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氏太医(2)

“小姐,不好啦,不好啦!”

三更天,江云鹤本来深陷睡梦,却突然被春雪压低声音也不能掩藏焦急的声音拉扯起来。

来不及细细揉眼睛,江云鹤起身穿好鞋披好外衣,摸黑从里屋往外走。

春雪在外间点上了灯,看到江云鹤已然出来,急急忙忙道:“王府着火了,听别人说,那火烧得可旺了,可以说铺天盖地。”

“人没事吗?”江云鹤骤然清醒过来,随意用发带绑好头发,又将松松垮垮的腰带系紧。

“不知道呢,但没听说有逃出来的人……”春雪吸吸鼻子,夜色凉如水,她似乎略微着凉。

江云鹤并不犹豫:“去看看。”

“啊?”春雪只能猜到王家的消息对小姐很是重要,但完全没料到这消息能让她大半夜跑出门。

然而身为下人,只能事事依着主子。

二人在夜色里狂奔,终于又来到尽头王府。

火果然够大,到了这个时候,四邻都被惊醒,救火的人数不胜数,却依旧不能控制火势。

春雪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猛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拉住江云鹤:“小姐,这火太大了,我们来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火光映照得天色亮堂,火舌从小小的王府每个角落里吐出来,整个王府被火焰吞没,没有半点空隙。

江云鹤心在抽痛,不光是为了人证被害而难过,更无法释怀的是王府上下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白日里王佳旭那双早慧的眼睛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难道真的应了那句早慧必早夭的老话吗?

人群在忙忙碌碌,忽而间,天上落下稀稀拉拉的雨滴。

接着,瓢泼大雨直下,冲刷着所有罪孽与肮脏。

“小姐,雨太大了,我们快找地方避雨吧。”春雪伸出双手挡在江云鹤头顶,但是并不能挡住这么大的雨,她们都成了落汤鸡。

“那不是江家四小姐江云鹤吗?她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江府离这里可不近。”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融进雨里,模模糊糊钻进江云鹤耳中。

“听说她白日里才拜访过王府,王太医没有治好九龙将军,这火该不会是她放的吧?”

“哪有凶手放了火还赖着不走的?我看这火就是天灾,只是应了扫把星的验……”

春雪也听到了这些话,她气得不行,环顾四周,却并不能找出是谁在造谣生事,只能无力地大喊:“你们乱嚼舌根的迟早会遭报应!”

“春雪,不必理会。”江云鹤站得笔直,看着火势渐熄,她就要迈步进去一探究竟。

身后却传来些许耳熟的声音。

“江小姐,天灾**,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查吧。”

江云鹤一僵,转过身去,就看见漆成荫站在雨幕中,有小厮给他撑伞,将他与漫天雨滴隔绝开,他们仿佛在两个世界。

你一个户部员外郎,还管查案之事吗?

江云鹤张张口,可惜这些话都没有能够宣之于口。

因为她看见了从漆成荫身后站出来的人,明显穿着大理寺官服。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江云鹤嘴角扬起。

“江小姐,随我走一趟吧。”大理寺少卿梅霖天一身干干净净,对着江云鹤拱手。

也是,在场众人只有她来得蹊跷,江云鹤推开春雪缠着自己的手,轻声吩咐:“你先回去,给家里人报个平安,我去去就回。”

春雪自然是百般不情愿,可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江云鹤独身走向梅霖天。

*

进了大理寺,虽然不是确切要犯,只是例行盘查,但也到底不是来做客的。

江云鹤一身湿漉漉,就站在大堂里,外人眼中颇为狼狈。

“擦擦吧。”漆成荫不知为何也跟了过来,招呼着手下阿岚取了干净手帕拿给江云鹤。

江云鹤领了好意道过谢,先是擦干净脸,然后又擦了擦仍然在淌水的头发,最后攥着这张吸水良好的手帕,有些不知道该把它放哪里。

这个功夫,梅霖天也收拾妥当进来,端坐于高堂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江云鹤。

“江小姐,大家都说白日里你才去了王府吊唁,这三更半夜,又为何出现在王府外面?”梅霖天脸上不见疲惫之色,语气也算平和,并不是盘问的口吻,反而带着点好奇。

江云鹤抬着头注视着他,不卑不亢地道:“是我的侍女听到动静叫醒了我,我担心王家儿女出事,所以想来看看,一时也没想太多,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想到做什么半刻也耽误不得,这也有错吗?”

梅霖天挑眉:“江小姐此言差矣,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直说好了。你做过的事也没有刻意隐瞒,知道的人虽然少但并非没有。王太医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谁知道你是不是恨意未消蓄意报复,想要他们一家子都去陪葬呢?”

他这话藏着一些东西,但其实和没藏没有任何区别。

江云鹤才到京城,对于官员的了解不多,所以在此之前,她根本不认识梅霖天,没想到这算作秘辛之事,他竟然也知道。

她不由自主偏过头,瞟了一眼漆成荫,这二人方才在一块儿,难不成是他给梅霖天说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祸不及子女,这是我祖父从小教导我的,所以你说的话并不成立,我不会承认。”江云鹤深吸一口气。

外面突然进来个差役,跑上来对着梅霖天说了什么就退下了。

江云鹤自然不知道差役说了什么,但能看出来梅霖天的表情变幻莫测分外精彩。

这个时候传来的消息,大概率是王府的。在她走之前,大雨已经浇灭了王府的火,剩下的自然是进府查看,至少得努力找到尸体之类的。

整个大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良久,这安静被江云鹤忍无可忍的一个喷嚏打搅了。

她有些尴尬地用手挡住口鼻,虽然是夏天,她身子骨强健,但也受不住淋了这一身雨,应是着凉了。

梅霖天憋不住笑,笑声都走掉了,很快轻咳两声恢复威严:“江小姐,我现在倒是可以排除你的嫌疑了。”

“嗯?”江云鹤呆愣愣地,憋了半天,怎的说的却是这样的话?

梅霖天道:“告诉你也无妨,整个大理寺的仵作全员出动,没能在王府里找到一点人的痕迹,这就说明,在火烧起来之前,王府就已经没人了。”

“怎么可能?”江云鹤皱着眉,王府不大,但加上仆妇各人,怎么着也有二十出头吧,这么多人想要撤离,必然会被邻居注意到,而明显,大家并没有察觉出王府已然没有人了,都在拼命救火,试图救人!

“火是三更前烧起来的,如果人在这之前离开,确实不容易被看见,毕竟大家都在熟睡中。燕都有宵禁,夜里行走的也就更夫,我们盘问过更夫,他也没有发现有人走动的痕迹。”梅霖天抬手抚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王府在燕都边缘,会不会直接从后门出了燕都?”江云鹤大脑飞速运转,然而一切都是空想,着实想不出来什么东西。

梅霖天嗤笑道:“燕都城墙三人高,就算有人能过去,王家小儿怎么走?更何况,城墙隔几步就有关卡,大动作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地下呢?”江云鹤道。

“你这个想法不错,我也想到了,正在着人一寸一寸找呢,看看是否有地道之类的。”梅霖天摇头叹息,“只是王府地界偏僻,宅院也不大,估摸着也不会是这个可能。”

线索似乎断了。江云鹤会打仗,可以冲锋陷阵,也能够指挥作战,但对于查案,那确实是外行。直来直去惯了,这些弯弯绕绕理不清楚,只会头疼。

不对劲,自己似乎不仅仅是因为理不清楚而头疼,江云鹤晃晃脑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是冰冷的,额头则是滚烫的,也看不出来是不是发热了。

“唉,本以为会是你犯下的大案子,如今倒成了玄之又玄的玩意儿……”梅霖天的声音仿佛陷进了水里,变得遥远空灵。

江云鹤有些站不稳了,一个踉跄,便失去了意识。

*

“江小姐身子骨好,发热也是排毒,并无大碍,照着这个方子抓药服用三日便可大好。”

江云鹤觉得头有些沉,忍不住伸手去抓,果然抓着什么东西,一用力便把它扔出老远,总算轻松了。

“小姐,您总算醒了!”春雪惊喜的声音响起。

江云鹤缓缓睁开眼,来不及说其他:“水。”

春雪连忙倒了温水,又将江云鹤扶着坐起来。

喝过水,干涩的唇终于得到滋养,江云鹤总算缓过气。

“我这是?在家里?”江云鹤左右看了看,是云中居无疑。

春雪从地上捡起降温的帕子,拍了拍灰尘放到一边:“是啊,小姐您可吓坏我了,好好一个人出去,回来时不省人事的。”

“谁送我回来的?”江云鹤现在已经好多了,头也不疼,感觉身体倍好。

“哦,是漆世子,还是他亲自抱您回来的呢。”春雪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八卦。

“噗。”江云鹤喝着水呢,差点呛到。

什么叫抱着?

从来都只有她抱别人的份,现在咋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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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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