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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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这位姨娘,将侯夫人推进荷塘,自己想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最后落了胎。英国公夫人却想将此事按在侯夫人身上。

几位参加过赏菊宴的夫人,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自动补充了一场大戏:宋家与姚知韫早有旧怨,今日趁着婚宴人多眼杂,设下毒计,要害侯夫人身败名裂。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害人终害己,自家的孩子反倒搭了进去。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目光里的意味,已经明明白白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漫开,压得极低,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言说英国公家的公子联合霍老夫人给侯夫人下毒,被霍侯发现了。霍侯一怒之下,提着剑便上了宋家的门,当场将宋公子给废了。”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四下张望,才接着说道,“听说是真废了——一剑下去,做了太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凑近了打听:“啧啧,还有这事?”

“谁说不是呢?”有人接过话茬,语带唏嘘,“宋家也是糊涂,谁不知道如今霍侯盛宠正隆,得罪霍侯可不是明智之举。”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去年国公府宴会上,他们就想设计陷害侯夫人,结果阴差阳错,把这位冯姨娘和宋家公子堵在了一张床上。”

“谁不知道孙氏早看上了侯夫人的嫁妆,一心想把侯夫人娶回宋家当儿媳妇。没想到圣上赐婚,直接指给了霍侯。”

“那之前的那些流言——”

话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可那未尽之言,在场的人都懂。

信息一件件拼凑起来,又有人在不经意间添了几句引导,再结合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事情似乎已经“真相大白”了。

只要事不关己,没人会在意真相到底如何,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此刻,众人再次看向孙氏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审视,甚至带上了几分鄙视。

伯府嫁女儿,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便是主母怀了孕,也要掂量掂量该不该来赴宴,更何况是一个小妾。孙氏倒好,不仅带了小妾来,还是怀着身孕的小妾——这是什么规矩?这是什么体面?

几个年长的夫人对视一眼,眼底尽是了然。怕是宋家早就算计好了的。只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家的孩子搭了进去。

姚知韫靠在王夫人身上,闭着眼睛,依然“晕”着,可夫人们之间的那些窃窃私语,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

英国公府与小林氏联合,给她下药,被霍抉知晓,难道霍抉真的废了宋平?

若是如此,冯嘉肚子里的孩子便是宋家唯一的子嗣,孙氏用来算计她?代价未免太大了,除非——这个孩子本身就保不住。

霍抉几乎是冲进来的。

垂幔掀开,飘逸的纱幔在他身后随风飘荡,他三两步就到了榻前。

“韫儿——”

他弯下腰,接过王夫人怀中的人,目光紧紧锁在姚知韫的脸上,喉头滚动,想伸手碰她,却又不敢。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颤。

“太医呢?”霍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得让周遭的温度瞬间下降。

话音刚落,太医便提着药箱跟着孙懋修气喘吁吁地赶了来,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霍抉一把拽到榻前。

太医放下药箱,正要伸手去搭姚知韫的脉。

姚知韫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韫儿——”霍抉猛地俯下身,声音都变了调,“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疼?”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每一句都急切得像要立刻知道答案。

“我没事。”姚知韫看着他,轻声道,“幸而芙蓉救得及时。”只是衣衫黏在身上,叫人浑身不适。

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局,凶险万分。

可若真顺着旁人的毒计走下去——让冯嘉流产,而现场唯独她一人在场,届时她便是百口莫辩,万劫不复。

大晋律法严明:蓄意致人堕胎者,杖责一百,流放三年;倘若孕妇性命不保,更是难逃绞刑,甚至斩监候。

即便日后官府勘破真相、还她清白,流言也早已如毒蔓疯长,死死缠上霍抉。世人只会借机攻讦,借此事抹煞他的功勋、构陷他徇私护妻、纵容内宅行凶,将一桩无端祸事,生生烙成他此生洗不掉的污点。日后朝堂攻讦、政敌构陷,都会拿这桩旧事反复做文章,步步掣肘,毁他声名,污他清誉。

她绝不能让这种隐患留下来。

相较于此,身上这点局促不适,便根本不值一提。今日之事,务必当场彻查,水落石出。

她先稳住他的心神,转头看向太医,又扫了一眼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丫鬟婆子,声音不大,却说得清晰分明:“太医,先别管我。先去救表姐,她的孩子更重要。”

太医一愣,回头看了看霍抉。

霍抉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姚知韫,眉头紧锁。姚知韫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眨了眨眼,像是在说“相信我”。

霍抉沉默了片刻,缓缓直起身,对太医点了点头:“去吧。”

太医如释重负,提着药箱便往外走。

孙氏死死护着冯嘉,执意拦在身前,不肯让太医近身:“嘉儿身子素来娇弱,向来只信自己贴身调理的大夫,只有她深知嘉儿的体质底细,便不劳宫中太医费心。”说罢便要强扶着冯嘉起身,意图仓促离场。

霍抉闻言,侧首看向身旁的姚知韫,顷刻间便洞悉了她心中的顾虑与算计。

“青木。”

他语声凛冽,不留半分余地。

青木闻声领命上前,一身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场骤然铺开,径直挡死了去路。孙氏纵是国公夫人,身份尊贵,可面对这位随霍抉浴血沙场归来、杀气暗藏的贴身护卫,终究被彻底震慑,进退不得。

太医趁隙上前,指尖稳稳搭在冯嘉腕脉之上,片刻后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斥责:“简直荒唐胡闹!这位夫人本就胎气根基虚浮,胎相素来不稳,便是日日卧床静养、精心调补,腹中胎儿尚且岌岌可危,怎敢贸然外出走动,招惹风波?”

“此话当真?”霍抉声线陡然寒彻刺骨。他冷冷一笑,宋平一脉子嗣无望,孙氏一门偏偏要借这胎儿构陷韫儿,说到底,是这胎本就留不住,才敢拿来做歹毒筹码。

太医躬身据实回禀:“绝无虚言。此胎着床不牢,气血难养,本就随时有滑胎的凶险;即便万般谨慎保胎,侥幸足月产下,孩子也必定先天禀赋不足,体虚孱弱,难养难健。”

太医话音落地,满院霎时死寂。

孙氏脸色骤然大白,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她当然知道这胎是保不住的,才动了这样的心思。平儿落得这般下场,全怪这个女人。反正冯嘉一心想坐上正室的位置,用一个本就生不下来、就算生下来也活不久的孩子,换一个名分,她乐意得很。

只要将姚知韫拖入污名泥潭,顺带拿捏霍抉的把柄,她就能大仇得报,神不知鬼不觉。万万没料到,竟被太医一语戳破了根底。

冯嘉本就心神惶惶,听完太医的话,身子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

周遭下人屏息凝神,无人敢上前搭言。谁都看得明白,此事真相昭然,是孙氏心存歹念,妄图用一桩本就不稳的胎孕栽赃陷害,歹毒至极。

霍抉抱起姚知韫,在王夫人的引领下出了凉亭。众人看过来,只见他周身寒气凛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沙场浴血沉淀的狠戾萦绕全身。他垂眸斜睨过来,扫过孙氏和冯嘉,语带杀意。

“青木。”

站在一旁的青木早已凝神待命,闻言立刻躬身应道:“属下在。”声音铿锵,语带肃杀,与霍抉周身的戾气相得益彰。

“去请大理寺卿杨大人,本侯要亲自问问他,按大晋律,意图谋杀一品诰命夫人,该当何罪。”

孙氏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强装的镇定,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髻散乱,神色惨白如纸。可周遭众人或冷眼旁观,或面露鄙夷,再无半分往日对国公夫人的敬畏与同情,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冷漠。

霍抉无心再理会外头的风波,当即俯身打横抱起姚知韫,紧随王夫人步入僻静院落。

王夫人走在前头引路,语声温软妥帖:“这院子早就是特意为韫儿备下的,一应陈设被褥都是现成干净的。待会儿让太医仔细把脉,万万不能叫寒气侵体,落下病根。”

太医提着药箱,快步紧随其后。

院内福嬷嬷早已备妥滚烫净水、干净里衣。姚知韫刚跨进门,霍抉便径直抱着她入了净房,亲手褪去她一身湿冷黏腻的衣衫。温热池水漫过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寒凉,她终是轻舒一口气,眉眼稍稍舒展,浑身的憋闷不适,总算散去大半。

直泡至周身暖意融融、微微发汗,她才缓缓起身,换上干爽柔软的衣衫走了出去。

太医早已候在堂中,见二人出来,得了霍抉的示意,即刻上前凝神搭脉。片刻后他松开手指,神情笃定,细细回禀:“侯爷放心,夫人底子康健。此番不过骤遭湿冷,寒邪暂侵肌表,只需两帖温中散寒、调和营卫的汤药,温服发汗,再静养半日,忌食生冷油腻,便可将残余寒湿尽数排解,断不会伤及根本,也无日后隐患。”

霍抉微微颔首,心神却全然落在姚知韫身上。他接过福嬷嬷递来的棉巾,指尖轻捻,细细替她绞干发间的湿意,动作熟稔温柔,一气呵成。姚知韫亦是眉眼恬淡,全然习惯了他这般照料,亲昵自然,早已是寻常模样。

福嬷嬷与王夫人悄然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暖意,默默弯了弯唇角。

王夫人温声开口提议:“韫儿身子刚受了寒,今日便暂且在此歇下静养,待明日寒气散尽、身子无碍,再回侯府也不迟。”

霍抉心中思忖,英国公府这桩构陷毒计尚需彻底清算,外头诸多事宜亟待处置。将姚知韫暂且安置在孙家,有王夫人贴身照拂,他在外行事也能全然放心。

当下便坦然应下:“多谢夫人。”

王夫人望着面色尚显孱弱的姚知韫,满眼疼惜怜悯,心底早已将孙氏恨得咬牙切齿。她缓声道:“韫儿唤我一声母亲,何况今日之事发生在孙府,我本就难辞其咎,沉舟不必客气。”

接着又叮嘱一句:“让韫儿早些歇息,府中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下人便是,我去送客。”

语毕,便带着福嬷嬷轻步退了出去,将一室安稳温柔,尽数留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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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色过浓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