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怀孕

姚知韫听完霍抉的这番安排,笑得前俯后仰,一时不慎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吓得霍抉差点就要请太医了。

她连忙拽住霍抉的手腕,顺了许久才算平复下来,随即为他竖起大拇指,心中连连称妙。

这般行事,反倒是将朝堂那一套波谲云诡的阴谋,直接化繁为简,把自己弄成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索性撂下担子,要么就此罢手,要么收起那套打算。

他还在辞呈中将左斌失职一事坦然列明,把一切摆到明处,反倒让帝王难以借机发难。

他虽还领着京营提督的职务,可薛轻羽带着三千营去了梓州,禁军和神机营又在杨景枫手中,如此一来,他这个提督反倒成了摆设,他原来兼着兵部尚书的时候众人还没注意到,可如今他要辞去尚书职位,那这个虚名提督就显出来了。

再加上雅韵堂那出《风波亭》还风风火火地唱着,又添了于谦的《社稷臣》,那句‘粉身碎骨浑不怕’的唱词更是传遍街巷,一出出忠臣蒙冤,守节不屈的戏文,引得民心共鸣,纵使帝王心中有什么盘算,也不敢贸然将霍桀罢官。

事到如今,最后无非就是双方寻个台阶罢了,但这个台阶是什么,就要看君臣二人各自的诉求与博弈了。

霍抉在府里自然也不会闲着,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探查刺杀姚知韫的那些人身上,经过清和居和璟阁双线努力,总算是有了进展。

当日姚知韫提前离开东苑的消息,竟然是赵□□刻意放出去的,暗叹顺着这条线索追查,最后查到苏家的杂货铺,而苏家是太子的人。

至于太子是何时与赵□□搭上关系的,还没查清,他们不惜铤而走险要置姚知韫于死地的目的究竟为何?也有待查证。

不过这些对霍抉而言无足轻重,动了他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那场雪下了一日便停了,风雪一收,气温骤然回暖,日头破云而出,不消半日,冰凌消融,满地的积雪簌簌化水。

空气中闷出一股滞涩的温热,屋内窗扇全部敞开,也驱不散这股闷热,姚知韫被太医允许下床活跃没几日,身体比之前更加慵懒乏力,总是带着几分倦色,霍抉寸步不离陪在一旁打着扇,见她总是神色恹恹,让人炖了清润的百合蜜水。

可姚知韫孕吐反应太激烈,即便是一口清水,也会剧烈干呕,整个人瘫软在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前些天吃出来的肉没两日就掉光了,小脸瘦得还没霍炬的巴掌大。

霍抉心疼不已,却又束手无策,只得三不五时地把郭太医请来。

老太医诊过脉后,也是无奈地摇着头说,“夫人脉息匀和,滑脉圆润有力,起落有序,胎元安稳,气血、脏腑、经络皆无半点紊乱之象。”

霍抉焦灼溢于言表,“那这……。”

郭太医捋着胡须慢慢解释,“怕是胎气偏盛,气行异路之症,并非病邪作乱,脏腑亦无损伤,故而脉象不露异状;可这股无形气机时时扰动胃腑,便会催生出剧烈的恶心呕吐。”

老太医微微一顿,“再加上近日天气骤暖、湿气弥漫,屋内空气滞闷,浊气裹扰人身,又加重了上逆之势,药石无效,施针又扰及胎气。”

言外之意便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靠静养,静待胎气平和。

霍抉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日日受这般苦楚,疼惜不已。

这般孕吐姚知韫上一世是见过的,家里有个表姐怀孕后便是如此,直至满了三个月才稍稍好转,她暗自思忖,想来自己大概也要熬到那个时候。

苏文卿几次递话,祝妈妈担忧她的身体,愿意进府服侍,都被姚知韫委婉谢绝了。

王夫人得知她怀孕,亲自跑了两趟,往后更是每隔三日就派人来问,得知她的身体竟是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次特意带了一个婆子来。那婆子身形敦实,肩宽体壮,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粗衫,浆洗得有些发白,可却干干净净,头上仅用一根素色布帕挽住发髻,肩上挎着一个湛蓝色的包裹,想来是换洗的衣物,瞧着是踏实做事的模样。

见姚知韫想要撑着想要坐起来,王夫人连忙快步上前,拿着迎枕垫在她的腰间,“快别动。”说着她引着婆子上前,“这是葛婆婆,在王家伺候了半辈子,当年我与你舅母有孕,全靠她细心照拂,本是早该颐养天年了,只是颖儿怀了孕,你舅母便又将人接了来,现下颖儿胎象平稳,莲笙身子也日渐平顺,我便将人带来了,葛婆婆最是擅长妇人胎前产后的事宜,有她看护,你总能少受些罪。”

葛婆婆上前两步屈膝行了礼,因身子壮实行礼略显笨拙,言语倒是朴实温和,“老奴见过夫人。”

姚知韫听闻是伺候过王夫人和郑夫人,如今又是为了姐姐怀孕才将人请来,她将人留下怕是不合适,便想拒绝,可霍抉那边却是抢先应下了。

“沉舟谢过岳母,劳岳母费心了。”

因莲笙嫂子也有着身孕,王夫人并未多待,细细地叮嘱过后,便离开了。

葛婆婆先是上前诊了脉,说法与太医大体一致,忙完这一切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递到姚知韫手上。

“这是老奴自行配置的药包,夫人可随身佩戴,能缓解呕意。”

姚知韫接过凑近只闻得一缕清淡的草木清香,清淡雅致,闻起来心中舒适,深吸一口气,胸口竟然奇异的松快了许多。

葛婆婆接着道,“这香囊是用陈皮、白蔻仁配了芦根,用来缓解胃里的浊气,挂在帐角、枕边都可,回头老奴再根据夫人的身体调整配方。”

姚知韫浅浅地笑笑,虚弱地道了谢,唤了小桃来带了葛婆婆去安置。

折腾了这么一通,勉强喝了两口百合蜜水,便躺下休息,片刻工夫沉沉睡去。

不知是葛婆婆香囊的缘故,还是太阳西斜后气温不那么闷热,这次她睡得格外沉。

往后的几日,葛婆婆要么用山药芡实熬了粥,要么就是用新鲜蔬菜做成清羹,吃的时候也不求饱腹,能吃多少是多少,粥时时在灶上煨着,每隔一个时辰便喝上两口。

枕边的香囊,也是三日一换,有时是藿香佩兰,有时是佛手与香橼,偶尔姚知韫还能闻到一丝丝合欢花的味道。

如此几日下来,姚知韫勉强能吃些东西,虽还是常常呕吐,却比原来要好上许多。

霍抉见状,心下稍安,对葛婆婆格外敬重了。

姚知韫这边兵荒马乱地折腾了小半月,转瞬到了三月中旬,姚知韫的身体总算有所好转,虽仍然呕吐,好在能正常进食,不再像先前那般水米难进。

只是这日头却是一日烈过一日,气温节节攀升,本该是春意的暖融化作灼人的燥热,她倚坐在窗前,望着晴空万里,心中暗自忧心。

若是这样的天气持续下去,怕是地里要板结硬化了,到时再想播种便难了。

自从上次那场雪后,至今二十多日未曾下过一滴雨,再加上烈日暴晒,融化后的雪水在表层蒸发的速度会极快,若是再过上几日,融雪润过的土地,反倒会比干冷的地块更快开裂板结。

想到这些,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到书案后,将下种的章程写下来,她决意不惜工本,多雇些人,务必在五日之内下种,小麦和粟米娇弱少种一些,每种种上一百亩,剩下的地全部种土豆和玉米,同时让人广积农家粪肥,随种下地,播种后人工连续饮水浇灌至少七日,等种子发芽了后,再隔七八日补浇上一回。

连续誊写五份连着五百两银票一并交给芙蓉,嘱托她即刻转交青木,火速送到近郊的庄子上。

心念微转,她又牵念起沈知节,算起来已有半月未曾接到他的书信,也不知道他与户部那边的人是否顺利?上封信里说种子已经播了一半,只是南方旱情比北方要严重些,好在他们准备得早。

心里想着,等霍抉回了内院,便托人捎信去南方问问近况,知晓实情,心中才能踏实。

今年干旱怕是逃不脱,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姚知韫回想着前世爸爸说的那些关于抗旱的措施,边想边写,写完再划掉,眼下条件有限,不少办法根本无法施行。

思忖间,葛婆婆端来了一小碗红枣银耳羹,她谢过后慢慢啜饮,不多时芙蓉回来了,“夫人,青木已经去安排了。”

她稍做犹豫,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五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若是用来囤粮,能添置不少粮食,都花在播种上,未免太过可惜了。”

葛婆婆闻言也抬眸望了过来,她也是农户出身,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心里还是有数的。

姚知韫放下汤匙,笑看着芙蓉,“银子终究是死物,真到了大旱粮荒,多少银子也买不来,更何况庄子上还有那么多农户,囤粮只能解决燃眉之急,难不成他们要一直靠着救济施舍过日子?这土豆和玉米抗旱,也就是发芽的时候需要水,就算是后面雨水少,也能长成,无非就是比雨水充裕时少收一些,可那是他们活命的希望。”

芙蓉听完再无言语,对姚知韫又多了一份种成,葛婆婆的眼底却是闪过赞赏,这些时日她看着这位夫人,心思通透,眼界远非常人可比,待人也温和宽厚。

葛婆婆不由得暗暗地点点头,这样的人才值得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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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色过浓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