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被七婶母周氏一番驳斥,当即恼羞成怒,声音尖利起来:“我与清婉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你本就该和顾松那老东西一起滚出上京,云骁心善,才格外开恩让你留在了府里养病,你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真是不知天高
地厚!”
七婶母周氏挺直了脊背,目光凌厉地迎上王氏的视线:
“我是云骁的七婶母,便是将军府的亲眷,倒是你,上京城里谁人不知,你祁夫人平日里端着祁府主母的做派,却也不过是祁大
人一个外室扶正的夫人,凭什么来将军府指手画脚、耀武扬威?”
“外室?”王氏像是被踩中了痛处,阴笑一声,“我是外室又如何?若不是祁清婉那早死的亲娘,我早就是名正言顺的祁夫人,她
顶多也就是个妾室!那轮得到她跟我摆正室的架子!”
祁清婉端坐在椅子上,指尖攥紧,面色却不改,只对着厅里的各位淡淡挥手道:
“各位管事的按刚刚说的先去忙吧,我们明日再聊。”
见人们散去,又转头对着王氏,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声音清冷:
“祁夫人,我娘崔容锦是祁家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是祁振宗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接进祁家的正妻,而你,不过是祁振宗养在外
面的女人,怎容你在这里口出狂言!”
“明媒正娶?”王氏冷笑一声,见祁清婉遣散众人,更是得意,语气里满是嘲讽,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以为你爹对你娘是真的爱重,才娶了她?我本与振宗早就相识,早有情谊,你娘才是后来者!”
“若不是你那亲娘先进了门,又不许振宗纳妾,我和柔儿怎会沦落在外,还口口声声说我是外室!”王氏眼底满是疯狂,
“若没有你娘硬要嫁给振宗,那时的我们一家三口该多么和美!后来你爹若不是厌弃你娘,怎么会日日宿在我那里,连你娘的面
都懒得见?”
祁清婉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口不能言,只能死死盯着王氏,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前世她只知母亲早亡,父亲对母亲冷淡,秦嬷嬷也曾告诉她娘亲的死有蹊跷,却从不知其中还有这般隐情。
王氏看着祁清婉苍白的脸色,心知戳到了祁清婉的痛处,愈发得意,笑着说道:
“你娘也是的,身子不争气,心思还深重,才两年光景,就一病不起,成了个病秧子,治了几年也不见好,也亏得她死得快些,
要不然呀,我也没那么快能做这名正言顺的祁夫人。”
“可怜呐,你娘到死之前,还在盼着你爹来看她一眼,可你爹呢?他正陪着我和我们的女儿!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见!”王氏语气
里的笑意更盛,
“终归啊,是你娘福薄命短,我呢,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是我自己的福气,你说是不是?”
这番话说得歹毒,直让祁清婉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祁清婉此时便敢确信,母亲的死,是父亲的薄情,也是王氏的有意相逼,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母亲身体一直康健,为何会这么快就药石无医?想来终归与他们两个脱不开干系。
前世她只当父亲是重利轻情,才在外祖父家失势后对母亲越发冷淡,却从未想过,不是外祖父家失势才让父亲移情,而是他与王
氏二人本就早有腌臜,暗通款曲。
外祖父崔家世代都是宫里御医,到了外祖父崔渡这里,已经是太医院院判。因一个嫔妃突发癔症,冲撞了圣上,太医院却没人能
医好她。
圣上一怒之下,贬谪了太医院上下十几人,除了已出嫁的崔容锦,崔渡举家去了偏远的北境做了个医官,从此渐渐没了音信。
那些年,母亲的隐忍与委屈,真真成了无人知晓的苦楚,这一切不过也是因为对祁振宗有情,又有了女儿祁清婉,不然那个玲珑
剔透、善良温润的女子,走出那祁府便是,何至于如此下场?
七婶母周氏看着祁清婉伤心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住她,对着王氏怒目而视:
“祁夫人,你竟说出如此颠倒黑白、罔顾伦常的话来!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王氏丝毫不慌,脸上的笑意不减:
“我有什么好怕的?她娘的死又与我无关!是她自己命薄!今日我说这些,就是要让你知道,你和你娘一样,主母的位置也坐不
了多久!”
说罢,王氏便拉着祁清柔,往顾云骁的书房方向走去。
王氏母女走后,正厅里一片寂静。祁清婉缓缓闭上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袖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靠在七婶母怀里,无声地落着泪。
“清婉,孩子,你别难过,”七婶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娘若是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见你落泪难过。”
祁清婉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心中的痛苦如同潮水般无法平息。
而此时,暗卫疏影早已经将正厅里发生的一切,赶在王氏母女来到书房之前,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他。
顾云骁握着兵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疏影刚闪身从窗户离开,就听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说王氏与祁清柔在书房外求见。
“让她们进来。”顾云骁收敛了周身的戾气,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氏带着祁清柔袅袅婷婷走进书房,脸上堆着笑,一进门便拉着祁清柔福了福身:“给顾将军请安。”
祁清柔也跟着屈膝,神色娇羞,目光含羞带怯地落在顾云骁身上,满是欢喜。
顾云骁抬眸,语气冷淡:“祁夫人与祁小姐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王氏也不绕弯子,往前凑了两步:
“云骁,今日我来呢,是来看看你和老将军,哦,还有清婉,带了些补品来,都交给管家了。”
“再有呢,我听说清婉今日要打理府中中馈,又要筹备中秋宴席,她一个人怕是撑不住,事情办砸了可如何是好!”
说着,她用力将祁清柔推到身前:“清柔她性子温柔,从小就聪慧能干,云骁,她对你的心意你也是知道的,不如你赶紧禀明老
将军,娶清柔为妻,让她帮忙打理府中琐事,陪着你、伺候你,可好?”
祁清柔连忙顺着王氏的话,轻轻拉了拉顾云骁的衣袖,声音软糯:“云骁哥哥,我定会好好伺候你,好好帮你打理将军府,绝不
会让你分心。”
顾云骁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触碰,眉峰微蹙,语气依旧平淡:“祁夫人多虑了,府中中馈和宴席筹备,都是清婉一手操办,也从
未出过纰漏,又有七婶母帮衬,我不好插手。”
他顿了顿:“清柔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我娶妻才将满一年,祁清婉又并无错处,贸然再娶,关乎将军府颜面,祖父那边定不会
答应,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
祁清柔闻言,马上变了脸色,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委委屈屈道:“云骁哥哥,我不想让你为难,可我也想早日能名正言顺地陪
在你身边。”
王氏脸上的笑意也是一僵,立马拔高声音:
“云骁,你还要让清柔等多久?清柔这么好的姑娘,我这个当娘的都替她心急……”话没说完,顾云骁便抢先开口,语气平淡随
意:
“说起来,祁夫人是清柔的亲娘,自然是为了女儿好的,这个云骁作为晚辈十分敬重。只可惜不是人人都有祁夫人这样的好娘
亲。”
“之前听闻清婉的亲娘是病故,这我倒有几分好奇。究竟是什么病,祁府也没找太医给瞧瞧么?”
王氏听了几句夸赞,正得意,随口回道:“嗨,这有什么好奇的!当年振宗公务忙得脚不点地,我帮着请了几回郎中,来瞧过几
回,也没治好,最后便罢了!”
顾云骁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似是随口追问两句:
“哦?那看来当年的那位祁夫人真是生了个大病,难为您心善,还给请了郎中,只是医术一般。是哪家医馆的郎中?我们今后倒
是要避开了。”
几句恭维让王氏愈发得意,说话也变得毫无遮掩:
“就是城南那家惠仁堂嘛,现在那李郎中头发都花白了,我家亲戚前些日子还去找他抓了药。”
正待要接着说,就被祁清柔拉了拉袖子,才回过神来,一本正经道:
“云骁,这些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干什么,咱们还是说说清柔的事,这才是要紧的!”
顾云骁见状,收回目光,只是摆了摆手:“清柔的事,我自有考量,祁夫人与祁小姐先回去吧,我今日还有军务要处理,多谢二
位的礼物。”
王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云骁眼神吓退,心底又不甘心就这么走开,便硬着头皮道:“云骁,你可要抓紧,清柔这么好的姑
娘,你们可不要再错过了。”
说罢,也不敢再多留,只能拉着满脸委屈的祁清柔悻悻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外,顾云骁眼底的寒意才渐渐显现,他几乎可以肯定,王氏必定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