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我又读完了硕士。
但我觉得学校还是不够好，又申请了一个二硕。
中间我gap了一年，用来环球旅行，玩回国内的时候，正好是春天。
我妈当高管的公司在招人，喊我去当HR实习生，看看国内是怎么干活的。
Mentor知道我算关系户，对我像亲妹妹一样，经常投喂我贵贵的下午茶。
我也表现得很乖巧，她去面试，我就当小跟班。
然后我听见她们在讨论简历。
说这个候选人特别优秀，就是年龄比一般应届生大。
我感同身受，过去帮人说话：“姐姐们我觉得，很优秀的话可以放宽吧？”
“我也比同学年纪大，但我多学了很多！”
她们笑了，又谈论起候选人的背景。
说此人最初在县城读一个闻所未闻的学校，后来重新考到C9。
有人惊讶道：“这个容县还是国家级贫困县吧。”
“最近那个新闻，拐卖女大学生去当老婆的，是不是这里？”
有人接话：“是啊，那边高考真的不容易，而且这个同学本科期间创业，项目都很有含金量。”
“还很关爱残疾人，经常捐款，有个项目是关于义肢的。”
我越听越不对劲了。
容县、考入C9、本科创业、义肢。
是他吗，他关注义肢做什么，后来他真残疾了？
我有些不敢动弹，生怕动了一下，他就出现在等待室。
没这么巧吧，我的天。
但等待室的门还是开了。
来人一身利落的白色小西装，纱质长裙，头发卷成磅礴的大波浪，唇色明艳，又不显得逼人。
很女强人的气场，落落大方。
我嘴巴张成O形，还没来得及合拢，她已经淡定地递上简历。
“各位老师好，我是候选人韩玉书。”
＊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从等待室出来的。
Mentor说她去带候选人业务面，让我回工位。
我有点恍惚，撑在桌上，不知道找谁吐槽。
然后我点开叶彬的对话框：“你知道我见到谁了吗？”
叶彬秒回：“张岚？”
我疯狂打字：“玉书，玉书啊！”
他回了我个：“嗯？”
“你也在XX公司面试吗？”
“啊啊啊啊大小姐，你不要跟我女朋友抢饭碗啊，求你了，你赶紧出来吧，你不出来我不放心。”
我给他发了一堆：“？？？？？”
什么东西，这世道怎么了？
谁能告诉我这俩人为什么又在一起了？
我狂捏太阳穴，实在没消化掉如此消息。
反而叶彬轰炸我：“你也在就下来，下来，我请你喝奶茶。”
“你不想见我吗？许玥，说话！这么久没见，都快成素未谋面的网友了！”
我撑起头，在他给我打第三个语音电话的时候，拽掉工牌下楼。
叶彬打扮得像个暴发户。
花花绿绿的衬衫，鞋子是大LOGO的牌子货，拎着一堆网红奶茶的袋子。
我再次惊讶：“你买这么多，怎么喝？”
他很自然地摆开：“因为我搜到这个商场很多网红店啊，排队要排一个半小时的那种，就先都买啦。”
“这样玉书面完试就能随便挑了。”
我被噎得猝不及防。
然后他还安慰我：“不过你先挑吧，许玥，你是客人！”
我拿了最近的一杯酸奶，不知道说啥：“你们来这边玩，应该我请客吧。”
叶彬摇头：“不要讲这些虚的，假客气。”
“跟我说说英国怎么样，看你朋友圈，不是在南极看冰川吗？”
我想了想：“都挺好的，挺好玩的。”
他又问我：“你自己去的？”
我点头：“对呀。”
他睁大眼睛：“我还以为你跟男朋友呢，照片都拍得那么好看。”
我笑笑：“没有。”
他皱眉一会儿，又像是在思索：“我跟你说，但你别生气啊。”
“我先问你，你是不是很讨厌张岚？”
我诚实道：“我都不太记得他了。”
叶彬追问我：“他还你钱没有？他现在还钱应该很容易。”
“他发达了，许玥，也不知道在你眼里配不配得上。”
我打断了他，并不想知道太多张岚的近况：“那挺好的。”
“我不太记得他了。”
＊
玉书没多久就下来了。
她见到我，眼睛亮亮的，毫不避讳地寒暄：“我刚就看到你了。”
“你真厉害，在这样的公司工作。”
叶彬也转头看我：“哇，你不是去面试的啊？”
玉书抬肘撞他：“人家是有工牌的。”
我讪讪的，不知道怎么说自己是关系户，而且是实习生。
大概率以后不在这儿工作。
他俩看出我的沉默，也不追问，一边一个挽着我。
“许玥，你可以翘班多久，陪我们出去呗？”
我笑笑：“翘班多久都行。”
他们把我拐去商场外边，高高兴兴的。
叶彬忽然松开我的胳膊，开始叉腰：“等我找找我的车。”
玉书挽着我：“就一个破车。”
我想他们是谦虚，可能多年不见，各有各的际遇，叶彬要变个不错的车出来。
然后他推出来一个电动车，后座垫得花里胡哨，还是可爱风。
跟玉书的御姐装扮完全不搭。
我定住了，看他得意洋洋地按喇叭，让玉书把奶茶放车筐上。
然后拍拍车座：“老婆，走啦。”
“许玥，下次见！”
我也挥挥手：“下次见。”
他们一溜烟地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双手揣兜里，忽然想到多年以前。
那时我刚到容县，爱惨了张岚。
他俩骑着摩托，叶彬瞧见我，说我穿得像小仙女。
玉书从车上下来，劝我不要谈张岚。
恍如隔世了。
我低头往公司走。
天色晚了，余晖折射在大厦玻璃上，有漫溢的光。
光里好像有很多影子。
散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永远昏黄，永远宁静，我们才十几岁，好不年轻。
都已过去。
我很长地呼出口气，看着自己的手掌。
嗯，依然很年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