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惊险

霍抉抱着姚知韫走得极快,皎皎紧随身后,时不时轻甩长尾。闹市人多,不便纵马,他快步穿行街巷,转过两条僻静巷口,周遭人流稀疏清净。他这才小心翼翼抱着姚知韫跃上马背,勒缰扬马,疾驰往侯府而去。

门房小厮望见霍抉归来,连忙上前牵马。霍抉脚步匆匆,抱着姚知韫直奔归雁居,进门后反手阖上房门。他快步走到软榻旁坐下,小心翼翼将姚知韫安置在自己膝头,掌心微微发颤,轻抚她的脸颊,轻声追问:“好些了吗?”

此刻的霍抉依旧心有余悸。方才千钧一发的惊险瞬间,回想起来依旧脊背发凉。若是他慢上半步,她便会被马蹄踏中,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不敢深想。

为何这般凑巧?她素来喜静,从不会在人潮鼎盛之时外出,今日为何偏偏出现在那条街上?是单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谋划?

念及此处,霍抉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中,戾气翻涌,几欲破体而出。只是望着怀中安然的女子,他硬生生将所有戾气压下,唯恐惊扰到她。

姚知韫回到屋内,脸颊红晕才渐渐褪去。她抬手略带娇嗔地轻拍他一下。方才在街上,她的确受了惊吓,可这一路归家,他当众将她紧抱怀中,穿街过巷,无数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到后来,羞怯已然盖过惊吓,她不敢胡乱挣扎,生怕引人注目,只能像只鸵鸟般蜷缩在他怀里,盼着尽快回府。

此刻看着他满眼担忧、身形微颤、下颌紧绷的模样,姚知韫心头骤然一软。方才这一幕,定然把他吓得不轻。

她浅浅一笑,羞怯消散大半。他是她的夫君,被旁人看见又如何,本就无需避讳。这般想着,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娇憨撒娇:“夫君这般厉害,我怎么会有事?”说罢,她微微倾身,在他微凉的唇角轻轻印下一个柔软的吻,又轻声重复一遍,“放心,我真的没事。”

霍抉将她紧拥入怀,低头加深这个吻。

他吻得急切炙热,仿佛要借着这个亲密的触碰,确认她安然无恙,抚平心底残留的后怕。

姚知韫轻启朱唇,温顺回应,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后背,安抚他紧绷未松的情绪。若是这般温存能让他安心、消解惶恐,她便甘愿陪着他,沉溺在这场缱绻热烈的亲密之中。

良久,霍抉才渐渐平复心绪。吻势变得轻柔绵长,最后缓缓收力,将脸庞深深埋进她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她清雅馨香,心底的恐慌与戾气,才一点点被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抚平消融。

霍抉始终没有松开环着她的手,心绪安定后,才放轻声音询问:“今日为何上街?”

姚知韫微微愣神,随即缓缓开口:“雅韵堂周班主早前遣人递信,说是礼部传下旨意,邀约戏班入宫,为万寿节宫宴献唱。”

“宫廷差使非同小可,周班主不敢擅自决断,特意寻我拿主意。”她依偎在他怀中,语气温顺从容,“我想着今日无需为你准备午膳,恰好得空,便打算前往雅韵堂一趟。原计划早去早回,刻意避开人流热闹之时。谁知在堂中商议事务耽搁了时辰,出门之时街上尚且空旷。后来听闻羌部王爷入京,容貌绝世,满城百姓争相围观,人潮瞬间涌得水泄不通。”

“我见街市喧闹拥挤,便打算就近前往归云酒楼暂避,等人潮散去再返程。没承想还差两步抵达酒楼门口,便被涌来的人流推搡冲撞,脚下不稳,踉跄着被挤出人群,险些遭遇不测。”

霍抉静静聆听,一字不落。待她说完,便垂眸陷入沉思。这般说辞,表面并无半点疑点。雅韵堂如今在京城声名鹊起,客座一票难求,礼部奉旨遴选宫宴戏班,选中雅韵堂入宫贺寿,本就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姚知韫依偎在他怀中,心中通透明晰。霍抉掌管京畿安防,今年乃是陛下六十万寿,既有靖南王这般藩王入京,又有各国使臣前来朝贺,朝堂内外暗潮涌动、危机四伏。他行事谨慎多疑,亦是情理之中。

只是这些朝堂纷争,她无力相助,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分守己,不给他平添麻烦。

今日他当众失态、不顾一切护她,无疑是向所有人昭示,她是他的软肋。各方势力定会想方设法利用她牵制、胁迫霍抉。这一点,她必须提防,绝不愿自己成为他的拖累,令他陷入被动困境。

此番雅韵堂入宫唱戏一事,看似毫无异常,姚知韫依旧将前因后果、细枝末节尽数讲明。末了,她直言心底疑虑:“沉舟,可否帮我查一查,清和班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

霍抉闻言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摩挲她的发丝,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清和班……”随即抬眸看向她,“何处不妥?”

“倒也说不上确切不妥,”姚知韫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不安,“只是此次礼部传召,除了咱们雅韵堂,还选定了清和班。万寿节宫宴多邀戏班本无大碍,可这清和班素来与雅韵堂纠葛不断、水火不容。周班主还说,近日清和班之人频频在雅韵堂附近徘徊,行踪诡异可疑。”

她说着轻轻叹气,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与担忧。清和班行事诡谲,她向来不喜。只盼万寿节宫宴之上,他们安分守己,不要蓄意生事,扰乱宫宴秩序,徒给霍抉增添麻烦。

“我知晓了。”霍抉此前虽知晓清和班曾抄袭雅韵堂戏本,却未曾伤及她分毫,故而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听她所言,此事确有蹊跷,必须探查清楚。

他不愿让她过多烦忧,转而柔声询问:“饿了吗?”

姚知韫轻轻点头。今日出门本无长远打算,进食甚少,又遭遇惊马意外,此刻已是未时末,腹中确实空空荡荡。

她顺势从他怀中起身,唤芙蓉前来准备吃食。次日一早,霍抉便嘱咐姚知韫,取出两坛自家窖藏的桂花佳酿,命青木送往靖南王府,当作昨日街头失礼的赔礼。

他特意让青木代为转达:万寿节在即,朝堂公务繁杂缠身,他暂且抽不开身亲自登门致歉。待庆典落幕,必定备好酒席,专程登门与靖南王小聚饮酒,再行赔罪。

午后时分,青木办事归来,入内回话,带回探查结果:清和班背后撑腰之人,乃是端阳侯世子陌霆。自万峰案发入狱,陌氏搬回端阳侯府安居,近日频繁与吴为镛夫人往来交好,交情日渐深厚。

姚知韫遣退青木,独自静坐窗前,蹙眉沉思。吴为镛素来是太子一党心腹,这般牵扯下来,清和班莫非暗中依附太子势力?

论戏本功底、伶人技艺,清和班资质平平,唱功身段勉强凑合,远不及京城其他老牌戏班。

可这般资质平庸的戏班,竟能被礼部选中,入宫参加万寿节御前献戏,处处透着蹊跷反常。

若是借着吴为镛的人脉关系,一切便豁然开朗,合乎情理。

她暂且压下心底疑虑,松了口气,暗自打定主意:近日安分居于侯府,尽量不再外出。外头局势暗流涌动,纵使有人蓄意算计,也绝不敢擅闯侯府禁地生事。

闲居府中百无聊赖,她忽然想起竹外轩的向日葵,眼下恰好到了成熟时节。

一想到从硕大花盘里剥出的新鲜葵花籽,唇齿间仿佛萦绕着清甜香气,心底馋意顿生。

心念一动,她当即起身,带着小桃一行人穿过芳菲苑,缓步去往竹外轩。

往日烂漫金黄的葵田,如今花盘已然泛黄枯熟,褪去盛放时的明艳,尽显秋收的沉实。姚知韫没有使唤下人,独自寻来剪刀,钻进葵田深处。

向日葵枝干长得比她身形还要高出一截,圆圆的花盘比她的脸庞更为宽大厚实。

望着沉甸甸垂首的葵盘,她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动手采摘。

一口气剪下十几个饱满花盘,她才从葵田走出,脸颊红扑扑一片,分不清是日晒所致,还是心生欢喜。

她捧着葵盘,兴致勃勃叮嘱:“芙蓉,过几日便吩咐林叔,将整片葵田尽数收割。咱们自行晒干炒制,尝一尝新收的瓜子。”

芙蓉含笑应下。只见姚知韫随手拂去花盘上的残叶花屑,掰下大块葵盘,分给芙蓉、小桃,又给墨隐、归尘各递一份。

几人各自捧着硕大葵盘,学着夫人的模样剥壳取籽。芙蓉与小桃早已习惯夫人偏爱新奇吃食,见怪不怪。

可墨隐与归尘却是第一次见这般新鲜吃法,一时手足无措。面对姚知韫热忱的馈赠,二人既局促拘谨,又不敢违逆,只能捧着沉甸甸的葵盘愣在原地,模样几分呆萌。

整个午后,她都陪着几人围坐一处,慢悠悠剥离葵盘之中的葵花籽。

瓜子尽数剥离、晾晒妥当后,姚知韫亲自下厨炒制。

她以花椒细盐调制咸香椒盐口味;用牛乳混合饴糖,熬制温润奶香甜口;又搭配秘制香料,炒出醇厚浓郁的五香口味。

三种风味各具特色,香气四溢。分发给众人品尝后,人人唇齿留香、爱不释口,全然沉浸在秋日闲趣之中。

日落之前,她将炒制好的瓜子分装成小包,又备好两大盘新鲜葵花籽,分别送往昌平伯府与邕王府,当作中秋尝新的微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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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色过浓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