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学堂

小桃端着水盆的手握紧,愣是转了三圈不知道何去何从,最后还是常嬷嬷吩咐她去竹外轩抓只老母鸡,给姚知韫熬一锅鸡汤。

常嬷嬷挥退了院里洒扫的小丫鬟,笑着望了望那扇门,才转身退下。

等姚知韫终于歇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初了。往日里这般温存都是在晚上,纵是霍抉再恣意,有着夜色掩护,她的羞怯尚能藏住几分,可如今在这明晃晃的光亮里,她半点也躲不开,而他,偏生就不肯让她躲。

他惹起的沉沉潮热,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只能任由他步步蚕食她的心神,肆意妄为。

而她——想他了。

心里却想着,无论他是如何的大胆,她终究是狠不下心来拒绝。

放纵的结果便是,她双腿酸软,而他在身后笑得肆意。

姚知韫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才撑着酸软的身子,慢慢走进了净房。

抬眸便看见墙上装好的琉璃镜,她抬手拂去镜面上的水渍,望着镜中的自己:长发散落,衣衫半褪,眉宇间满是被深情浸润的柔软。

从前未经世事的青涩已然褪去,如今一举一动都带着舒展——眼波流转间少了几分局促,多了几分慵懒媚意;唇角微扬时,藏不住被温柔填满的暖意,连肌肤都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那是被爱过、亦正被深爱着的女人才有的风情。不是刻意卖弄,不是故作姿态,是从骨血里漫出来的从容与柔媚,是被人捧在掌心宠出来的娇憨,是被深情浸润后,一颦一笑皆动人的万种风情。

她在净房待的时间有些久,头便有些晕晕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姚知韫连忙换上干净的家居服,用一枚檀木簪将头发松松绾起,走了出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出来的时候,霍抉已经换了干净的湛蓝色道袍。自从她说不要老是穿黑色后,他便很少穿黑色,而她帮他准备的衣服也都是月白、湛蓝、秋香等颜色,这般下来,他与京城中那些世家贵公子也更接近了。

他坐在软椅上,见她出来,眼睛“腾”地一下亮了起来,起身就要走过来。

姚知韫猛地顿住脚步,轻声拦住:“别过来。”

说着抬眼恨恨地瞪着他,嘴巴微微嘟起,分明是嗔怪的模样,可却眉眼含情,反倒更像是软声撒娇。

霍抉全然不理会她的佯嗔,笑着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下次,下次我一定小心些。”只是这话听着,半分诚意也无。他转而温声哄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说着便环着她绕过屏风,往外侧桌边走去。

桌上早已摆好四样精致小菜、一碗栗米饭,还有一盅热气氤氲的鲜汤,香气扑面而来,勾得姚知韫腹中饥鸣更甚。她是真的饿了,自昨日晚膳后便粒米未进,偏又被他这般折腾许久,早已饥肠辘辘。

她吃饭的姿态依旧优雅,可手上动作却不自觉快了几分,透着掩不住的急切。

待到吃了半饱,她才微微抬眸,轻声开口:“明日我想去一趟庄子,学堂已经盖好了,想去看看,顺便瞧瞧玉米和土豆长得如何。你若是不放心,便安排几个人送我过去。”

他自有朝堂事务要忙碌,她也有自己的事要打理。她带上芙蓉乘马车也是可以的,可她怕他担心,还是先同他知会一声。

“好。”

他应声,将挑净了刺的鱼肉轻轻夹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眉眼温和地笑着应了下来。

“我出去一趟,未时之前必定回来。”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忙了半月,鱼饵已经下了,就等着鱼咬钩了。这个时候他离开京城,反倒能给人可乘之机,何况五皇子还在清源。

只是临行前,还有些事情需亲自交代。

午膳后,霍抉出了门,姚知韫回内室又补了一觉。人还未醒,他便回来了,见她睡得迷迷糊糊,便一把抱起她朝外走去,一直抱上马车。

她只睁了睁眼,含糊嘟囔了两句,便又沉沉睡去。

这些时日霍抉早出晚归,她睡得并不安稳,也只有在他回来后才能睡得沉些;早上又耗费了体力,此刻窝在霍抉的怀里,整个人都松松软软地卸了力气。知道他回来了,也知道被他抱上了马车,可她却连睁眼问一句去哪里的力气都没有。

他左右也不能将她怎样,她索性彻底放下心来,安安稳稳倚在他怀中,睡得格外沉。

马车行到一半,姚知韫才幽幽转醒,睡眼迷蒙地问:“我们去哪里?”

“不是想去庄子上吗?”霍抉倒上一杯温茶,递到她唇边,她就着杯沿小小抿了两口,便听到霍抉继续道,“我手头上的事正好告一段落,便请了两日假,我们在庄子上小住两日。”

“真的?”姚知韫霎时清醒了大半,伸手环着他的脖颈,眼睛澄亮得像落了星光,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随即羞赧地红了脸颊,低声说,“奖励你的。”

“那这个奖励太轻了些,该是这样——”

话音未落,他的唇便重重压了下来,辗转挑逗、缠绕缠绵,直至她气息不稳才堪堪松开。

姚知韫想,他在这事上太娴熟了。

想到这些,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悦:这家伙在珈兰到底有多少女人,才能这般娴熟?心里这般想着,面上也就有些讪讪然。

霍抉纵然沉溺,却也一刻不曾疏忽她的神色。见她神色不虞,当即停下动作,抵着她的唇轻声问:“怎么了?”

姚知韫微微偏过头,这般心思她要如何开口?说自己吃醋了?可那都是过往旧事,若因为这些闹脾气,少不得要被他取笑。可念头一旦生了根,就会像一根极细的刺,不疼,却总是不舒服。

“韫儿,怎么了?”霍抉又低声追问一句,他素来不愿让她心里有任何不悦。

再三追问下,姚知韫将头埋得更低,才终于细若蚊声地问:“这事——你这般娴熟?”说着,她心底反倒生出不少委屈。

霍抉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不多时竟愉悦地大笑起来,几乎不能自抑。眼见她眼圈微红,眼看就要恼羞成怒,他才勉强收住笑声,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向来无师自通。”

姚知韫已经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了,索性把脸埋在他的肩窝,用力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可他肌肉太硬,反倒疼得自己指尖微麻。

“讨厌——”

霍抉怜惜地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手掌中,郑重道:“这辈子,我只要你,旁人一概不要。”

听到了心底想要的答案,姚知韫的心轻轻飞扬起来。

马车在官道上晃了三个时辰,终于驶入清源县,暮色已经压了下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夜色吞没。

青木早就等在城门口,见到马车,立刻快步上前:“侯爷,源香斋的烤鸭,刚出炉的。”他说着将食盒递给坐在车沿上的芙蓉,便悄然退至一旁,马车又辘辘前行。

姚知韫挑了挑眉,看向身旁的霍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你特意让青木提前跑来,就为了买这个?”

霍抉摩挲着她的指尖,道:“你上次说喜欢,他们这里过了午膳就不再烤制。我让青木过来,嘱咐烤鸭师父留着火候,等我们快到了再烤,这样时候刚好,味道也最是鲜醇。”

闻言,姚知韫心中陡然一暖。这个男人素来话不多,却将她所有的事都记在心上,她喜欢的、厌恶的,事无巨细,一一放在心上。

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姚知韫心底满是安稳。有这样一个人,将她视若珍宝,事事周全,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马车缓缓停稳,霍抉将她放在矮凳上,自己率先下了车,再回身伸手将她扶下车。

庄叔早已在门口候着,见到二人,连忙上前行礼:“侯爷,夫人。”

两人趁着暮色未浓,一同踏入了山庄。

伍嬷嬷早早备下了晚膳,六七月正是菜蔬最丰茂的时候,桌上的饭菜自然也格外丰盛。特别是她炖的老鸭汤,姚知韫惦记许久,知道他们要来,嬷嬷午后就煨在灶上,熬了整整三个时辰,一进门便浓香四溢。

“老远就闻到了香气,辛苦嬷嬷了。”姚知韫语气温和,眉眼带笑。

伍嬷嬷也笑得和蔼,她极喜欢这位夫人,性子温和又不失主母气度,不像其他人那般盛气凌人,说话轻声细语,对他们这些下人也极为尊重体恤。

“夫人喜欢就好,老奴也就这点手艺还拿得出手。夫人往后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就好。”

虽一路奔波,但她在马车上睡得格外沉,反倒不觉得疲累,胃口更是格外好。

先尝了片酥脆的烤鸭,又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老鸭汤,桌上的清炒苋菜鲜嫩爽口,凉拌马齿苋清爽解腻,她一样样都尝了个遍,最后才抚着微微圆鼓的小腹,轻轻放下了筷子。

饭后,霍抉陪着她在庄中缓步消食,一路行来,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新盖的学堂跟前。

远远望去,学堂规整敞亮,一共三大间正屋,每间都从中间一隔为二,清爽利落。屋内的书案条凳早已备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间教室约莫能容下二十多个孩子。

宽大的窗棂开得敞亮,想来白日里采光极好,即便在室内也不显昏暗。东西两侧各有厢房,格局与正屋相仿,可供先生起居或是存放书本杂物。中间围着一处宽敞平整的大院,都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足够孩子们课间嬉戏奔跑,看着便十分舒展。

“真好。”姚知韫望着学堂,眼底泛起浅浅向往。她从前也曾盼过能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与同窗一同读书习字,奈何她身体不允许。好在爸妈帮她请了私教,网络便利,她又向来学得快,当年爸爸还特意找来高考真题让她试做,成绩丝毫不逊于那些考入名校的学子,只是终究没能真正踏进校园。

那点遗憾,悄悄藏了一世。

如今以这样的方式弥补,她也觉得是件极幸福的事。

“陈先生那边,已经说好了吗?”姚知韫微微歪头,轻声向霍抉问道。

霍抉立在她身侧,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欢喜,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只要她高兴,莫说区区学堂,便是天上明月,他也想尽办法为她摘来。“都已安排妥当,明日陈先生便会到庄上。他是落第秀才,为人方正严谨,学识又扎实,是位可靠的好先生。”

“那就好。”姚知韫轻声应道,眉眼间尽是安心。

一夜无话,只有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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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色过浓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