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节奏紧张而充实。白天是密集的理论课、实验操作培训和高强度刷题。徐漾卿永远是那个最专注、最一丝不苟的学生，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实验操作精准无误，解题思路清晰严谨。她把自己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试图用公式和定律筑起一道墙，隔绝掉身边那个总是扰乱她心神的人。
然而，云珏韩总有办法突破她的防线。
理论课上，当老师讲解一个复杂的电磁场模型时，徐漾卿正凝神思考。突然，手臂被轻轻戳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云珏韩凑过来的小脑袋，和她推过来的一张纸条。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被电场线缠绕的小人，旁边写着：“卿卿宝贝，这个磁场小人像不像被你的气场吸住了？它好可怜哦，快救救它！(旁边画了个哭泣的表情)”
徐漾卿：“……”
这个招数她也用过。
第一次月考后，云珏韩因为一道关键的英语阅读丢了十分，趴在桌上哀嚎。徐漾卿破天荒地没看书，而是拿起笔，在云珏韩的错题旁边，画了一个极其抽象、比例失调的哭脸小人，旁边写着“笨蛋”。云珏韩先是一愣，随即指着那个丑丑的小人笑得前仰后合，一扫阴霾。徐漾卿看着她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她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这个笨蛋。
实验操作时，两人分在一组。徐漾卿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光路。云珏韩负责记录数据，却总是不安分。她一会儿凑过来，几乎贴着她的肩膀看示波器，发梢蹭得徐漾卿耳廓发痒；一会儿又小声嘀咕：“卿卿宝贝的手真好看，拿镊子都像拿艺术品……啊！这个读数跳了！” 吓得徐漾卿手一抖，差点前功尽弃。
“云珏韩！”徐漾卿忍无可忍，压低声音警告，“专心点！”
“哦……”云珏韩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但没过两分钟，又故态复萌，只是这次学乖了，只用亮晶晶的眼睛偷瞄她专注的侧脸。
晚上是自习时间。巨大的阶梯教室灯火通明，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徐漾卿攻克着一道刁钻的力学综合题，眉头紧锁。突然，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滚到了她的习题册上。她抬头，隔着两个座位，云珏□□对她做着口型，指了指糖果，又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得眉眼弯弯。
徐漾卿看着那颗糖，又看看那个在题海中依旧活力四射、仿佛不知愁为何物的身影，心里那堵冰墙，似乎又无声地融化了一角。她默默剥开糖纸，将甜丝丝的橘子味含进嘴里，烦躁的心绪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些，笔下那道难题的思路也豁然开朗。
她告诫自己：云珏韩就是这样，对谁都热情，这只是她的性格。她对你好，是因为你们是室友，是好朋友。别多想，徐漾卿，保持距离，只是好朋友。一遍又一遍，像念着紧箍咒。
然而，云珏韩显然不满足于“好朋友”的距离。
某天晚自习后，两人一起回宿舍。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段路黑漆漆的。云珏韩很自然地就抓住了徐漾卿的手腕：“卿卿别怕，我拉着你！” 她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徐漾卿浑身一僵，手腕处传来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心跳瞬间失序。她想挣脱，云珏韩却握得更紧了，还在黑暗中絮絮叨叨：“这灯怎么老坏啊，明天得跟老头说……卿卿你手好凉，是不是穿少了？明天把我那件厚外套给你……”
徐漾卿听着她关切的唠叨，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坚定温度，在黑暗中，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走回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房间。那一刻，她筑起的心理防线，摇摇欲坠。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抗拒这种温暖，甚至……有些贪恋。
集训过半，一次阶段性模拟测试后，成绩公布。云珏韩的名字赫然排在物理单科第一的位置。她拿着成绩单，像只骄傲的小孔雀，蹦蹦跳跳地找到正在整理错题的徐漾卿。
“漾卿！看！”她把成绩单怼到徐漾卿眼前，眼睛亮得惊人，“我第一哦！”
徐漾卿看着那鲜红的“1”，由衷地为她高兴，点点头：“嗯，很棒。” 云珏韩的努力和天赋，她看在眼里。
“所以！”云珏韩突然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她直视着徐漾卿的眼睛，“徐漾卿，你还记得我赛前跟你打的赌吗？”
徐漾卿的心猛地一跳。那个赌约……她当然记得。在集训开始前，云珏韩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徐漾卿，我如果这次物理竞赛第一，你以后不能再躲着我了！”
当时她只当是云珏韩的玩笑，含糊应了。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而且如此郑重地提起。
“我……”徐漾卿想说什么，却被云珏韩打断。
“我不管，你答应过的！”云珏韩上前一步，距离近得徐漾卿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漾卿，我知道你在躲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洞察一切的敏锐，“你总觉得我太热情，太靠近，让你不自在，让你想逃。你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觉得我对谁都这样，对不对？”
是又不是。
徐漾卿愕然地看着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如此直白地戳破。可是自己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
云珏韩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而清澈：“我承认，我是很喜欢交朋友。但是漾卿，”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叫你‘卿卿’，叫你‘卿卿宝贝’，想时时刻刻靠近你，想跟你分享所有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这些，我只对你一个人做过。”
“一开始可能确实有讨好，但是后面的每一次，我都只是想让你开心。”
徐漾卿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走廊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退得很远很远，只剩下云珏韩那双盛满了真诚和期待的眼睛，像漩涡一样吸引着她沉溺。
“所以，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云珏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像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像真正的朋友一样相处，行吗？别再把我推开。”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小指勾住了徐漾卿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
指尖传来的细微触感，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徐漾卿早已波澜四起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所有的告诫、所有的挣扎、所有试图维持的距离感，在云珏韩这直球般的坦诚和小心翼翼的触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看着云珏韩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期待，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淹没了她。那堵冰墙，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倒塌。
徐漾卿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欢喜。她没有甩开那根勾着她的小指，反而微微屈起手指，回应般地轻轻勾住了对方。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从她唇边溢出，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妥协和……认命。
似乎那伤疤的含义……母亲的警告都可以在这个封闭的校园暂时只为了这一个人割舍。
云珏韩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耀眼。她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那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再躲谁是小狗！”
徐漾卿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和坚定，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轻松感流遍全身。她看着云珏韩灿烂的笑脸，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嗯，不变。”
逃不掉了。徐漾卿在心里对自己说。看着眼前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照亮了她原本清冷世界的女孩，她忽然觉得，就这样沉溺下去，似乎……也没那么可怕。至于那份超出友情的心意？暂且压在心底吧。至少现在，能以“好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感受她的温暖和快乐，不必再躲闪。
云珏韩欢呼一声，得偿所愿地松开了手指，却立刻又挽住了徐漾卿的胳膊，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树袋熊：“太好啦！卿卿宝贝最好了！走，我们去庆祝一下！我知道今天的竞赛加餐是糖醋里脊，晚了就没有了！”
徐漾卿被她拖着往前走，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兴奋话语，胳膊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前路，也仿佛照进了她心底某个一直小心翼翼封闭着的角落。
竞赛的紧张、题海的枯燥似乎都远去了。剩下的两周集训时光，在徐漾卿眼中，忽然充满了某种让她心跳加速、却又无比期待的未知色彩。她侧过头，看着身边女孩神采飞扬的侧脸，那声在心中盘旋了许久的“拒绝”，终究没有叫出口，只是化作了眼底一抹更深、更温柔的笑意。
小徐：做朋友用是奢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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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