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冻了一晚上。
这个屋的暖气效果不好,肯定以前没人开。
我想张岚了。
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把我从床上赶走。
每次我说他不爱我,他都会狠狠地对我做那种事,告诉我什么是爱。
很痛,很激烈,碰撞到骨子里,让我没力气怀疑爱不爱。
我睁着眼,窗外天亮了,街道上路灯没熄,海鸥在灯泡上拉屎。
一切都是蓝紫色的。
秦典走了,我没送他,他也没看我。
以前张岚出门,都要亲我很多遍,让我舒舒服服赖床,吃他的用他的,然后他去打八十一天的工。
我躺得腰痛,打开手机刷帖子,看到有人问:
“是选只有1万给你花1万的老公,还是选有10万只给你花1万的老公?”
我对号入座般想了想,又笑。
张岚根本没有1万吧,哈哈。
那我要秦典,至少三天给我花10万块。
我确实没有想错。
秦典从剑桥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堆高奢包包。
我试探着问:“这是在道歉?”
他说:“不是,朋友听说我谈恋爱了,给我推荐的。”
我将信将疑,不戳穿他心里那些小九九。
他又请我去吃了顿Helene Darroze,点了2100磅。
再怎么有气我也消了,他脾气是差,是自私,但他不是一个全然空心的人。
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怎样是开心,怎样是难过。
或许他的安慰有延时,也不是我想要的方式,但至少诚心。
他懂得对自己的坏脾气进行代偿。
我没难过了,回去依旧麻溜洗澡、上床,到他睡觉的点,自觉滚出去睡。
他却扯住我手臂:“许玥。”
“我跟朋友聊到谈恋爱的事,他们都说我畜生。”
“是我不对吗,你有难过吗?”
我抱着枕头,虚假道:“没有啊。”
他拍了拍另一边床:“别走。”
“我只是一个人惯了,非常不适应。”
“我不讨厌你。”
我走回去,感觉自己是个宽容的母亲,抱他到膝上:“我知道。”
我们一起睡了个整觉。
醒来的时候,他很生涩地,亲了我的额头。
他有点别扭,脸涨红了:“早安吻,许玥。”
圣诞下雪的那天,我们在苏豪区散步,我接着雪花,问他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他局促地把手插回大衣口袋,似乎担心不是标准答案:“因为我妈说要照顾你。”
我笑了笑:“那我这个人呢?”
他垂下眼:“嗯,我觉得……”
我倾身过去,带着点逼问的意思。
他说:“没发现哪里不好。”
我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又逗他:“真的吗,没有哪里不好吗?”
他思考了一会儿,有点犹豫:“唯一不好的是——”
“你能不能把那个叫什么岚的拉黑,我看他总是给你发好友申请。”
我迅速掏出手机,拉黑给他看:“我之前忘了。”
他好看的眉头皱起来:“他为什么老是加你,余情未了?”
我想了想:“不是的,是他欠了我10万块,可能想加了以后还钱。”
秦典有些不高兴,忽然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给你转了10万,他的钱你别要,不要留任何联系方式。”
我点头,其他社交平台也登上,全部拉黑删除。
这个人不要了。
*
我过了很久很久的好日子。
久得跟旧事很难再有关联。
直到叶彬给我发消息:“许玥,我寒假打算去省城玩,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跟这人并没有什么仇,而且他每次找我,不是请吃就是请喝,很担心我的情绪和身体。
所以我回复他:“我不在省城,我在伦敦。”
他给我发了几个问号:“???你回去上学了,大小姐。”
我说:“我还在考语言,重新申校,现在算是在陪男朋友上学吧。”
他很明显滞住了,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三分钟。
然后他说:“恭喜你啊,张岚真没福气。”
“你想不想听他笑话?”
“他为了赚钱去省城打黑球,腿被人打折了,连医药费都不够。”
“真的很蠢啊,说攒了三千想先还你,你哪里瞧得上…… ”
“你现在男朋友怎么样?给我看一眼死死心呗。”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再回他什么,顿了一会儿,又说:
“叫张岚不要想着还钱了,他的钱我不要。”
这事很快翻篇,转眼快要过春节。
秦典要上课,不回去,我买了机票回家过年。
他到希思罗送我,光礼物就装了一行李,有的给我,有的给我妈和他妈。
我有种被全世界祝福的踏实感。
到家也被两位妈妈的饭菜喂饱。
秦典的妈妈很高兴,比我妈显得还关爱我,不住问这问那。
我也就随便说说,说我跟秦典去侏罗纪海岸看礁石,去苏格兰高地看雪。
她就已经很喜悦了,眉眼的笑简直要溢出来。
我从不知道,谈一个合适的恋爱,能让这么多人快乐。
很陌生的感觉,让人措手不及,又让人不想离开。
我安静地把礼物都拆了,一个人坐在房间地毯上,看落地窗外的细雪。
窗花结成喜庆的红色,景色明亮,干净得焕然一新。
手机却忽然响了,是叶彬给我打语音。
我以为他又要问我是不是回国了,想请我吃饭。
结果刚滑开,那边传来一阵十分虚弱的喊声:“许玥。”
我指尖发颤,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出来,硬是没挂电话。
那边继续说:“我还欠你……”
我吓了一跳,心底的尖叫快要漫过眼眶,变成扑簌而下的泪。
他还不放过我:“我们没有分手,我们没有。”
“走的那天你说,我们手机上联系……”
我货真价实地叫了出来。
电话被我挂断,过了好久,叶彬给我发语音条:“对不起啊许玥!”
“你别给我也删了,真不怪我,这人疯了,他哪里都加不上你,居然来厂里偷我手机!”
“你放心,我绝对是向着你的!这畜生什么东西啊!也配跟你沾边?”
我默默把他剩下的话都转文字,全是重复的,60秒道歉、替我骂张岚、说他遭报应了,整整十几页。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报应,纵使我真不想知道,但既然看到了,又怎能避免?
张岚摔了腿,舍不得花钱,治疗耽误了,成了瘸子。
我想都想得到他执拗的样子,盯着余额里的三千块,非要存钱还我,不把自己当人。
他一向是这样神经兮兮的。
我抱着手机,很长地叹了口气,扔回床上。
我的生活太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大家都能上网,明明再也没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