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岚的电话并没让我沉重太久。
过年的气氛很幸福,别墅里请人弄了装饰,到处都是年宵花。
我在家里转圈,从酒窖跑到五楼,一样一样拍给秦典。
他说真好看,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年吧。
我说好。
细雪下到正月初四。
我忽然觉得胸很胀痛,又想呕吐。
秦典的妈妈端柚子给我吃,我只闻了一下,脸就白了。
等她一走,瞬间在盥洗台吐成狗。
难道我胃出问题了吗?
我不知道,上网开始搜,有人说这是早孕的症状。
好像我大姨妈也快两个月没来了。
我谁也没告诉,赶紧下单了一个验孕棒。
测出来两道杠,阳性。
我有些慌了,这个点秦典还在睡觉,公立医院只有急诊,我只好跑到私人诊所测血。
医生说当天出结果,我心烦意乱,也没回家,在椅子上坐着。
护士问我:“男朋友没陪着一起吗?”
我不想回答,也算不清如果有孩子的话,孩子爹究竟是谁,她觉得没趣,给我接了杯水。
等我拿到报告,整个人都呆住了。
但我还不死心,去问医生,她赶着下班,匆忙皱了皱眉。
“这肯定是怀了,两个月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我开始回忆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时我刚从容县回来,离开张岚之前,我们狠狠做了好多次,因为自暴自弃的缘故,我一直没做措施。
也有他没钱买套的原因。
后来我回上海,跟秦典第一次就是戴的,每次都是。
他很谨慎,还会对着水龙头灌水,确保没漏。
我真有点不敢想了,心里的孩子爹已经呼之欲出,偏偏叫人没法认。
老天啊,不要这样玩弄我。
我的日子才刚刚好起来,有了被所有人祝福的男朋友,有了步入正轨的前途。
我只能偷偷打掉。
如果生下张岚的孩子,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我一定会一无所有。
我第二天就约了手术。
护士却劝我药流,她说太小了不好做人流,可以先试试药流,吃一个星期的米非司酮,然后再过来排出。
我开了药,回去慢慢吃。
结果还没开始吃药,就被秦典的妈妈发现了。
她震惊于我们在英国搞出了孩子,更难过于我要打掉。
她说得恳切非常:“玥儿你今年休学在家,干脆生下来,阿姨帮你们养啊!”
“毕了业就结婚,孩子也几岁了,多圆满的人生啊。”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执拗地说:“我还小。”
“我还要上学,不能当妈妈。”
她对我很失望,脸色藏也藏不住:“我叫你妈妈来劝你。”
我妈见到我就给了一巴掌。
她心里猜的跟我一样,因为她在容县见到我的第一眼,我跟张岚在那个阴沟般的出租屋厮混,穿着不雅。
她气得牙齿都在颤抖,压着怒意指我:“你自己决定吧。”
秦典已经从他妈那里得到了消息,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一直没接,对他,我始终是犹豫的,过分隐瞒是对感情的亵渎。
同样,过分诚实也是对感情的伤害。
他发了好几条消息,让我有空回电话,不要害怕。
我默默盯着手机,过了十分钟,他又打过来,我接了。
他问我:“为什么吃那种药,你不想留下他吗?”
我答得理所当然:“我还是学生。”
他继续劝:“你本来也要9月才入学,再跟学校沟通一下,把月子坐完都来得及。”
“只要你生不要你养,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许玥?”
“他已经是一条生命了。”
我沉默了非常之久,终于蹦出几个字:“你不懂的。”
秦典也顿住了,他是偶尔迟钝,但并不是傻子,很快就捕捉到我的恐惧。
他几乎要发不出声音,又恳求,又力竭地问我,语气很轻。
“你是不是……”
“这个孩子是不是……”
我没说话。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告诉我:“孕期可以做亲子鉴定的。”
“你等我回来。”
正月初六,秦典出现在我家。
他可以称得上风尘仆仆,冰雪般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航班的时间太阴间了,他也几乎没睡觉。
他走过来,衣领浮着白色狐狸毛,融化过伦敦的雪。
我伸手抱住他,感动得说不出话,还是他先摸我的头。
“别怕,我陪你。”
我点头。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我预约了,今天就去做。”
“现在好像孕六周就可以做亲子鉴定了。”
我咬着唇,很心虚地说:“嗯。”
他安静了一会儿,问我:“你希望孩子是我的吧?”
我抬起脸,直直望着他:“当然。”
房门外忽然传来碗勺碎裂的声音。
秦典的妈妈站着,浑身都在颤抖。
她不敢置信地冲过来,攥着我的手腕质问:“什么意思?”
“许玥,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孩子不是秦典的吗?”
“你怎么年纪轻轻,就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
“阿姨活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哪家女儿,不知道孩子爹是谁!”
我们吵了好大的架。
吵得秦典约的亲子鉴定都超时了。
我妈在旁边背着身,好像有我这么一个丢脸的、总让她收拾残局的女儿,很是不幸。
秦典已经百口莫辩。
他妈说他完全不是男人,居然愿意回来接盘,还给我好脸色。
“你这么优秀,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啊!”
“妈妈是真没想到,许玥是这样不检点的女孩!”
她说着,硬是把秦典拽走,还让他这辈子别再联系我。
我以为秦典还是会联系我的。
因为人和人之间总归有感情,比如张岚,我打走他那么多次,他还在千方百计地加我。
但秦典没有,他真的没有,他要上学,还要玩投资,感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他给我打了三十万,然后再没主动找过我。
我给他发消息,他会回,但只问我:“我还能帮你什么吗?”
我问他:“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他说:“你本来是怎样想的,就怎么办吧。”
我看着那些字,其实并不算冰冷,但又让我想起伦敦的雪天,一个人到没有暖气的房里睡。
他终究是他,也许心软的时候配合我演一下,找一点恋爱的感觉。
但他终归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