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不断从天花板裂缝处往下剥落，整栋危楼被震动波及，到处都回荡着墙体轻微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会发生大面积垮塌。
裴砚一只手死死攥住沈知衍的手腕，整条小臂被锋利的混凝土棱角划开，鲜血混着雨水不停往下流淌，顺着手肘滴落在楼板上。下坠的力道几乎要将他一同拽进漆黑的空洞，他脚跟死死抵在粗壮的旧横梁上，全身的力量都在向后抗衡。
沈知白攥着裴砚的后衣襟，完好的左手绷得指节泛白，受伤的右手不敢用力，只能依靠身体向后倾斜分担拉力。雨水打在脸上，视线一片模糊。
“沈知衍！冷静！不要再挣扎！” 沈知白的声音穿透风雨，“你想死在这里吗！”
悬在半空的沈知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方才疯狂的戾气被巨大的恐惧彻底碾碎，身体止不住发抖，再也不敢胡乱蹬踏。
“拉我上去…… 求你们拉我上去……” 他声音带着哭腔。
裴砚呼吸粗重，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一点点蔓延上来。
“知白，找稳固的支点，我们合力把人拽上来。”
沈知白飞快扫视周遭，身旁立着一截废弃厚重工字钢立柱。他侧身，将肩膀死死抵在工字钢上作为借力点，牢牢稳住身形。“准备好了！听我口令！”
二人同时发力，臂膀肌肉紧绷，一点一点把悬在空中的沈知衍往上拖拽。楼板边缘的水泥一块块碎裂脱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响。几番艰难拉扯，终于将沈知衍硬生生拽回二楼的安全地面。
刚一脱险，沈知衍便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危机暂时解除，可漫天飞舞的手写便签还在风中飘摇。一部分纸片被狂风卷出窗外消失在雨夜，还有数张关键便签散落在空洞周边那一层摇摇欲坠的楼板之上，再晚一步，就会坠入一楼彻底损毁。
裴砚小臂伤口还在不停渗血，他顾不上处理，就要迈步上前捡拾残笺。
“别去！” 沈知白一把拉住他，目光盯着那一片已经出现蛛网裂痕的楼板，“那块板承受不住你的重量！”
裴砚停下脚步，眉头紧锁。那些残笺是可以锁定林曼主导构陷的仅存实物，一旦全部灭失，之前所有的冒险全部付诸东流。
“我体重轻，我过去。” 沈知白说道。
“不行！” 裴砚立刻反对，“你的右手还受着重伤，万一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别的选择。” 沈知白摇了摇头，手电光柱扫过岌岌可危的楼板，“时间不多，楼随时会继续垮。”
争执之间，头顶又一块水泥碎屑坠落，重重砸在脚边。整栋建筑的摇晃越来越明显，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裴砚深深吸一口气，解下身上的皮带，快速扣在旁边牢固的工字钢立柱上，牢牢打了死结，另一端交到沈知白手中。
“抓牢这个。一步一步慢慢挪，重心放低。拿到纸片立刻回来，千万不要贪多。”
皮带绷得笔直，成为一道简陋的安全绳。沈知白握住皮带，指尖感受皮革传来的坚实力量。
他抬眼看向裴砚。昏暗手电光下，裴砚小臂伤口鲜血淋漓，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方才并肩生死拉扯，二人之间那层隔阂又被命运狠狠磨薄一分。
沈知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脚步试探着踩上布满裂痕的薄楼板。每落下一步，脚下都传来令人心惊的咯吱声响。雨水打湿脚下水泥，步步都如同行走在刀刃之上。
裴砚双手死死攥紧皮带根部，全身力量往后拽，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沈知白身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沈知白弯腰，小心翼翼伸手，一张一张把散落的便签收拢。有的纸片被雨水泡软，字迹已经开始晕开。他尽量不去触碰楼板边缘的位置。就在还差最后两张最重要的指令纸条时，脚下一块水泥板骤然裂开一道新的大口子！
脚下猛然一陷！
“小心！” 裴砚浑身猛地向后猛拽皮带。
沈知白半个身子瞬间往下滑，他死死攥紧皮带，另一只手飞快抓住楼板凸起的钢筋。手里的几张残笺险些脱手，他拼尽全力将纸片按在怀里。
千钧一发之间，借着皮带的拉力，沈知白挣扎着退回安全区域。
人落地的瞬间，裴砚立刻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揽进怀里。没有多余言语，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沈知白怀里还护着湿漉漉的便签，浑身冰冷，被雨水浸透。
这个拥抱克制而沉重，不是**，是刚刚从死亡边缘擦身而过之后本能的确认。裴砚受伤的手臂微微用力，顾及沈知白手上的伤，不敢箍得太紧。
“回来了就好。” 裴砚的嗓音有些沙哑，小臂伤口因为刚刚剧烈动作，血又流得更凶。
沈知白靠在他肩头，急促地喘息。怀里的残笺还带着雨水的潮气，一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但核心指令依旧可以辨认。
二人短暂相拥不过数秒，头顶又传来墙体开裂的闷响，提醒此地依旧极度危险。
沈知白从他怀中退开，低头查看他流血不止的胳膊，神色一紧：“你的伤很重。”
地上的沈知衍呆呆看着这一切，精神近乎崩溃，不再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证据拿到一部分，但损失大半。” 沈知白快速清点怀里的纸片，“可以佐证林曼指使构陷，可力度被削弱。此地不能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危楼。”
裴砚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沈知衍：“能走吗？”
沈知衍木然地点了点头。
三人不敢再有半分耽搁，借着手电光亮，顺着摇摇欲坠的楼道，快步向楼下撤退。身后不断有碎块掉落，整栋危楼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崩塌。
踏出危楼大门的那一刻，雨势稍稍减弱。远处车灯穿透雨雾疾驰而来，周予带着法务与安保人员匆匆赶到。
可就在众人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厂区入口。车门推开，林曼站在雨幕之中，一身素色外套，独自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