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长明的手心沁出冷汗。就在他即将拔剑的刹那,月光下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陆长明?”苏云归挑眉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紧张做什么?”

看见来人,陆长明长舒一口气,收剑入鞘:“苏云归。”他转向身旁的云锦烟介绍道:“这位是梧山派苏二公子。”又看向另一位,第一轮仙测时同他一组,最终夺得第一名的青华派弟子,“这位是青华派……”

“青华派江北书。”青衣少年拱手行礼,声音清冷如霜。

“昆南派云锦烟。”云锦烟回礼。

在看向苏二公子的第一眼,云锦烟便在心中感叹——世间竟有生的如此好看之人。这位苏二公子他在昆南派时就听同门说过他样貌绝伦,天赋异禀,如今近距离所见,果然不假!

而苏云归并未在乎别人停在他身上的视线,反而刚进门时便看见云锦烟紧握陆长明的衣角,虽然此时已经放开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凑到陆长明耳旁,轻声调侃道:“这是在英雄救美吗?”

陆长明置若罔闻,向旁边挪动步伐,拉开了与苏云归的距离。

苏云归:……

江北书在庙中细细探查,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处细节。庙内打斗的痕迹触目惊心,从供桌到梁柱无不留下凌厉的剑痕。供桌上的裂痕深达寸许,像是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斜劈而过;庙中粗壮的立柱上,数道剑痕交错纵横,将斑驳的漆面斩得支离破碎。

打斗的轨迹从庙内一直延伸到庙外,地上散落的香炉碎片和断裂的幔帐无声诉说着当时的激烈战况。江北书蹲下身,指尖轻触地上的一道焦黑痕迹,眉头微蹙。

四人已在庙中逡巡多时,却始终未见妖物踪影,只有一种情况。

“此处的妖物,怕是已被除了。”江北书道。

苏云归抱臂而立,道:“挺好。”

对于苏云归而言,虽然除掉这些妖物轻而易举,但是他秉持着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态度。在他刚传送进太荒阵前两个阵法中时,遇到的妖,个个长得惨不忍睹,苏云归只想除之而后快,丝毫没有拖延,几招就将妖物除去。

此处既然没有妖物,也不用继续在此浪费时间,陆长明问道:“我们是否前往下一个阵法?”

苏云归道轻笑:“现下还没找到这阵法中奥妙所在,你想去,有去不完的阵法,你是想找到关键所在破除阵法还是想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太荒阵中乱窜呢?”

陆长明道:“那总不至于一直呆在此处。”

苏云归自是知晓陆长明有他的想法,但此刻去不同的阵法中就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遇到妖物,要么就是妖物被除。

此时几人不由得开始思考,从进入太荒阵中到现在经历的细节。

苏云归将自己刚进入太荒阵中所遇到的妖物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其余人也互相说了自己的经历。

苏云归在刚入幻境时便遇到了一只蛇妖,将其收服后在第二个幻境中与江北书相遇,二人共同收服了第二个幻境中的妖,而后幻境就切换到了这间破庙与陆长明他们相遇。

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云归抱臂倚在褪色的朱漆柱旁,听完陆长明的叙述后若有所思。“陆长明,”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庙宇中格外清晰,“你们破第一个子阵法后,是往哪个方位走的?”

陆长明皱眉回忆,却发现阵法中方向难辨:“说不准具体方位……”

“可以靠月亮判断。”苏云归直起身,指向门外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他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虽然阵法千变万化,但这轮明月始终如一。”

云锦烟闻言快步走到庙门外,仰头望去。皎洁的月轮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可是……”她迟疑道,“单凭月亮要怎么确定方位?”

“不必精确。”苏云归踱步而出,衣袂在夜风中轻扬,“只需以其为参照。”他转向跟出来的陆长明和江北书,“你们可曾注意,无论子阵法如何变幻,月亮的方位始终未变?”

陆长明凝神回想:“破树妖阵后,我们确实是背月而行;第二个阵法后,则是面向月亮朝着左边行走方来到这破庙之中……”

江北书眸光一闪:“苏公子的意思是,这轮明月就是破阵的关键?”

“不错。”苏云归拾起一根枯枝,在积灰的地面上划出一个大圆,又在其中点缀几个小圈。“假设这是太荒阵与子阵法……”他的树枝在圆外点了一下,“而这,是月亮。”

三人不约而同地俯身细看。苏云归继续道:“若我们始终面月而行,或许就能突破子阵法的循环,直抵阵眼。”树枝在大圆中心重重一点,“太荒阵再玄妙,也必有核心。”

“确是如此!”云锦烟忍不住赞叹,眼中映着跃动的月光。

江北书微微颔首:“就按照苏公子所说。与其在迷阵中兜转,不如以不变应万变。”

陆长明注视着地上的简图,他身处梧山派,自然知晓这位苏二公子的实力。

四人踏着月色前行,夜风拂过林间,带起一阵沙沙声响。陆长明忽觉左臂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回头便对上了苏云归那双映着月华的眸子。

“受伤了?”苏云归指尖轻轻搭在陆长明包扎过的手臂上,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皎洁的月光流淌在他精致的面容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连纤长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陆长明道:“小伤,已经上过药了。”

“嗯。”苏云归的目光在那方素白手帕上停留片刻,随即眉毛微挑,说道:“对付这种小妖你都能受伤?”

陆长明同往常一样,不再回应苏云归的话,于是将脸别过去,干脆不让苏云归出现在自己视线里。

眼不见为净。

两人之间的空气莫名凝滞了一瞬。

四人并肩前行,银白的月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在这虚实交织的太荒阵中,那轮明月仿佛成了唯一的真实。

现阶段子阵法中的阵法已被破,四人走的还算顺利。

正如苏云归所说,此轮月亮便是破阵之关键,又穿过了三个子阵法后,便看见了阵眼所在位置,四人共同跳进阵眼位置,只觉一阵虚空一闪,已被传送至阵外。

阵外高台之上,四位掌门端坐玉座,目光如炬,时刻观望着阵中弟子动向。

第一波破阵而出的四人身影甫一显现,诸位掌门面上皆浮现欣慰之色。

“竟只用了两个时辰?”青华派方远修难掩讶异,转身向苏无尘与齐闻松拱手道:“云归贤侄当真了得。”

方远修昨日便暗中观察这位传闻中的天之骄子。此刻亲眼所见,那几只数百年道行的大妖,在苏云归剑下竟走不过三五回合,便被轻描淡写地收服。这般游刃有余的修为,确非常人可及。

他心中暗忖:以此子天资,飞升恐怕指日可待。

念及此,方远修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近百年来,仙门百家中唯有青华派出了一位飞升之人,这才奠定了其魁首地位。四大门派虽表面平起平坐,实则各家无不以青华派马首是瞻。

——若让苏家再出一位仙人......

“那是自然!”齐闻松朗声大笑,毫不掩饰得意之色,“毕竟是我齐闻松的亲外甥!”他抚掌而笑,眼中尽是骄傲。这个自幼被他捧在手心的外甥,从来都是他最得意的骄傲。

方远修面上笑意不减,顺着话头又赞了几句,只是那笑意始终未达眼底。

苏掌门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却仍谦逊道:“方掌门过誉了,令徒江北书沉着冷静,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陆长明静立一旁,听着几位掌门互相推让。

而另一边,苏云归早已恢复往日慵懒姿态,斜倚在苏无尘身旁的座椅上悠然品茶。月白长袍垂落,修长手指轻扣杯沿,俨然又是那位矜贵的苏二公子。

云锦烟已快步走到昆南派协掌门身侧,轻声道:“师尊,多亏梧山派陆公子与苏公子相助,否则弟子怕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协掌门仔细打量爱徒,见她安然无恙,这才展颜一笑:“平安出来便好。”

陆长明独自寻了处僻静位置坐下,望向掌门所坐位置。

大殿之上,四位掌门端坐。其中三位都已年过半百,唯独昆南派的协掌门格外年轻——他与苏大公子同龄,不过二十七岁。

这位年轻的协掌门身姿如松,一袭淡黄色掌门长袍垂落,衣襟袖口处绣着若隐若现的银丝云纹。他面容清俊,眼眸沉静,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威严气度。

陆长明在梧山派时就常听人提起这位传奇人物。据说他是近百年来修仙界天赋最高的奇才——不仅在上届仙测中夺得榜首,更在之后的历练中独自斩杀了一头千年大妖,救下四十余人。而那时,他才修炼了短短七年!

要知道,妖物修行千年,实力堪比仙君。寻常几百年的妖怪,修仙者尚可应对;但千年大妖,往往需要仙界出手才能制服。这位协掌门能凭一己之力将其斩杀,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昆南派与其他三大门派不同,立派仅两百年就能跻身四大门派之列,靠的就是“能者居上”的门规。上一任掌门正是看中这位弟子的惊世天赋,主动让位给他。

在他的带领下,昆南派实力突飞猛进,甚至给其他三大门派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陆长明望着这位年轻的掌门,心中不禁感叹:这大概就是所有修仙者都向往的境界吧。

暮色四合,太荒阵外渐渐聚集了破阵而出的弟子。陆长明静立一隅,看着众人或激动地向掌门讲述经历,或与同门热烈交谈。

“陆公子。”

陆长明循声而望,便看见云锦烟缓步而来。此时的云锦烟没有了刚才在阵中的落魄,发髻已经恢复整洁,就连道袍也已换了一身。

云锦烟方才向师尊禀完太荒阵中诸事,心下却仍记挂着那个身影。此番破阵,若非陆长明屡次相护,她怕是早已放弃。念及那人总在危急时悄然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不觉心头微暖——在这修真界,能遇着这般光风霁月之人,实属难得。

阵外愈发热闹起来,破阵者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眉飞色舞地讲述惊险遭遇,或心有余悸地比划着撕符逃阵的狼狈。云锦烟眸光流转,在人群中寻了许久,终在僻静处觅得那抹清雅身影。

陆长明正倚栏而立,天光透过疏影落在他身上,将一袭白色道袍染得斑驳。他生得极好,虽不似苏云归那般昳丽夺目,却自有一段清风明月般的温润。修长的手指闲闲搭在栏杆,连指节都透着几分书卷气。最是那双眼,望人时总含着几分温柔,恍若春溪映柳,教人不自觉便要沉溺其中。

二人相互见礼。

云锦烟笑道:“刚才在阵中若非陆公子相助,我在遇到树妖时估计就得撕符放弃了,更别说破阵,多谢陆公子。”

陆长明道:“云姑娘无需言谢,你我二人相互协作才能破除阵法,若非有云姑娘,我也不一定能除去树妖。”

云锦烟眸中笑意潋滟,她认为陆长明所说不过是谦虚之词。

她目光落至陆长明受伤的手臂,问道:“陆公子伤口可还好?”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陆长明,“这个‘玉露回春散’需要多上几次药才会不留疤痕,陆公子且将此药拿回去,每日涂抹,不出五日,便可恢复如初了。”

陆长明知晓此药不便宜,他也不在乎身上是否留疤痕,于是婉拒道:“多谢云姑娘好意,此药甚是珍贵,云姑娘留着自用便好。这点小伤我养一养便恢复了。”

云锦烟还想继续坚持将药给陆长明,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昭昭,此人便是你所说的助你之人?”

昭昭是云锦烟的小名,自小她娘亲给她取的,由于比较顺口好记,只要是关系亲近之人便都会称呼此名。

协枝负手慢悠悠地走过来,唇角微勾,阖眼打量着陆长明。

陆长明见来人,抱拳见礼:“协掌门。”

协枝“嗯”了一声。

“师尊。”云锦烟走到协枝身后,说道:“此人是梧山派陆长明,弟子得他相助才能成功破除阵法。”

协枝拨弄着拇指上的绿玉扳指,说道:“太荒阵中景象我皆已在传真境中所见,应变能力不错。”

得到协掌门夸赞,陆长明浅浅一笑,回道:“多谢协掌门。”

协枝上前一步将陆长明手腕拿起,对于对方突然的行动,陆长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地将手腕从对方手中抽出时,却感觉到一股强大地灵力在体内肆意流转。

协枝在陆长明灵脉中探索着,神色逐渐暗淡,他以为陆长明再怎么样有一丝修仙天赋,但是从他根骨来看,却平平无奇。

虽然比普通凡人要强一点,但却是最普通不过的修仙者,能练到如今的程度定是离不开后天的努力。

协枝将陆长明手腕放下,对身侧云锦烟说道:“昭昭,此人既于你有恩,那为师就帮你报答他,你身上的玉露回春散是为师赐你的,此物稀缺,你自己留着用便好,修仙者身上留几个疤痕无关痛痒。”说罢,协枝广袖一挥,手中便多出来了一个白玉瓷瓶,他将白玉瓷瓶递给陆长明,说道:“此丹药乃青华派楚医师所制,可助你灵力更加充沛。”

陆长明自然是知晓青华派楚医师的名号,青华派楚医师,楚芜音,修仙界中无人不知晓其名号,此人师承于怀泽。

说起于怀泽,却是令人惋惜的存在,传说此人能令人起死回生,不论是多重的伤,只要经过他手,便能恢复,医术之高明就算到现在也无人能及。

然而,就这么一个活在传说中的人,却在五年销声匿迹,仙界传闻此人已不在人世,也有传言说此人归于山林。总之,再也无人见过他。

而他的亲传弟子,楚芜音,继承了他的医术,但是与其不同的是,楚芜音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不仅在医术上突出,更是在用毒以及炼丹上极具盛名,她炼的丹药,在修仙界中更是求之不得。

陆长明本就觉得出手相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丝毫没有想过要回报,更何况是如此珍贵之物,他向后退了半步,礼貌说道:“多谢协掌门,您的心意晚辈心领了,本来就是顺手而为,协掌门将如此珍贵之物赠与晚辈倒是令晚辈心中难安。”

协枝唇角微勾,见他如此说协枝也不好再将此物强行塞到那人身上,于是收起白玉瓷瓶,对云锦烟说道:“既是如此,那为师也不好强求,第三测已然结束,随为师前往观望台吧。”

陆长明与二人行礼告退。

在三人交流时,太荒阵中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其奥妙所在,逐渐破阵。

还有没有破阵的弟子,眼见已经过了酉时,不得不退出阵外。

体验了如此真实的捉妖幻境,许多人如历梦境,只觉兴奋难耐,观望台下的嘈杂声延绵不断。

方掌门运用内力将声音放大数倍,令各门派弟子安静,各弟子皆走向自己门派掌门所在位置,站在对应的观望台下方。

经各位掌门清算,阵中三十人,最终有十人撕毁传灵符放弃,三人未能在时限内破阵,仅十七人成功通过。

方掌门捋须而立,温声道:“历年仙测第三测内容各异,今年确实难度颇高。”他目光扫过众弟子,“未通过者不必气馁,修行之路重在持之以恒。”说罢话锋一转:“至于通过者……”

只见他掐诀一挥,二十柄灵剑自乾坤袋中飞出,整齐陈列于案几之上。

按照出阵顺序,苏云归率先上前挑选。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几柄剑身,似乎都不甚满意。

“云归不必挑了。”

在众人目光下,齐风派掌门齐闻松笑着取出一柄长剑。

“舅舅早为你备好了。”

只见那剑通体银白,剑脊处有一道淡蓝纹路,剑柄缠绕着冰蚕丝,整把剑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剑刃出鞘的瞬间,周围空气微微凝结,刃面覆上一层薄霜,挥动时带起细微的凉意,剑锋所过之处,地面草叶悄然结出细小的冰晶。

好剑!众人见此剑,绝非凡物,可见齐风派掌门的用心,皆露出艳羡之色。

“多谢舅舅。”苏云归接过长剑,指尖轻抚剑身,“此剑可有名字?”

“新铸而成,你自取便是。”

苏云归沉吟片刻:“就叫它‘寒云’吧。”

“好名字!”齐闻松抚掌笑道。

轮到陆长明挑剑时,他望着那一堆精美的灵剑陷入了沉思,他并不挑,只要有就很不错了,最终他却在一堆灵剑中挑选了那柄最不起眼、最朴素无华的淡蓝长剑,剑身仅有些许流云纹饰。

待众人挑选完毕,仙测正式落幕。四位掌门相约论道,各派弟子在师兄带领下踏上归途。月色中,陆长明摩挲着新得的长剑,甚是喜欢。

取个什么名字好呢?陆长明抬头望向天空那轮明月,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身下的青华派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那月光皎洁得近乎透明,边缘泛着淡淡的蓝晕,像是被薄云轻抚过一般。

那便叫“踏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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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天明
连载中赋以悠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