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虽然已然迈入秋色。物理竞赛的硝烟刚刚散去，徐漾卿捧回的金牌还带着颁奖礼堂的余温，安静地躺在宿舍书桌一角，与旁边堆叠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形成鲜明对比。而此刻，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正点着另一份试卷——一份惨不忍睹的英语周考试卷，鲜红的“20”像一道刺目的伤疤。
“云珏韩。”徐漾卿的声音清冷，如同窗外拂过枯枝的风，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她将试卷推到坐在对面、正试图用一本《高等数学竞赛题精编》挡住脸的少女面前。“解释一下？”
云珏韩慢吞吞地把数学书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带着点狡黠和明显抗拒的眼睛。“漾卿~竞赛刚结束，脑子需要休息嘛……你看这英语字母，弯弯曲曲的，像不像催眠符号？”她试图用惯常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徐漾卿不为所动，指尖在“20”上又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休息？竞赛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听力只蒙对三道选择题，阅读理解全靠缘分，作文……”她顿了顿，拿起那张答题纸，“题目是‘My Dream’，你写‘I want to sleep forever’。云珏韩，你是打算用英语直接给阅卷老师表演一个当场长眠吗？”
云珏韩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确实是我的梦想之一嘛……而且，这些字母组合起来的意思，跟它们单个发音完全没关系！这不合理！”她对英语的抗拒，仿佛刻在骨子里，是智商超群的理科竞赛种子选手身上一个巨大的、不合理的BUG。
徐漾卿看着她这副样子，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很快被更深的坚持取代。她合上试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冰湖映月，直直地看进云珏韩的眼底。“云珏韩，你的智商足以碾压任何知识壁垒，除了你自己砌起来的那堵墙。物理竞赛你赢了，那是你的领域。但你的战场，不应该不包含。”
云珏韩撇撇嘴，刚想反驳“外语有什么用”，徐漾卿却抢先一步，抛出了一个让她瞬间忘了所有抗拒的诱饵。
“十二月最后一个周考，”徐漾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珏韩心里激起千层浪，“英语单科也好，总分也罢，只要你超过我，”她微微停顿，清晰地看到云珏韩的瞳孔因为专注而微微放大，“我就答应你一个任意的请求。在你毕业前，随时有效。”
“任意的请求？”云珏韩的眼睛“噌”地亮了，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徐漾卿的承诺，分量有多重，她再清楚不过。那些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的念头，似乎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实现的出口。“真的？什么都行？”
“嗯。”徐漾卿淡淡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那份20分的试卷，“前提是，你得先跨过这道坎。从今天开始，周末，你的英语时间，归我。”
一场由徐漾卿主导的、针对云珏韩“英语顽疾”的攻坚战，就此拉开序幕。
徐漾卿的辅导，精准、高效，且……极其“徐漾卿”风格。
周六清晨，晨光微熹，宿舍楼还沉浸在周末的慵懒中。云珏韩就被徐漾卿从暖和的被窝里“拎”到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寒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云珏韩裹紧了外套，看着徐漾卿摊开一本《高考英语核心词汇3500》。
“先过一遍高频词，发音和词性必须准确。”徐漾卿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不容置疑。她示范了几个单词的标准发音，那流畅优美的语调让云珏韩微微晃神。
轮到云珏韩时，她的发音就显得生硬古怪。徐漾卿微微蹙眉，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云珏韩的耳垂。“这里，”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云珏韩的耳廓，“舌位不对。舌尖抵住这里，再发一次。”
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云珏韩浑身一僵，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心跳也漏跳了一拍。她努力集中精神，按照指示重新发音，这一次，果然清晰准确了许多。
“很好。”徐漾卿松开手，仿佛刚才那亲昵的“教学接触”再自然不过，目光已转向下一个单词。只有云珏韩，摸着依旧发烫的耳垂，感觉那点冰凉似乎烙在了皮肤上。
课间休息，徐漾卿会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包装精致的进口糖果——通常是带着淡淡槐花香的蜂蜜硬糖。当云珏韩磕磕绊绊但完整地翻译完一个复杂的长难句，或者勉强理解了一篇科技类阅读的主旨时，一颗糖果就会被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奖励。”徐漾卿言简意赅，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云珏韩剥开糖纸，将清甜的糖果含在嘴里，那丝丝缕缕的甜意仿佛能冲淡英语带来的苦涩，也让她对接下来的“折磨”少了些抗拒。
最“要命”的是晚自习后的“加练”。两人会避开喧闹的宿舍，在教学楼顶楼一间堆放旧桌椅的闲置教室“开小灶”。昏暗的灯光下，只有她们两人和满桌的英语资料。徐漾卿会坐在云珏韩身边，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清冽好闻的冷调木质香气。
“这道完形填空，为什么选C？”徐漾卿指着试卷，侧头看她。云珏韩努力分析着语境，鼻尖却萦绕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息，思路时不时就飘远了。徐漾卿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偶尔用笔尖轻轻点点她的草稿纸，那细微的触碰总能及时将云珏韩神游的思绪拉回来。
有时查寝的老师脚步声由远及近，徐漾卿会迅速将两人的书本资料拢到一起，压低声音：“低头，假装我们在讨论数学题。”
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辅导，两个人却像是在搞什么地下恋爱，还拿数学来掩饰英语。
英语：我真上不得台面。
云珏韩依言低头，两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徐漾卿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额发。那一刻，狭小空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暧昧，云珏韩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盖过了外面老师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而徐漾卿，似乎永远那么镇定自若。
在这种高强度的、带着某种隐秘“甜度”的监督和引导下，云珏韩那被自己刻意尘封的语言天赋，如同被春风唤醒的冻土，开始焕发出惊人的生机。她本就拥有顶级的逻辑思维和学习能力，之前只是被强烈的排斥心理压制。
其实云珏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天然的排斥外语。
而如今，在徐漾卿的“威逼利诱”和那若有似无的亲近感催化下，那层坚冰开始快速消融。
词汇量以几何级数增长，复杂的语法结构在她眼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徐漾卿讲解阅读理解的技巧，她举一反三；徐漾卿分析写作的逻辑框架，她迅速吸收并加入自己独特的思考。她的进步速度，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徐漾卿，眼底也偶尔会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和赞许。
时间在单词的拼读、语法的解析和试卷的翻页声中悄然流逝。十二月最后一个周考，终于来临。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云珏韩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旁边的徐漾卿已经收拾好文具，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云珏韩回以一个带着点紧张又充满期待的眼神，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
成绩公布总是伴随着各种躁动和议论。这天下午，高二（1）班的教室门口尤其热闹。
“哎，听说了吗！惊天大新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挤进人群，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高一（2）班，出了个学神！这次周考简直杀疯了！”
徐漾卿记得这个人好像叫张翼德。
“谁啊谁啊？这么猛？把我们班那些学霸都压下去了？”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把徐漾卿都挤下第一神坛的那个！云珏韩！”张翼德推了推眼镜，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是自己考了第一。
“云珏韩？哦！我知道她！物理竞赛班的大佬！她这次总分多少？”另一个女生急切地问。
“多少？”眼镜男深吸一口气，用近乎膜拜的语气宣布，“744！兄弟们，744啊！总分才750！”
“什么？！！！”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眼珠子掉了一地。
“真的假的？744？作文扣了 6 分？这……这难度再低也是人能做到的？这分数是非人类吧！”一个高个子男生满脸写着“我不信”。
“千真万确！我刚从办公室出来，亲眼看到成绩单！除了语文作文扣了点，其他所有科目，包括英语！全是满分！满分！”张翼德的声音都在发颤，“云珏韩！记住这个名字！学神本神！”
“我的天……这太离谱了……她之前好像排名不算特别顶尖吧？我记得在二班也就前十？”有人疑惑道。
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教室靠窗的位置。徐漾卿正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摊开一本英文原版文献，对周围的喧嚣似乎充耳不闻。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乌黑的发梢和沉静的侧脸上，仿佛自成一个静谧的世界。
“漾卿！漾卿！”一个自认为平时和徐漾卿关系还算不错的女生凑过去，好奇地问，“那个云珏韩，你认识吗？
徐漾卿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平静地扫了问话的女生一眼，淡淡开口：“室友。”语气波澜不惊。
“室友？哇！那她平时成绩怎么样啊？这次怎么突然这么猛？以前没见她这么突出啊？”女生更加好奇了。
徐漾卿合上手中的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组织语言。“她之前，”她的声音依旧清冷，“英语不太好，所以总分年级一直排在三十左右。”
“英语不太好？”旁边一个男生插嘴，“那能差到哪去？二班学霸的‘不太好’，起码也得一百二三吧？总不会不及格？”他理所当然地想着。
徐漾卿的目光转向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
“我就说嘛……”男生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徐漾卿紧接着淡淡开口，清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周围竖着耳朵的每一个人耳中：“她只有20分。她极其排斥外语。从十月底才开始学的。”
“……”
死寂。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走廊和教室门口，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和难以置信中。眼镜男张着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高个子男生挠头的手僵在半空；问话的女生眼睛瞪得像铜铃。
20分？！
从20分，到这次英语满分，总分744，力压徐漾卿登顶年级第一？！
这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这已经不是“学神”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开挂！是基因突变！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伪装成高中生了吧？！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疯狂处理这爆炸性的信息，试图理解这违背常理的飞跃。两个月？把一门厌恶至极、只有20分的科目，硬生生拉到顶级水平？这需要怎样恐怖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或者说……需要怎样强大的动力？
就在这集体石化、大脑宕机的时刻，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小得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哎！同学，麻烦让让！”只见话题的中心人物——云珏韩同学，正灵活地拨开挡在（1）班门口的人群，像一尾活泼的游鱼，目标明确地游到了徐漾卿的窗边。
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如同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碎钻，完全无视了周围一圈呆若木鸡、眼神复杂的围观群众。她屈起手指，在徐漾卿面前的玻璃窗上“叩叩”敲了两下，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徐漾卿！”云珏韩趴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对着里面那个清冷如月的身影，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期待，“我来找你啦！我超过你了！你答应过我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已经摇摇欲坠的认知上。原来如此！那恐怖提升的动力源泉……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徐漾卿身上，充满了探究、八卦和“原来你是这样的徐漾卿”的复杂意味。
徐漾卿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睫，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对上了云珏韩那双写满了“快兑现承诺”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在周围几十道目光的灼热注视下，徐漾卿那张精致却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她只是淡淡地、清晰地回了一句：
“不在。”
然后，她作势就要抬手关上窗户。
“哎——别呀！”云珏韩眼疾手快，立刻伸出双手，用力抵住了下滑的窗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带着点小无赖和小得意，身体还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在玻璃上，“漾卿，做人要讲信用！你不能说话不算话！我辛辛苦苦啃了两个月‘鸟语’，头发都掉了好几把，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徐漾卿看着她抵在窗框上的手，和她近在咫尺、写满执着和期待的笑脸，清冷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如同初春的冰面，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她维持着关窗的姿势，没有继续用力，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而高二（1）班的门口和窗边，所有围观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窗内清冷的学神和窗外灿烂的“逆袭王者”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尖叫和巨大的问号：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阳光穿过走廊，将少女抵在窗框上的手指染成温暖的金色，也将这校园角落里，一场由英语辅导引发的、充满甜蜜火药味的“战争”与“约定”，定格成一幅生动无比的青春画卷。
其实作者也很讨厌英语……数学，语文，我们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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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