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做灯下黑?”
“我觉得王家人并没有离开燕都。”
“还记得昨天我们路过的王家药铺吗?”
江云鹤不过休整一夜,就已经大好,又能够活蹦乱跳,当即就要领着春雪出门。
然而也许是大半夜跑出门还进了大理寺的缘故,这门不那么好出了。
江柏礼今日休沐也不必上朝,派了人偷偷监视云中居,一有动静就向他汇报。
江云鹤刚走到门口,就被江柏礼拦住。
“长本事了,不仅半夜跑出门,还被请到了大理寺。”江柏礼一板一眼地生着气。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江云鹤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想保持,只有生恩没有养恩,现在倒还想管起她来了。
“父亲。”这一声叫出来,已经让她有些恶寒,“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我也只是在做我该做之事,还请您让开。”
“你能有什么该做之事?假惺惺跑去王家吊唁,还累得他们一家……”江柏礼有些说不出口,于是只冷哼一声,不作下文。
看来江柏礼也知道王东宁是怎么死的。
江云鹤冷着脸,道:“父亲既然觉得我会带来灾祸,那就更该离我远一点,也就不必挡在这里沾染晦气了吧?”
两边门人都瑟缩地低着头,恨不得耳朵有门能够关上,这些话怕不是他们该听的。
“你!”江柏礼绿了脸,却没有反驳的话语。良久,他又长长哼了一声,到底还是让开了。
“春雪,走吧。”江云鹤拉着身后一直低头看脚尖的春雪,径直出了门。
外面的空气都比江府清新,心口郁结也终于散开。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啊?”春雪想了很久,也没有弄明白出门前江云鹤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王家药铺。”江云鹤也终于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
二人于官道快步而行,很快便到了城东街市,最后停在了尽头王家药铺门前。
这里和昨天没什么分别,依旧落了锁,明显没有人在。
“倒是难为他们了。”江云鹤喃喃自语,走上前去,就从袖中取出一根像绣花针但比绣花针粗上不少的东西。
春雪还是呆呆的,只隐隐觉得自家小姐要干一件大事,而且是不那么光彩的大事,她连忙左右四顾,好在此处偏僻,并没有人在。
江云鹤拿着工具对着锁孔一阵捣鼓,过了一会儿,只听咔哒一声,锁被打开,她稳稳接住锁,免得它掉到地上发出更大的声音。
“成了。”江云鹤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看起来熟练不过是因为她适应能力极佳。
春雪目瞪口呆:“小姐,您还有这招!”
“不说这些了,进去吧。”江云鹤将锁放到一边,正好被门口疯长的草挡住。
推门而入,扑鼻而来便是各种草药香气。
江云鹤关了门之后,把门栓插上,从里面将药铺锁了起来。
药铺内部也不大,先是前厅用来做生意,有扇门通向后院,后院晒着各种草药,明显还没处理干净。
江云鹤不通药理,随便看了看,在前厅找到了盛放夏目甘菊的格子,打开一看果然所剩无几。可是这也只是一味很常见的药材,没什么特别的,各家药铺都有。
“小姐,我们到底要找什么啊?”春雪总觉得这屋子黑黝黝有些阴森,是以一直缩在江云鹤身边。
江云鹤摇摇头并不作答,而是一寸一寸找着,终于指着地上很浅的脚印道:“有人来过。”
“药铺有脚印不是很正常的?”春雪有些不解。
“窗户没有关,之所以会有脚印,其实是有药粉落到地上,这种药粉很轻,风一吹就会到处乱飞,脚印自然会被掩盖。而这些脚印还在,说明它们存在的时间并不久,有人在不久前来过。”
“我本以为他们都躲在了这里,可这样看,他们似乎又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我们来晚了。”
春雪微张着嘴:“啊?他们?王家人吗?我以为昨晚的火……”
“仵作没有找到逝者痕迹,说明在大火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王府了。甚至说不准,那场火就是他们自己放的。”江云鹤眼神黯淡,这只能说明,王家人也并不无辜,也参与到了谋害祖父的事件中。
“那我们是来晚了,正好和他们错过了。”春雪也不太明白江云鹤为何执着于王家人,她也只当九龙将军是病故药石无效。
江云鹤不置可否,继续在后院查探,正如梅霖天所说,燕都的城墙很高,药铺也在城墙内,墙上没有任何攀爬过的痕迹。
王府没有地道,却不代表药铺没有。
江云鹤开始着重搜索地面,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发现了蹊跷。
“春雪,过来帮帮我。”
二人合力往外抬,拉开了沉重的石头。
“真是奇怪了,到底谁在给他们善后?”看着深不见底的洞口,江云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春雪摸摸鼻子,不太确定地道:“小姐,我们要下去吗?”
这也太深了吧。
江云鹤伸长手掏了掏看上去腐蚀严重不太牢固的木梯,沉吟片刻:“你不用下去,在上面守着便是。”
“小姐!”这么危险的事,她怎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江云鹤微笑着道:“放心好了,趋利避害人之天性,我不会莽撞行事的。”
春雪确实完全不敢下去,遂咬咬牙,默认了江云鹤的话,看着她绑紧裤腿,整理衣袖,便拉着木梯两侧往下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除了最开始刚刚进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以外,越往下走,反而适应了一些,江云鹤隐隐约约能看见圆滑的四壁。
往下爬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地底,下面空气没那么好,江云鹤憋着一口气,感觉自己脸可能都红了不少。
到了平地,江云鹤也不藏着掖着,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火舌子,点燃以后,可以看见周围。
只有一条继续向下蜿蜒的路。
江云鹤并不着急,敌在暗她在明,着急没有任何用处。
王家人如果真的在地底下,肯定也已经藏好,不是她这样第一次来这里的人能够轻易找到的。
通过窄窄的地道,前方出现一扇门,门边一面墙上都是面具。
江云鹤想了想,随便取了个狐狸面具戴在头上,吹灭火舌子,推门而入。
眼前一片敞亮,江云鹤继续往前深入,起初并不见人,走了约有半刻钟,便能看见同样戴着面具行色匆匆的人影。
原来这底下是个黑市。
黑市这种地方一般都是官府管辖不到的,一般情况下官府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作它们不存在。
塞北也有这样的黑市,听祖父讲过,在他之前的将军想过要彻底捣毁黑市窝点,最后以失败告终,还差点丢掉性命。
王家竟然和燕都黑市有关系吗?
江云鹤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只在话本里看过,这里充满了各种灰色产业,危险而神秘,而且一般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行动自然,和其他人没有区别,但还是少了许多狠厉。
江云鹤穿行在各个摊位之间,大家都戴着面具,她根本看不出来面具下的是谁。
怎么能够找到王家人?她犯了难。
*
地面王家药铺,门从里面锁了起来,但是官府的人很快便撬开了门。
梅霖天和漆成荫依旧两人并行。
二人径直往后院而去,一眼便瞧见想要躲藏起来的春雪。
“你是何人?”梅霖天记不得只有一面之缘的春雪,仰着头问。
漆成荫脸上挂着浅笑,眼底却满是冷漠,他看着抖成糠说不出话的春雪,适时解围道:“她是江四小姐的贴身侍女。我看,江小姐又捷足先登了。”
“她倒是不蠢。”梅霖天并不想在这种身份低微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指着地上那个洞口,道,“下去看看。”
手下人立刻出来三人,毫不犹豫爬着木梯下去。
梅霖天站着不动,这种危险的事还轮不着他堂堂大理寺少卿亲自去。
漆成荫却摆摆手,往洞口走去,眼看着要下去。
“行之,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是别去了吧。”梅霖天大惊。
漆成荫是户部员外郎,本来和大理寺毫无关系,官位也比他低,可是他是长公主之子,圣上亲厚的世子爷。
梅霖天简直不敢想象,他要是出事了,自己会怎么样。
漆成荫已经迈步踏上了木梯,道:“江小姐蒲柳之姿,不也去了。”
你和她可不一样!
江云鹤跟随九龙将军长大,是真的上过战场杀过胡人的,虽没有展现过,但武艺必定过人。
梅霖天没有办法,漆成荫都去了,再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他无奈地指挥着剩下人:“看好这里,如果晚上我们还没有出来,就去大理寺找更多人过来。”
看到手下认真点头,梅霖天才跟着下去。
漆成荫自然没有准备火舌子,但他随身带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本来是想留着把玩欣赏的,没想到却派上了用场。
二人沿着道路,顺利找到了那扇门,也都选了个面具,推门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