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一丝庆幸:“前两年学过一点。”

那就只有王佳玉和王佳旭了。

江云鹤游了出去,半天抓回来两块勉强算得上浮板的东西。

“我只能带一个游,你们两个再带一个,生死关头,不会不理解吧?”江云鹤将浮板塞给王佳玉和王佳旭,就这动作就差点让他们俩沉下去。

“懂。”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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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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