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七章

众人与濯颜、叩玉道别后,便启程返回梧山派。

前两日刚传来消息,苏大公子苏风临不日即将大婚。这是梧山派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届时仙门百家都将前往道贺,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也需尽快赶回。

苏风临要迎娶的,是青华派女弟子回木辞。当年二人下山历练时相识相知,日久生情。这段姻缘在修仙界传为佳话,不仅被编成《风辞记》的话本广为流传,就连市井茶楼的说书人都对其津津乐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知羡煞多少修士。

听闻这回木辞,是当今修仙界公认的第一美人。自二十年前“仙姝榜”设立以来,她便稳居榜首,至今无人能撼动。传闻她容貌之盛,能让百花失色,见过的人无不惊叹“此女只应天上有”。

陆长明曾有幸远远见过一面,虽不至于如传言般夸张,但确实当得起“绝色”二字。

而苏大公子亦是丰神俊朗,气度不凡。这二人的故事陆长明也曾从庄莫山那听闻过一些。据说当年一同下山历练的还有协掌门楚临渊,二人同时倾心于回木辞,明里暗里较劲许久,最终回木辞选择了苏风临。

至于其中细节真假,陆长明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梧山派,掌门已经在梧心殿接应了,站在掌门身旁的还有齐夫人与苏风临。

齐夫人一见到苏云归便跑了上去,长时间没见到她的儿子,此时更是想念的不行,绕着苏云归看了一圈确定自己儿子没事了才作罢。

众人向苏掌门说明了下山游历情况,便各自散去。

虽只离开梧山派几月的时间,但是陆长明觉得梧山派发生了许多变化,可能是苏大公子即将成亲的原因,整个梧山派的风景相比之前更加秀丽了。

梧心殿位于主峰净泉峰,而修行弟子所居住的地方位于沼洛峰后院,在前院自然就是平日修行的地方。

陆长明同李乘歌与卢枫一同御剑而起,前往居住的后院。

这个时间,各院弟子还在修行,陆长明回到房间并未看见庄莫山身影,想必是在上某一位长老的课,他简单将房间收拾了一番,正在清理窗台时,陆长明看到了那株白玉香兰。

梧山派齐夫人甚爱花草,所以苏掌门便在梧山派三峰种满了各个品种的花花草草,以博得齐夫人欢心。

这一颗白玉香兰,是三年前苏掌门派人在梧山派种植新的品种的花时,丢掉的一颗废苗,原本就没人要,陆长明捡到它的时候它的根部早已腐烂,花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它救活,后来就一直养在窗台上,如今已经长得茂密,并且开过几次花。

在出发历练前,陆长明特地嘱咐过庄莫山要好生照养,看样子庄莫山并未忘记。

在陆长明将房间和院子收理的差不多的时候,庄莫山课也结束了,他看到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兴奋难耐,冲过去就和陆长明抱了个满怀。

陆长明被他撞的生疼,立马将他推开,笑道:“多日不见,你力气变大了许多。”

庄莫山多日没见到陆长明,哪顾得上那么多,拉着陆长明就碎碎念叨了许多,包括最近学了哪些内容,最近梧山派中又出现什么趣事,最近哪些同门之间出现哪些爱情故事通通说了个便,陆长明听着也觉有趣,不曾想他不在的这几个月内竟发生了那么多趣事。

开心的事情聊完了,庄莫山看着陆长明,原本笑嘻嘻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他带着责备的声音说道:“长明,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同你写了几十封信,但是你就回了我一封,还让我‘想得美?’”

陆长明回想了一下庄莫山写信的内容,心道,这让他怎么回,庄莫山满脑子只有吃。

但是毕竟那么长时间不见,陆长明还是安慰道:“你想吃糕点过几日我给你做便好了,回信这事就不要记我的仇了。”

庄莫山听闻此原本垮掉的脸又绽放出了笑容。

庄莫山这个人就是这样,极其好哄,有一点不开心,能转头就忘,再提起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陆长明很开心,能够在梧山派交到这么一个知心朋友,当时他因为七年前同苏云归闹得那点不愉快,同门修士为了不得罪苏二公子,同他刻意保持距离,生怕被苏二公子知道与陆长明关系好,没有人愿意和陆长明当朋友。

只有庄莫山,丝毫不在乎是否会得罪苏二公子。

不过后来,苏云归并未有刻意针对他,同门修士便也不再刻意回避了,但依旧无过多交集。

距离苏大公子婚期还有将近月余,回到梧山派这几日,陆长明仿佛又回到了下山历练之前的日子,每日继续跟着各个长老一同修习术法。

但是陆长明也发现了一些与之前不同的地方。

在之前,不论是修习什么课,庄莫山都是和他形影不离,共同上各位长老的课,共同吃饭,共同练术法,但是这几日庄莫山早训之前就早早出门,晚上吃饭时,陆长明也见不到他的影子,实在让陆长明感到奇怪。

但是他觉得每人都有自己的**,也不便过问。

这日晚饭后,陆长明偶见庄莫山往西边竹林而去。

那片竹林是男女修住所的分界,平日弟子们都在中央空地修习,从不过界。

陆长明以为庄莫山是要前去竹林练习术法,想着与他结伴而行,便跟着庄莫山身后准备唤他,可走了一会儿陆长明便发觉庄莫山不太对劲。

练习术法一般都前往竹林中心的位置,但是庄莫山此时走的却是一处偏僻小道。

好奇心驱使下,陆长明便跟着他继续走了一段路,刚想叫住他,却看见从对面竹林中走出了一个女子。

陆长明赶紧躲在密竹之后。

那女子同样是身着梧山道袍,只不过白纱掩面,陆长明也看不起那人具体面容。

见到那女子,庄莫山难掩兴奋,迅速跑到那女子面前,从乾坤袋中翻出了一束鲜花,放到那女子手中,道:“今日见花与你同美,鲜花配美人,甚好。”

那女子接过鲜花,虽白纱遮面,但也难掩娇羞。

看到这里,陆长明内心惶惶,庄莫山这是恋爱了。

陆长明不愿再继续看下去,便回身前往房中。

当时在梧山派修炼时,梧山派门规中被掌门与各位长老强调的最多遍的一点便是修士之间不可谈情说爱,如若发现,必将严惩。

长老也说过原因,众人上山修炼的目的就是有一天能得道成仙,或者是斩妖除魔,维护人界安定,若是上山为了谈恋爱,那还不如还俗。

这种事情,纸包不住火,如若被有心之人发现,庄莫山与那女修都不会有好下场,陆长明忧心忡忡,心想着要该如何劝庄莫山。

没过多久,庄莫山便推门而入,陆长明见他满脸傻笑,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开那个口。

庄莫山似乎察觉到陆长明的异样,便凑过来问道:“长明,你怎么了?”

陆长明收敛神色,想着此时若提起,必然会让庄莫山尴尬,先装作不知道,后面再找机会同庄莫山说。

“无事。”

……

回到梧山派后,陆长明已经整整十日没有见到苏云归了。以往清欢长老授课时,苏云归虽然不常来,但偶尔也会出现几次。可这次将近十天过去,陆长明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倒是有几次听到女修们在闲聊时提到,经常在藏书阁看见他。

“苏云归整天去藏书阁做什么?”陆长明心里暗自疑惑。

这天上午是清欢长老的剑术课,重点讲授如何将剑术与灵力相结合运用。不仅要剑法纯熟,更要配合灵力才能事半功倍。刚上课,众弟子就在竹林集合完毕,整齐地站成几排。清欢长老在前面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弟子们跟着他的动作练习。

演示几遍后,清欢长老捋着胡子巡视了一圈,见弟子们练得不错,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随机点几组弟子上来比试。”

这话一出,众弟子顿时安静如鸡,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生怕被点到名字。

陆长明虽是不在乎是否与人笔试,但是也不希望被点到,于是同众人一样将头低下。

“江玄和盛年先上,贺远和陆长明其次,卢枫和陈洛白最后。”

除了被点到的几人,其他人都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随即又兴奋起来,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众人围成一个大圈,把中间空地让出来。江玄与盛年互相抱拳行礼后,拔剑开始比斗。在灵力加持下,剑刃的威力更甚,两剑相击时剑气四溢,周围的竹叶被震得纷纷飘落。二人一个主攻一个主守,打得难分难解。

“江师兄,加油!”

“盛师兄,别输啊!”

弟子们很快分成两派,各自为自己支持的一方呐喊助威。这场比试确实精彩纷呈。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江玄的剑尖指向了盛年的咽喉,盛年认输。

第二轮比试轮到陆长明和贺远。双方抱拳行礼后,陆长明拔出踏月剑,在众人注视下轻盈一跃,剑锋直指贺远。贺远侧身避开这一击,随即绕到陆长明身后挥剑反击。陆长明转身用踏月格挡,他能感觉到贺远虽然剑招精妙,但出剑速度稍逊一筹,所以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既是比试,陆长明并没有拿出对付妖物时的功力,反而巧妙将平日里清欢长老所教的剑术运用到打斗中。

贺远此时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但是神情坚定,招招直击陆长明要害,但均被陆长明化解。

在外人看来两人似乎实力相当,但是贺远知道,他现在虽然招式凌厉,但是已经是自己极限了,反观陆长明,依旧是轻松自如。

贺远感觉自己马上要处于下风了,于是运转更多灵力到剑身,剑身立马泛起了白光,随即操控剑身刺向陆长明,但陆长明岂非那么容易被刺到,他挥舞踏月,将贺远的剑震开,剑又重新回到了贺远手中。

当陆长明运转灵力,准备操控踏月剑发起攻势时,丹田的灵力突然又停滞了!踏月剑失去灵力支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贺远见状,立即挥剑指向陆长明的脖颈。

“……”

看着指向自己脖颈处的长剑,陆长明无奈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的灵力在同自己作对,每每到关键时刻,果不其然地掉链子。

陆长明输了。他原以为灵力阻滞只是因为之前受的伤还没完全恢复,可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会突然失灵?

赢了陆长明,贺远也觉意外,但是更多的是惊喜,陆长明毕竟是通过仙测之人,能赢他说明自身实力差不到哪去。

胜负已定,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我就说他不行吧,能通过仙测全靠运气好,遇上苏二公子帮忙。”

“我也早看出来了,这也太差劲了,剑都能掉地上。”

这些议论声毫不避讳,陆长明听得一清二楚。

别人不知全貌,只将那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过于在意反而自扰。

贺远将剑收起,拱手道:“承让了。”

“你们闭嘴!”

一声怒吼突然响起,陆长明循声而望,看见庄莫山正怒气冲冲地对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吼:“你们又有多大本事?连仙测都通不过还好意思说别人?嘴巴这么臭是有人在你嘴里修茅厕了吗?”

庄莫山帮自己说话陆长明自是心底感动,但是他也不想庄莫山得罪人,于是给他使了个眼色让其闭嘴,可庄莫山满脸愤恨,丝毫不顾那么多。

“呵,”人群中的石方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哦,忘记了,陆长明好歹运气不错,你要运气没运气,要实力没实力。”

饶是对方再怎么说自己陆长明也无所谓,但是庄莫山帮自己说话却被嘲,陆长明却无法袖手旁观。

陆长明望向那人,冷冷说道:“请慎言。”

他本身就不擅长口舌之利,所以这句话对旁人毫无震慑。

“石兄何必咄咄逼人,我们下山历练时你又不在,何必拿一次失败对人全盘否定。”卢枫原本就听不进那些人的酸言酸语,下山游历的一段时间他越发觉得陆长明为人正直,待人温柔,受人如此诋毁实属不该。

“没错,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旁边李乘歌也附和道。

“你.……”那人脸色发白,刚要还嘴就被一声厉喝打断。

“肃静!”清欢长老显然动怒了,这一声用上了内力,震得周围竹叶簌簌作响。“胜败无常,议论别人算什么本事?此乃小人行径!”

庄莫山闻言得意洋洋,冲石方和他旁边的几人翻了个白眼。石方等人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清欢长老又瞪向庄莫山:“但你说话如此粗俗,亦非君子所为!”

庄莫山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方才我看陆长明剑法运用得不错,想必是失误。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认真比试一场。”

陆长明闻言心头一紧。现在他灵力全无,连剑都操控不了,怎么比试?可要是拒绝这个机会……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叹。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同一个方向,陆长明顺着望去,只见苏云归脚踏寒云剑御空而来。墨发与衣袂在风中飘扬,那张俊美的面容依旧清冷出尘,恍若九天仙人临凡。

女弟子们顿时骚动起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泛起红晕。

“云归,你怎么来了?”清欢长老疑惑道。

苏云归收起寒云剑,目光扫过陆长明,对清欢说道:“掌门要找陆长明。”

清欢长老摸着胡子更疑惑了:“掌门找陆长明为何要劳烦你来传话?”

苏云归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众弟子也都面面相觑,不明白掌门为何突然要见陆长明,更不明白为何要苏二公子亲自来传话。

“罢了,陆长明你随二公子去吧。”

陆长明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跟着苏云归走了。但问题是,掌门所在的梧心殿在主峰,必须御剑才能前往。而他现在灵力全无……

苏云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境,伸手揽住他的腰。还没等陆长明反应过来,寒云剑已经出现在他们脚下,随即腾空而起。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清欢长老都瞪大了眼睛。二公子居然揽着陆长明的腰,两人共乘一剑?

庄莫山疑惑:“陆长明什么时候和二公子关系这么好了?”

立于寒云剑上,陆长明能明显感到扶在他腰间的手上的温热,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

“二公子,我能站平稳的。”陆长明说道。

苏云归侧首看了一眼,唇角微勾,顺势放下了扶在他腰间的手。

陆长明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二人的间距,可谁知下一秒,寒云剑毫无预兆的往旁边一偏,陆长明身形不稳,就要往下方摔去,正在此时,苏云归将其腰身揽过,陆长明扑在了苏云归怀中,距离之近,能闻到苏云归身上的淡淡清香。

这种姿势,让陆长明想起来那日在温泉中的场景……

“不是说能站平稳吗?”苏云归挑眉笑道,一脸戏谑。

“这……意外。”陆长明从苏云归怀中挣开,脸撇到一旁。

陆长明总觉得苏云归是故意的。

不一会儿,便到了主峰,陆长明跟在苏云归身后,原本还在疑惑为何掌门会传见他,可他发现,苏云归引他去的方向并不是梧心殿,而是主峰的后山。

“二公子,不是掌门召见吗?”陆长明疑惑问道。

苏云归回眸看了一眼陆长明,懒懒说道:“只不过是找个说辞引你离开那罢了,难道你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此刻失去灵力了?”

原来如此,苏云归是专门去为他解围的。

陆长明道:“多谢。”

主峰后山陆长明从未来过,只因这里是苏系直属血脉或门派长老可以前来的地方,一般用于闭关或修炼,寻常弟子根本无缘得见。

苏云归带陆长明前往的地方,是苏掌门亲自为苏云归修建的一处修炼地,里面不仅包含上等的寒玉冰床,也有温泉、寒泉等各种帮助修炼之物。

陆长明不由得被眼前之景震惊。

穿过一片瀑布,竟然是一个洞口,洞口石壁环绕,洞壁上凿有天窗,使洞中明亮。

洞中再往里走,便到了一处温泉。

什么?

温泉?

陆长明满脸疑惑望向苏云归:“二公子,这是要?”

苏云归道:“你灵力总是受阻,泡温泉时注入灵力滋养可以帮你好转。”

陆长明怀疑自己听错了,总感觉现在的苏云归和他之前认识的很不一样。

如今灵脉还未完全恢复,在修炼中颇受阻碍,苏云归这样帮他,不由得让他生出感激之情。

二人将外衣褪去,穿着里衣走到温泉之中,陆长明找了一处石壁靠着,苏云归则在他旁边拉着他手腕注入灵力。

在这个过程中,还算平静。

许是在温泉中的原因,苏云归的灵力从手腕流转到全身经脉时通畅无阻,不一会儿,陆长明便觉丹田处灵力又活跃开来。

苏云归似乎也察觉到了,松开了陆长明的手腕,走到岸边,只见周围白雾顿起,原本湿漉漉的里衣瞬间干爽。

陆长明也上岸运转灵力烘干了里衣,穿上道袍。苏云归从乾坤袖中拿出了一颗丹药递给陆长明,“吃了。”

就前几次苏云归给陆长明东西的经验,如果他拒绝,苏云归又得是那副不高兴的表情,随即从苏云归手中将丹药拿出,一口塞到了嘴中。

丹药下腹之时,陆长明能明显感受到丹田受到了滋润。

“多谢二公子。”

苏云归置若罔闻,淡淡说道:“连续七日,每日晨间过来,我为你灵力滋养,后便可恢复。”

陆长明也想快些修复灵力受阻的毛病,便应了下来。

接下来几日陆长明一大早就前往此地,经历了几日温泉再加上苏云归灵力的修复,他果然觉得丹田中灵力通畅,不再有受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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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归天明
连载中赋以悠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