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吊儿郎当
沈烬被尿憋醒的时候,外头天还黑着。
他摸黑爬起来,光脚踩地上,凉的,缩了一下。开门出去,厕所灯亮着,门关着,里头有水声。
他站门口等。
水声停了,门开了,顾行舟出来,光着膀子,头发湿的,往下滴水。看见他,让开路。
“尿尿?”
沈烬点头,进去。
出来的时候顾行舟还站在客厅,光膀子,手里拿着个包,往里头塞东西。
沈烬站旁边看。
包是黑的,大的,帆布的。顾行舟往里塞了一件外套,一卷胶带——跟他脚上贴的那种一样,黑宽的。一个手电筒,比沈烬那个大。一个小本子。一截绳子。还有一个东西,铁的,黑的,沈烬不认识。
顾行舟把那东西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抬头看见沈烬在看他。
“看什么?”
沈烬没说话。
顾行舟把包拉上,往肩膀上一甩。
“我出去一趟。快的话明天回来。慢的话后天。”
他往门口走。
沈烬跟了两步,停了。
顾行舟开门,站门口回头看他。
“冰箱里有吃的。自己热。门锁好,谁敲都别开。晚上九点关灯睡觉。训练停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顿了一下。
“脚好了再练,别自己瞎跑。”
沈烬点头。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也就一秒,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赖了吧唧的。
“别死啊。”
门关上。
脚步声下楼,没了。
沈烬站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房间,躺下。
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天花板。
那个黑的东西是什么?
他没见过。
但顾行舟别在腰后那个动作,他见过。电视里演过。
他翻了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着了。
第二天他自己热了牛奶,自己吃了面包。坐沙发上看电视,看不懂,但开着,有声音。天黑了关灯睡觉。
第三天还是这样。
第四天上午,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门锁,拧,开。
沈烬从沙发上跳下来,站那儿看着门。
门开了。
顾行舟进来。
脸上有汗,衣服皱的,脏,袖子上有一块黑的,像蹭了什么东西。他看了沈烬一眼,把包扔地上,人往沙发上一倒,闭眼。
“有水吗?”
沈烬去厨房,拿了一瓶水出来。递给他。
顾行舟接过去,拧开,喝。喝完了把瓶子放地上,还是闭着眼。
沈烬站旁边看他。
顾行舟脸上有道印子,红的,从眉骨往下到颧骨,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手上也有,手背那儿有一道,浅的,已经干了,没处理。
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顾行舟睁开眼,看他。
“看什么?”
沈烬摇头。
顾行舟坐起来,从兜里掏烟,点上,吸一口,吐出来。烟雾在他脸前面散开,他眯着眼看沈烬。
“想我了?”
沈烬不知道说什么。
顾行舟自己笑了,那种赖笑。
“肯定想了。一个人待着怕不怕?”
沈烬想了想,摇头。
顾行舟弹弹烟灰。
“不怕就对了。有什么好怕的,门锁着,谁也进不来。”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按灭在喝完的矿泉水瓶里。
“行了,我睡一觉。你自己玩。”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对了,那截铁管呢?”
沈烬从自己屋里拿出来,递给他。
顾行舟接过去看了看,还给他。
“练得怎么样?会用了?”
沈烬摇头。不会。
顾行舟把铁管拿过来,握在手里,比划了一下。
“这个,短,轻。打人不行,打不疼。但有用——捅。”
他把铁管往前一送。
“软的的地方,肚子。脆的地方,肋骨。要害的地方,喉咙,眼睛。别想着打,捅就行。捅进去就跑。”
他把铁管还给沈烬。
“自己练。别捅自己。”
他关门,睡觉了。
沈烬拿着那截铁管,站客厅里。试着往前送了一下。再送一下。
软的。肚子。脆的。肋骨。要害。喉咙。眼睛。
他记住了。
晚上顾行舟醒了,做饭,吃饭。吃完又躺沙发上,看电视,抽烟,不说话。
沈烬坐旁边看。
电视里放的什么他不知道,也没看进去。他在看顾行舟的手。
手背上那道伤。
浅的,像被什么东西划的。已经干了,没处理,就那么晾着。
他看了半天,开口。
“疼吗?”
顾行舟低头看自己手,看了一眼,抬头继续看电视。
“不疼。”
沈烬没说话。
过了会儿,顾行舟说:“又没多深。”
又过了会儿,他把烟按灭,站起来。
“睡觉。明天继续练。”
他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这几天没练,脚好了没?”
沈烬点头。
“那明天跑远点。”
门关上。
沈烬坐沙发上,看那扇关上的门。
他想起顾行舟刚回来的时候。脸上那道红印子,手背上那道伤。衣服脏,袖子黑了一块。包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想起那个黑的东西,铁的,顾行舟别在腰后。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好东西。
他站起来,回自己房间。躺下。
睡不着。
他想起顾行舟出门前说的那句话。
“别死啊。”
赖了吧唧的,像开玩笑。
但他现在想起来,觉得那不是玩笑。
他翻个身。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