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王氏太医(1)

从朱董博那一群公子哥手里赚了不少银两,江府也没什么糟心事,江云鹤终于可以过得稍微舒坦一点,偶尔还能去大厨房自己做两个菜打打牙祭。

有功夫便掏出从太医署取出来的药方反复看,春雪跟着她胆子慢慢变大,这小姑娘本来就聪慧,一点就通,完全能胜任打听消息的事务。

王东宁本来是个民间大夫,家里无权无势,多亏三十岁出头遇到贵人拜了太医署掌事的大太医闵旭为师,进了太医署,有了官家小姐做妻子,宅邸修在城东,就是相对比较边缘,膝下有儿有女,好日子享受不尽。

江云鹤听了春雪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由嗤笑:“老天爷真是不公道。”

祖父征战一生却死于这等宵小手中,何其讽刺。

“王太医死讯传回来,听说王夫人当场就昏了过去,倒的地方不对,磕碰到头,醒来时变得痴傻,啧啧,真是叫人唏嘘。”春雪接着道。

不对。江云鹤表情一凝,她还想登门拜访,问问王东宁家眷可知道他在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可有与什么奇怪的人接触过,王夫人痴傻了她上哪里问去?

“春雪,王东宁的两个孩子多大了?”

春雪庆幸自己打听起事来就是个碎嘴子,找不到重点反而没有错过一些消息:“王太医娶妻时都三十有三了,眼下大公子应该有十二三岁,二姑娘才**岁。”

“够了。”江云鹤站起身来,就取了挂在墙上的佩剑,“你随我去王府吊唁。”

总归王东宁的真实死因并没有传回来,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江相的身份,登门造访应该不至于被赶走。

春雪看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样子,这不就是想到了立刻就要风风火火去王府吗?她连忙道:“小姐,登门拜访需要提前送上拜帖,得等主人家准备好才能去。”

江云鹤一拍脑门,自己又忘了这是在燕都,塞北随便串门惯了。她重新又取了纸笔坐回去,斟酌起字句来。

“既然王夫人傻了,那两个孩子又还小,王府现在是什么人在管?”江云鹤研磨提笔,边写边问。

“王太医还有一个妾室,目前是那个妾室在打理王府。可惜顶梁柱就这么去了,就剩下一群妇孺,恐怕这王府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存在了。”春雪立刻接口,她现在同江云鹤说话越来越不用顾及什么,想到什么就说。

江云鹤从不迁怒,只要是和事件没有关系的其他人,她并不会对他们如何,王东宁胆大下毒,大抵也和这些内宅中人毫无关系。

“你去递拜帖吧,我时间充裕,随时都可以去。”

“是。”

春雪走后,云中居便只剩下江云鹤一人,她身体后倾,所有力量靠在椅子上。到底会是什么人,能够买通这样一个太医去害爷爷,这个人选是必然的,还是随机的,只要被选中去塞北就会接到这样的任务?

是非王东宁不可,还是太医署任何人都可能?

祖父一辈子都在塞北与胡人斗智斗勇,得罪的人也就只有那些胡人吧?燕都会有什么人那么恨他?

还是说并非祖父树敌,而是江相树敌?

*

次日一早,江云鹤便带着礼物登上了王东宁的宅门,都在城东,却也走了许久,可见王府还是偏僻的。

门人通传后,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出头的貌美妇人迎了出来,粉妆掩盖不了她的憔悴:“妾身见过江小姐。”

“夫人节哀。”江云鹤颔首,跟着她进入王府。

这座府邸并不大,但看得出来主人很用心在生活,各处布置都恰到好处。

王东宁的尸身是塞北军请了镖客送回来的,因为日子久了,又是盛夏,很快就下葬了,是以王府中人并不知道他脖颈处的致命伤。

“世事无常。”江云鹤垂眸对着灵堂。

妇人只当她在感慨九龙将军也猝然离世,眼泪又涌了出来。

江云鹤等她哭够,才语气平淡地问道:“听闻王太医儿女年岁还小,想必他们很是无助,不知可否让我见见他们?”

妇人还当她心善,赶紧点头,叫下人去把少爷小姐领过来。

很快大公子王佳旭与二姑娘王佳玉便被带了过来。

王佳旭紧紧抓着王佳玉的手,将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江云鹤。

这个大姐姐早就长开,个子可以和寻常男子比拟,身上有一股别的姐姐都没有的气质,看起来很不简单。

江云鹤微微俯身,挤出个隐隐约约的笑:“你们就是佳旭佳玉?遭此变故,真是可怜孩子。”

“您找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骤然失去父亲,紧接着母亲也痴傻了,王佳旭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大,他现在只想保护好母亲和妹妹,其他谁也不想相信。

江云鹤有些惊讶,但孩子越聪明越有可能知道点事,她也不拐弯抹角:“我确实有事想问问你们。那我就直说了,王太医离开家去往塞北之前,可曾见过什么特殊的人做过什么反常的事?”

“您为何这么问?”王佳旭整个人努力拔高个子,期望气势上不被绝对压制。

江云鹤叹了口气:“我总觉得王太医的死不简单,所以想问问。”说谎骗小孩的事,她以前从来没有做过,没想到现在如此驾轻就熟。

也对,只要能查明祖父死因,别人怎样又如何?

不知不觉间,她脸上的笑容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邃不可说。

王佳旭到底也只是个孩子,看着有些害怕,也忍不住仔细思考起来,可是冥思苦想也没有找到答案:“没有,我不知道。您知道什么?”

王佳玉始终缩在后面,这个时候突然探出头:“爹爹说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远门,以后就有更多机会陪我们了。爹爹说谎!”说着鼻头一酸,哇哇大哭起来。

“妹啊别哭。”王佳旭转过头抱住妹妹,也忍不住湿了眼眶。

以后?

江云鹤站直身子,对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妇人歉然道:“实在是我的不是,我就随便问问,反而又让孩子们伤心了。时候不早,我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等到江云鹤离府,又过去了许久,王佳玉才止了哭,他们二人本来就不是妾室的亲生孩子,暂时没事了妾室便自己去忙活事情了。

只留下王佳旭一脸沉肃地看着妹妹:“我怎么不记得爹爹临走前说过那些话?你还是个小孩子,可不许胡说。”

王佳玉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嘴巴都红艳艳的,下意识怯懦地往后一退,几乎又要哭出来:“我……我不知道……那天爹爹以为我睡着了,在我身边说的,我就听了去。”

“这么重要的话你怎么不和我说?”王佳旭红了眼。

“我……我不知道……”王佳玉颤了颤,眼泪又哗哗淌下来,全然被哥哥吓到。

已经摊上个痴傻的母亲,不能再让妹妹也变成那样,王佳旭叹了口气,紧紧抱住王佳玉,轻缓地拍着她的背。

哭也哭累了,心惊胆战这么多天,王佳玉本就疲惫不堪,在这样规律的安抚下,缓缓睡了过去。

“张婆婆,抱我妹妹去房里。”王佳旭呼唤着婆子。

妹妹被抱走,骤然间孑然一身,王佳旭沉着脸望向四周,府里恐怕再难回归平静,父亲临走前也不敢对他们当面讲的话必定饱含深意,然后人死灯灭已经无法探究,他只能到处翻找,试图寻找到蛛丝马迹。

*

江云鹤离了王府,并没有直接回去江家,而是在城东市集里转悠。

因着城东都是官员居处,这里的市集也大多都是官员手笔,像商量好一样,什么生意归哪一家。不过看到最后,都没有江家的店铺。

春雪解释道:“江相权柄滔天,不屑于商贾之流,是以没有安排店铺,因而过得也稍稍清贫些。”

对此,江云鹤自然是看不惯极了,所谓士农工商的排名,不过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人又不是货物,岂能是这么个分法?

长街尽头,一处药铺落了锁,牌匾歪歪斜斜,看上去颇为萧索。

“王东宁家里还经营了这么一家药铺?”江云鹤一眼瞧见牌匾上大大的王字,偏头问春雪。

春雪点点头:“咱们城东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药铺医馆断不能少,几乎有名气的太医都有自己的铺子,多由他们的学徒经营照看。”

“学徒。”江云鹤若有所思,“既然有学徒,这里怎么会关闭了,还如此破败?”

“东家都没了,王家妇孺应该也养不起学徒,是以倒闭了吧?”春雪没有多想,理所当然地道。

江云鹤走上前,轻轻掂量铁锁,发现并不能轻易打开以后,后退回去,抬头看着,窗户也落了锁。

罢了,现在进去查看估计什么也找不到。

“你去四邻打探一下王家药铺学徒的消息,他的身份背景,还有现下去了何处,务必问清。”江云鹤不再逗留,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春雪。

春雪并不过问江云鹤打听这些事是为了什么,只懂得照做。她只知道,只要好好跟着自家小姐,好日子是会源源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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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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