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亮,城市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凌晨五点多,天色微明,晨曦还没有穿透厚厚的云层。城西公寓的客厅,落地灯还残留一夜的暖光。那张少年时期的预览照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沈知白一夜睡得很浅,浅浅的睡眠里,脑海反复闪过那张单薄孤寂的少年剪影。裴砚几乎没有合眼,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沉沉的晨雾。
天亮之后,那张完整旧照就会公之于众,全网都会看见八岁之后,那个被困在福利院的少年。
简单洗漱,厨房里传来烧水的轻响。没有复杂的早餐,只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两个人心里都压着重担,没有胃口进食。
“福利院老院区,几年前就已经废弃关停。” 裴砚看着导航上面的定位,车子驶上城郊公路,“陈护工退休之后,就住在老院附近的老式居民小区。”
车窗外晨雾弥漫,道路两旁树木的枝叶蒙着一层薄薄水汽。车厢内气氛压抑,手机时不时弹出新闻推送,相关话题的热度,还在持续爬升。网络上已经出现零碎的猜测,不少人已经把照片预览,和砚行资本创始人裴砚,悄悄联系到一起。
“如果陈护工拒绝出面,我们怎么办。” 沈知白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开口问道。
裴砚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的晨雾。
“尊重她的选择。” 他的声音平静,“老人家安安稳稳度过晚年,不该被我们的风波打扰。实在无法拿到人证物证,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庭审之上,靠逻辑和现有残笺证据去驳斥林曼的口供。只是那样,我们就要承担更大的败诉风险。”
半个多小时之后,轿车驶入城郊老旧居民区。楼房大多是**十年修建的单元楼,外墙斑驳,楼道墙面布满岁月留下的痕迹。
按照提前打听好的门牌号,二人登上三楼。楼道光线昏暗,墙壁角落长着浅浅的霉斑。裴砚抬手,轻轻叩响住户的防盗门。
门内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链哗啦一声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隔着门缝警惕地向外张望。
“你们找谁?” 老人的嗓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陈阿姨,您好。” 裴砚放柔了语调,“我是裴砚,很多年之前,我在老福利院住过。今天过来,有件事想向您咨询。”
陈护工的瞳孔猛地一缩,牢牢攥住门把手,神色瞬间变得紧张。
“我知道你。” 老人眼神躲闪,“最近网上吵得沸沸扬扬,我听说了。我一把年纪,不想掺和这些是非。你们请回吧。”
话音落下,她就要把门关上。
“陈阿姨。” 沈知白上前一步,声音温和,“我们不会强迫您上法庭公开作证。只是希望,能不能看一看当年的捐助登记台账。只需要一份复印件,不会要求您出现在媒体和庭审现场。”
陈护工的动作顿住,门缝没有完全闭合。她盯着面前两个人,迟疑良久,门外楼道安静,只听见楼下远处传来晨练老人的闲谈声响。
“进来吧。” 老人叹了一口气,解开防盗门链,侧身让他们进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摆着几盆茂盛的绿植。屋内陈设朴素,处处是退休老人居家生活的痕迹。
陈护工给他们倒了两杯凉白开,坐在木沙发上,眉头紧锁。
“我在福利院干了快三十年。” 老人缓缓开口,“林曼女士当年的匿名捐款,我确实经手过。每年固定一笔,指明用于一个叫裴砚的孩子。可到他十四岁那一年,捐助就彻底中断。”
裴砚指尖微微收紧。这么多年,他只知道资助停止,却从来不知道,当年台账上,究竟记录了什么。
“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 陈护工回忆往事,眼神悠远,“捐款人从不露面,只通过邮局汇款。信件偶尔寄过来,落款永远空白。可汇款单上面,偶尔会留下汇款人的名字缩写。”
沈知白身体微微前倾:“汇款单据还保存着吗?”
老人摇了摇头:“福利院搬迁废弃,大部分纸质台账移交档案馆。我个人手里,只留存了一部分复印备份,当做多年工作的纪念。”
她起身走向书房,老旧的木柜子吱呀作响。翻找许久,抱出来一叠泛黄的复印件,纸张边角已经脆化。
“你看。” 陈护工把一叠薄薄的纸张摊在茶几上。
一张张汇款回执复印件平铺开来。每一笔汇款,都有对应的时间、金额。十四岁之后,记录彻底中断。
“这些只能证明,早年是林曼单方面匿名捐助。” 裴砚仔细看完,神色微微沉下去,“但是没有办法直接证明,不存在后来的胁迫行为。林曼大可以在法庭上说,这些早年捐款,正是裴砚用来要挟她的把柄。”
沈知白沉默。这份材料可以做侧面佐证,却无法成为一锤定音的铁证。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陈护工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老人抬起头,“当年除了汇款,她偶尔还会寄包裹过来。大部分是衣物文具。有一年,包裹里面,夹过一封手写书信。我印象很深,信里面写,如果将来有一天她出事,不要听一面之词,这个世界上,不止一个受害者。”
裴砚猛地抬眼。
“那封信还在吗?”
陈护工面露遗憾:“原件当年上交福利院存档。我没有留存复印件。老福利院搬迁之后,大批档案移送区档案馆。能不能找到原件,要看档案有没有完好保存。”
这是眼下唯一新的突破口。
“档案馆工作日才对外开放调取。” 沈知白看了一眼手机日历,“今天是周末,要等到周一才能申请调阅档案。”
危机迫在眉睫,网络爆料天亮之后就会铺天盖地,庭审也只剩数日,他们却还要再等待两天才能申请查阅档案。
就在这时,裴砚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周予打来的紧急电话。
他立刻接起,听筒那头,周予的声音满是慌乱。
“出事了!完整的照片放出来了!全网扩散。沈知衍还放出了部分截取的录音片段,刻意剪辑,营造裴砚步步胁迫林曼的假象!现在热搜已经冲上前三!”
手机听筒里面,隐约可以听见网页不断刷新的提示音。
陈护工坐在一旁,脸色瞬间发白,拿起桌上老人机,点开新闻推送。屏幕上,那张少年裴砚孤零零站在福利院铁栅栏前的旧照片,赫然占据屏幕大半。
窗外,晨雾彻底散开,白日的阳光洒进房间。可阳光之外,铺天盖地的舆论风暴,已经完完全全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