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日宫宴(3)

也是奇怪,漆成荫的话像是给江云鹤打了定心丸,她略微低头,看了眼有些浑浊的江南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将它一饮而尽。

帝王满意地笑了,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下去吧。”

江云鹤又有些懵,合着这一切不过是帝王的戏耍。

这次她没有犹豫,躬身行礼,从大殿退了出去,并没有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

再热闹的宴会总有散场的时候,前殿后殿的宴会相继结束,帝王留下漆成荫单独叙话。

“咳咳……”群臣离场,努力展现出威严形象的帝王松懈下来,开始忍不住咳嗽。

漆成荫面露担忧:“舅舅的身体……太医们也没有办法吗?”

“痼疾沉珂,就算有天材地宝,也无济于事罢了,无需在意。”帝王不动声色,用帕子拂去了几点腥意。

漆成荫一时无言。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那江云鹤叫到前殿来,是为了质问她太医之死?”帝王问。

王东宁之死传到燕都来的场面话是水土不服突发顽症不治身亡,但陛下手眼通天又怎会不知他其实是死在江云鹤剑下。

漆成荫身为天子近臣,自然也知晓,闻言轻轻摇头:“已经没了忠心的人,死了也就死了,舅舅不会关心。”

帝王伸手轻拍漆成荫叠在身前的手背,露出了满意的笑:“还是你懂我。太医都生了异心,我守着这偌大的宫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暗箭就能提前索了我性命。我又怎能不知道这江四小姐回京的目的,无非是想知道到底是谁指示了王东宁下毒杀害江崇亮。”

“忠臣枉死,朕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不是很失败?”

漆成荫紧闭双唇,饶是他深懂帝心,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帝王。

“天色不早了,你今日就留宿宫中吧,还是老地方。”帝王知道他为难,也不再多说,直接岔开了话题。

“我也乏了,你先下去吧。”帝王揉了揉眉心,是真的倦了。

漆成荫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那侄儿就先行告退了,陛下早些休息,保重身子。”说罢转身离开大殿。

天色已晚但时辰尚早,漆成荫并没有立刻回去自己在宫里住处,而是由太监掌着灯,在宫道上漫步。

当今帝王,也就是他的舅舅,今年也不过三十一岁,是看着他长大的,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漆成荫一路走,一路思考着今日帝王的所有言行,丝毫没注意周遭枯燥呆板的风景。

没过一会儿,他突然停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前面有一道熟悉的影子。

*

江云鹤离了大殿,原也没想直接返回后殿,故而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散起了步,却渐渐迷了路,等到想要回去已经迷失方向,想要找宫女太监问路,却愣是没遇上一个人。

她有些苦恼。

*

这个点宫门都已经上了钥,漆成荫不知为何,轻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身份玉牌甩给掌灯的太监:“拿了我的玉牌,将前面那位姑娘送出宫吧。”

太监自然不认识江云鹤,故而觉得非常奇怪,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世子如此相帮,不过他只是一个下人,自然什么也说不了,只能提着灯快步跑到江云鹤身边。

漆成荫便在远处瞧着,太监勾着腰恭敬地对江云鹤说着什么,那姑娘侧过脸来,即便只是侧颜,他也能看出她的惊喜,而后连连弯腰致谢,竟是对一个太监也分外有礼。

*

江云鹤顺利出了宫,直到最后她也只当是小太监心善,看到她一个人走在宫道上主动来帮她。

出了宫门,早就没有一辆马车了,好在燕朝没有宵禁,只是夜间行人相当稀少,江云鹤没有马车代步,只能步行回去。

夜色如水,秋夜温良,行走其间只觉惬意,江云鹤没有刻意加快步子,一直走了一个时辰才回到府上。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储绣纭与江柏礼问着彼此:“云鹤在哪儿?没回来吗?”

“难道不是同你们一起回来的?”

*

翌日,宫里又传来新的旨意,是给江云鹤的。

“塞北苦寒之地,江四小姐既然回京了,就别再回去了,好好在燕都过日子才是好的。”

江云鹤起初不懂,后面还是春雪同她解释:“陛下这是不想您再回塞北了啊。”

江云鹤的脸色便白了又白,她从没想过一直留在燕都,她回来也不过是为了调查真相,等真的尘埃落定,她的根也必然是在塞北。

可是帝王轻飘飘的一句口头圣旨,便断了她回家的路,往后她想要回去,又得花费多少周折。

心情不畅快的时候,江云鹤便会骑着马转悠几圈,于是她又带着春雪出府,在城外纵马。

这一次因为心里藏着怒气,她纵马的速度飞快,坐在身前的春雪隐隐猜到她不畅快,虽然被颠得脸色苍白,依旧一声不吭。

等到出了一身汗,火气才算暂时宣泄了出来,江云鹤下马牵着青鸾往城里走,走着走着前方又是一批人马。

远远便认出为首之人,就是那朱董博。

原来又是这一伙纨绔子弟在骑马玩乐。

江云鹤目光随意扫过,发现并不见顾辰川在队伍里,颇有些奇怪。

朱董博一行人也瞧见了她,等骑马近了通通下马,兴高采烈走到她跟前,一个个恭敬地喊道:“师父。”

“……”江云鹤沉默无语,她什么时候能接着是他们的师父了。

“师父,那日是我们的错,让小人冒犯到了你,后来我们左思右想实在难安,还想着哪天要登门赔罪呢,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朱董博笑着道。

其实有一点他没说,那就是他们后来也试图寻找新的师父,没有一个有江云鹤的实力,都是软趴趴的架子货,没劲得很。

“我恐怕当不了你们的师父。”江云鹤却很是平淡。

经过之前一事,她不是太想和这群公子哥打交道,毕竟风险太高,稍微有点差池可不是她能赔得上的。

朱董博却招呼下人拿出来一个巨大的匣子,当着她的面打开,赫然是十多个鼓鼓的银元宝,估摸着得有上百两,谁家好人随身带着上百两现银啊。

“上次之后,每次来骑马我都带着这些银子,想着能不能和师父再遇,之前是我们不懂事,光想着拜师连拜师礼都没有准备,这点只是我个人的小小心意,还望师父莫要嫌弃才是。”朱董博早就打听过江云鹤了,知道她在塞北长大,想来也是没什么家资的,何况江家其实也不待见她,更不可能给她多少银两了。

江云鹤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果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这还只是一个人的……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要做的事少不得需要银钱打点,而她现在最缺的,也确实是钱。

“好。”江云鹤上前一步,在春雪有些目瞪口呆的眼光下,水灵灵地接过了沉甸甸的匣子,她有些低估了匣子的重量,被压得一沉,好在她力气本来就大,这才没有出丑。

“既然你们诚心十足,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你们想学骑射,我也可以教你们,不过,跟着我训练是很苦的,你们若是吃不得苦,就趁早打道回府吧。”江云鹤说完,将匣子放到马背上,用绳子缠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云中鹤鸣
连载中非平衡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