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岚赖着不走了。
他比以前还勤劳,还贴心,简直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
我托着下巴瞧他,问自己跟他有什么仇。
隔着人命吗?好像没有。
把我的生活毁掉吗?可是我本来就算不上幸福。
秦典更不是什么良配。
我的幸福应该在很远的地方,跟张岚、跟秦典、跟我妈,都没有任何关联。
但张岚还没想通,居然跑到这里来。
我扒拉着碗筷,打算狠狠刺伤他。
他却比我先说话:“许玥,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让我陪你一阵吧。”
我说好,洗完澡,他又把我往床上带。
我抽他一巴掌:“恶不恶心?”
“才说对不起我,又干这事?”
他拿枕头挡住我:“怎么可能?”
“我只是想陪你,晚上还有八个小时呢。”
我裹好被子,挨都不挨他。
他脾气温顺,像一只瘸腿狗,所有的刺都消弭了,就剩下好言好语,和永远的跟随。
我觉得这样也没意思。
他不过是失去我太久,用尽态度,表示留恋。
一点儿也不真。
我反而常常想起从前,他活泼的时候,在那个破烂的出租屋,嚣张干我的样子。
不见了,就算是同一个人,也早就不见了。
这晚我睡得很沉,梦见更早一些的时候。
那时我和张岚是同桌,他成绩好,前途无量,头发是校草级的微分碎盖,鼻梁高挺,肤色白皙。
他好自信,笃定地说我喜欢他。
那样耀眼的一个人,成为我青春的点缀,自己却沦落得这么可惜。
我翻过身,虚揽了他一下:“我下半年有学上了。”
他压根没睡:“祝贺你啊,许玥。”
我在思考:“你也可以。”
“现在不是有社会高考吗?”
他沉默了很久,转过来对着我:“你觉得我还行?”
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
“你以前是被逼债没法复习,现在你欠我钱,我都不要你还。”
“那种日子,你也别过了吧?”
“我们没有谁活该烂在泥里。”
*
张岚只逗留了五天。
他本来就不是来跑外卖的,只是为了找我。
现在看到我还愿意搭理他,他整个人都熨帖了,睡了好几晚整觉。
他也早就明白,我们无法在一起。
所以他买了绿皮硬座,转车几趟,走了。
临走前把1万块取现,留在我家里。
我送他到小区门口。
他故作潇洒地问我:“加个联系方式吧。”
我摇头:“别联系了。”
他还想坚持:“剩下的钱怎么还你?”
我是真不在乎:“不要还了,你有空去治治腿,别瘸成终身残疾了。”
他勉强扯出笑:“好。”
我转过身,没再回头,自己返回公寓。
张岚真的回了容县。
再后来的事,我无法很连贯地记得,因为我一直在学语言。
夏天的时候,我雅思考到了6,已经心满意足。
重新申的学校,也比之前的要好。
我在物色新的公寓,为新学期置办东西。
有人给我推荐东区房源,离秦典那里很近。
又便宜,又宽敞,还是新装修。
我犹豫了一下:“不了,我要离学校特别近、走路就到图书馆的。”
于是我住去了学校附近,还是居民区。
起飞之前,我妈来送我,欲言又止。
我伸手抱住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对不起,妈妈。”
“这次我会好好读书,顺利毕业的。”
她表示相信,一回头,我们眼眶都湿了。
我已经20岁,本来要读大四了,现在去读大一。
中间这一年半,像是过了一辈子。
我一个人走进登机口,外面夕阳落在玻璃上,余晖漫天。
*
我变得很爱学习。
重回校园,身边还是有男生想认识我、跟我谈恋爱。
我笑了笑,张口胡诌:“我在国内有个一岁的小孩。”
他们立马陷入呆滞:“真看不出来。”
我是真没心思陪男人。
但这话传到了秦典耳朵里。
那时他已经在读硕士,经常有讲座在伦敦。
他实在没忍住问我:“你后来自己生了?”
我讶异于他的信息滞后:“我根本就没怀孕。”
“是那个诊所出错报告了。”
他不知在想什么,蹦出一句:“真可惜。”
我搞不懂他在可惜什么。
然后他问我:“有空吃个饭?”
我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没空。”
后来我身边都很清净。
因为男生们大多知道秦典有多厉害,不管家境还是学术,都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
而我居然跟他谈过,看样子还把他甩了。
所以他们也懒得不自量力、自讨没趣了。
我很满意这种状态,天天泡图书馆。
也许是勤能补拙,每门课的老师都对我赞不绝口。
毕业的时候,我所有课程都在70分以上,拿到了一等学位。
我喊妈妈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结束后,我们在校园的路上走,她从来不善于表扬我,这次也一样。
但我看得出她很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她带着我拿奖学金买的纪念品,扬眉吐气地回国。
我没和她一起走,因为接下来我要读硕士,还想找实习。
我再也不是19岁那个,把人生过得一团糟的小女孩了。
我又往前走了好远好远,以至于回头望去,人和事都蒙了一层灰。
所以当我收到张岚的转账时,心里很诧异。
他应该是重新注册了手机号,在支付宝直接转给我。
昵称还是叫“山风”,什么留言都没有,整整30万。
我不知道他数学怎么学的,高中时不是学霸吗,利滚利也滚不出这个数。
我有点无语,又想,支付宝能一次转30万吗?搜了才知道,他估计是财富黑卡。
至少在里面存了100万。
张岚发达了啊,看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挣的,这人一定去读了书。
但也不关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