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英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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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克随已命人将孙氏与冯嘉带走,喧闹的院落,终于恢复了安静。

此时已是戌时正,又闹出了惊动大理寺的祸事。外院的男宾虽不清楚内宅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此事惊动了大理寺,便知定然干系重大,也不敢多留,纷纷向孙鹤年夫妇匆匆辞行。

孙鹤年携王夫人,将宾客送至府门,待宾客散尽,才折返荣萱堂。刚刚坐定,王夫人便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给孙鹤年听。

语气间虽未明言指责,却也难掩对孙氏的怨怼。孙氏惹下这泼天的大祸,险些连累全家,好在韫儿无事,霍抉看在姚知韫的份上,对孙家多有包容,不然以霍抉的狠戾手段,宋家根本难逃罪责。

孙鹤年沉默静听,神色愈发凝重。他素来知晓,孙氏性子像极了嫡母,心性狭隘,手段阴毒,出嫁这么多年,在宋家也未曾有半分收敛,只是从未想过,她竟会狠毒到这般地步。

孙氏此举,对孙家姑娘的名声更是致命一击。万幸颖儿已经出嫁,又是嫁入王家,否则单凭今日之事,即便不会被休弃,也会遭婆家厌弃,往后的日子绝难安稳。可府中其余未出阁的姑娘,日后想再寻一门体面的亲事,怕是难上加难。

良久,孙鹤年幽幽叹了口气,语带无奈:“明日我便去一趟永安寺,将今日之事告知父亲,再商议处置之法。”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即便父亲念及骨肉情分,心生怜惜,族中其他长辈也绝不会姑息。孙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孙家,关乎全族姑娘的名声与孙家日后的根基,孙氏,必须要从孙家除名,绝不能留下半点隐患。

王夫人沉默不语,知道孙鹤年心中已有定夺,也不多言。累了一日,便在福嬷嬷的服侍下早早歇息了。

服过汤药,姚知韫倦意翻涌。她躺在枕上,眉眼渐渐沉乏,鼻尖轻轻蹭了蹭霍抉的掌心,昏昏欲睡。

霍抉侧身将她揽入怀中,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力道温柔舒缓,像哄着孩童一般,耐心地拍抚着。灯火昏黄,映得一室安宁。

可姚知韫睡得并不安稳。夜半更深,她终究还是陷入了梦魇。

睡梦中,前世父母的争吵嘶吼、玻璃杯碎裂的脆响,尖锐地刺着她的耳膜。她像一缕幽魂,不知游荡了多久,才看见今生母亲的身影,可还未来得及呼唤,便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一群熟悉或陌生的人影蜂拥而来,步步紧逼,仿佛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冰冷黑暗中,她孤零零地艰难跋涉,前路越发幽森,寒意浸透四肢,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眉头死死拧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子下意识地轻轻发颤,唇瓣蠕动,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细碎又委屈。

霍抉心口猛地一紧。

他连忙收紧怀抱,掌心依旧温柔地拍抚她的脊背,低头贴在她的耳畔,嗓音压得极低,一遍又一遍温声安抚:“韫儿,不怕,我在。”

他就这般彻夜未眠,守着怀中惊魂未定的女子,不厌其烦地轻声哄慰,直到天光微亮,她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呼吸渐渐平稳,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心中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难以压制。英国公府必须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若是律法不给公道,他就亲自去讨。

他这一生,所求不多,只希望她的世界万事皆平,风雨尽散,永无半分凶险。

霍抉交代芙蓉好好守着夫人,转身便出了门。那离去的背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风暴,径直朝着罪恶之源,悍然撞去。

他一路策马狂飙,马蹄踏碎晨露,溅起满街寒影,前路皆被戾气覆压。

英国公府的门房远远望见他杀气腾腾而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关了大门,往里狂奔着报信。

霍抉翻身下马,抬脚狠狠踹向朱红大门。厚重的门扇轰然震颤,锁扣当场崩裂,木屑纷飞。他迈步踏过门槛,院内下人吓得肝胆俱裂,四散奔逃,无一人敢近前半步。

往日威严规整的国公府邸,顷刻间被他一身疯绝杀气,踏得摇摇欲坠。

管家仓促冲出来,跪地连连求饶:“侯爷息怒,有话好说!”

霍抉垂眸睥睨,目光如刀剜骨:“宋昭呢?”

宋昭仓促披衣而出,强撑着国公仅剩的威仪厉声呵斥,却难掩心底彻骨的惊惧。昨日婚宴的风波他早已知晓,正是心虚胆怯,才连夜狼狈折返府中,甚至连夜拟好休书,送去大理寺牢中,妄图彻底撇清干系。

“霍抉,你身为朝臣,竟敢私闯国公府,行凶作乱!老夫定要面奏圣上,参你僭越放肆,讨回公道!”

霍抉低低笑了一声,可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蚀骨的疯魔:“国公纵容发妻污蔑我夫人,险些毁我一生清誉、半生功名,怎么没见你主持公道?”

他缓步上前,步步紧逼,宋昭连连后退,背脊最终死死抵在朱红廊柱上,再无半分退路。

惊惧之下,宋昭浑身抖如筛糠,外袍慌乱滑落,只余单薄里衣,发髻散乱歪斜,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国公气度:“此事全是孙氏一人歹毒妄为!老夫早已将她休弃!如今她的所作所为,与我、与英国公府,再无半分瓜葛!”

霍抉闻言,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眼底只剩冰封千里的死寂。

“事到临头,国公爷倒是撇得干干净净?”他抬手,指尖拂过剑柄,寒光顺着鞘缝隐隐渗出,慑得人肝胆发寒,“英国公府污蔑我夫人名节,买凶毒害我夫人性命,如今又妄图钉死我夫人罪名,践踏律法伦常。你宋昭身为一家之主,纵容包庇在先,如今闯下滔天大祸,你一句休弃,就想摘清所有干系?”

宋昭后背死死抵着廊柱,急声辩解:“祸是她闯的,人是她害的,老夫早已与她恩断义绝,此事当真与国公府毫无干系!难不成你仗着权势,要血洗我国公府?”

霍抉的长剑骤然往前轻送半寸,凛冽锋芒瞬间划破颈间皮肉,一缕猩红鲜血顺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宋昭浑身僵住,瞪大眼睛,眼底只剩极致的惶恐,颤声嘶吼:“我是当朝国公!霍抉,你私闯府邸,持刀胁官,形同谋反,圣上绝不会容你!”

霍抉低笑一声,笑意薄凉刺骨:“杀你?怎么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我会让你死得明明白白,让整个宋家给你陪葬。”

他的剑再递一寸,锋刃入肤,蚀骨的凉意顺着血脉钻进骨头里,逼得宋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宋家欠的债,我会一分一毫,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青木,封了府门。”他侧首沉声下令,“英国公府勾结东琅,倒卖官矿,叛国通敌。”

他收剑后退一步,目光漠然落回宋昭身上,眼神冰冷,仿佛已经在看一个死人。

“备马,本侯要入宫面圣。”

短短一句罪名,宛如惊雷劈顶。

宋昭瞬间面如死灰,浑身力气被尽数抽干,顺着冰凉的廊柱软软滑落在地,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终究是藏不住了!

他身居国公之位,素来奢靡无度,却不善经营,偌大的英国公府早已内里腐朽,只剩一副空撑的架子。往日开销浩大,银钱屡屡亏空,走投无路之际,有人暗中牵线,要买下梓州整片官矿。他仗着国公名头,施压梓州州府徇私通融,将官属矿脉私自倒卖,从中牟取暴利。

事后他才知晓,那人竟是二皇子的人。可一来矿脉财源滚滚,他舍不得放手;二来有皇子暗中兜底,便心存侥幸,自以为能瞒天过海,不露破绽。

早前梓州风波乍起,他惶惶不可终日,见朝堂波澜不惊,便暗自放宽心,以为此事早已翻篇。

原来,霍抉早就攥牢了所有证据,隐忍不发,步步蛰伏,就等着今日一击封喉。

御书房内,香烟缭绕,龙涎香的清冽气息漫溢在每一处角落,衬得满室愈发静谧肃穆。檀木案几上,摊着一封密折。

赵厚眉头紧蹙,目光沉沉望着眼前的折子,神色晦涩不明,分不清是震怒还是深思。他干枯修长的指尖轻叩桌面,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是刚传回来的?”

霍抉躬身肃立,垂下眼帘,将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尽数掩去,语声恭谨沉稳:“回陛下,薛将军深入梓州险境,九死一生,才将梓州官矿私卖的确凿证据收集齐全。他马不停蹄回京,却不料半路遭人伏击,如今重伤昏迷,生死未卜。臣接到密证,不敢有半分怠慢,即刻呈递陛下,只是……”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赵厚眸光微沉,缓声道:“无妨,爱卿直言便是。”

霍抉斟酌片刻,身形一沉,单膝跪地,神色端肃:“只是英国公府似已提前察觉风声,暗中异动,大有畏罪潜逃之势。事出紧急,臣只得先行派兵围锁国公府,严防人犯脱逃,静待圣裁。擅作主张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一语落地,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如冰。

赵厚指尖轻叩案面的声响戛然而止,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眼底寒光暗敛,暗流深涌。

沉寂半晌,他才缓缓抬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爱卿起身。涧县案尚未了结,此案就交由爱卿全权处理,英国公府一应人等、卷宗财物,暂且由爱卿看管,严防走脱、严防串供,务必证据确凿,不得有误。”

霍抉俯首叩拜,声线恭谨有度:“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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韫色过浓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