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功夫,三人就已到达陆府偏院。
李乘歌与卢枫原本也在追寻陆长明下落,收到苏云归的消息便立马赶回陆府。
互相见礼后,李乘歌望向苏云归身边的白发男子问道:“他是谁?”
正在此刻,叩玉从房中走出,视线与濯颜相对那一刻,面露震惊,随即眉头皱起,眼眶立马红了起来,跑向濯颜,屈身见礼:“师尊。”
濯颜立马上前扶起叩玉,抬起托拂尘的那只手摸了摸叩玉头发,道:“徒儿受苦了,为师的错,不该派你一人前往人界捉妖。”
叩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硬生生憋了回去,“弟子能力问题,不怨师尊。”
李乘歌看面前二人交谈,眼睛瞪得老大,旁边卢枫也一脸震惊之色。李乘歌走到陆长明身旁,手臂搭在陆长明肩上,凑到陆长明耳边低声问道:“什么情况?这个是仙尊?”
陆长明颔首。
李乘歌更震惊了:“我的天呐,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仙尊?我要不要行跪拜礼啊?”
陆长明笑道:“不必。”
这时,林疏推开了偏院的大门,一脸焦急说道:“各位仙长,白儿现下虚弱的不行,刚刚晕了过去,你们去看看他吧!”说罢开始哭了起来。
众人见状,立马跟着林疏前往陆白宅院。
床上的陆白印堂发黑,脸色蜡黄,几日不见竟消瘦了许多,他眼周的黑眼圈极重,宛若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林疏心疼的不行,坐在床边摸着陆白的额头,眼泪一滴一滴地从脸上滑落。
虽说陆白与陆长明没什么交集,但是床上之人毕竟是自己亲弟弟,他转身问濯颜:“陆公子被喂食了偷心丹,仙……尊主可有办法救治?”
濯颜走上前,拂尘在陆白上空一扫,道:“他现在身体极其虚弱,偷心丹本就是三界禁物,不知为何会重现人间,此物解倒是能解,只不过特别麻烦。”
“仙长……如何解啊,我们陆府愿倾全家之力,请仙长一定要救我儿。”林疏立马跪下了,双眼哭的通红。
陆长明见到林疏如此模样,走上前将林疏扶了起来。
“这偷心丹,说是偷心,其实无非就是吃了之后情丝蔓延,所以他醒后见到的第一人便会疯狂心动,疯狂痴迷,实则就是他体内蔓延的情丝作祟。”濯颜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只需将吃了偷心丹之后又长出来的情丝拔出就好。但是这情丝毕竟连接着血脉,拔起来要承受刻骨钻心之痛,只能过段时间拔出一些,要不然,**凡胎也承受不住。”
林疏听后,哭声更大了,“我儿……我儿从小从未受过一丁点痛,如今……我的白儿啊,命怎么这么苦……”
濯颜道:“陆夫人也无需担心,情丝拔出之后贵公子便会恢复如常。”
正在这时,陆微轩推门而入,他刚从商铺赶回家,便听到陆白昏倒的消息,便水急火燎地赶来,听闻了陆白要拔情丝后,更是心疼地摸着陆白的脸,随即将林疏抱在怀中安慰。
陆长明看向床上躺着的陆白,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生出了一丝羡慕。
这种来自父母的爱,陆长明此生无缘。
这几日众人依旧留宿于陆府,拔除情丝的第三日,陆白终于是醒了,陆夫人见状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下来了,但是还是心疼自己儿子承受的痛苦,恨不得亲自替他承受。
陆白醒了之后便要么嚷着要见画忆,要么嚷着要同他那些狐朋狗友出街游玩,丝毫在家闲不住,陆夫人看到自己儿子因为和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玩,将那些人全都给了不少银钱打发出城,让他们终生不要再回来,陆白现下一个朋友都没有了,见画忆更不可能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丝拔除了一部分的缘故,陆白对画忆竟没有那么执着。
于是乎,陆白只能跑到后院找陆长明他们玩耍。
李乘歌呆着无聊,拉着卢枫出去玩了,剩余四人围坐在院中亭子里喝茶。
陆长明只见院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陆白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双脚大打开,仰头朝天吼道:“我!陆白!终于醒了!”
……
苏云归瞥了一眼陆白,继续喝茶,叩玉也没打算搭理。
濯颜指了指陆白,对陆长明道:“这个小公子,这么活泼的吗?”
陆长明扶额微笑。
见无人回应,陆白翻了个白眼,随即走到四人面前,笑眯眯道:“几位真是好兴致!”
陆长明道:“陆公子找我们有何事?”
陆白见终于有一个人肯搭理他了,于是靠着陆长明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说道:“首先肯定是感谢各位仙长的救命之恩,其次呢,就是想找各位仙长玩一下,我娘亲把我所以朋友都遣散了,我原本想去泡温泉来着,但是又不想孤身一人前往,所以邀请几位仙长一同前往,就当是我对各位仙长的感谢啦!”
陆长明道:“为何不找侍从前去?”
陆白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看向陆长明愣了片刻,撇嘴道:“好吧,不诓你们了,其实是我很想去,但是我娘不让我出门,怕我遭遇危险。我寻思着找你们同我一起,我娘就说不了什么了。”
陆长明心道:果然如此,陆白可不像那么懂事理的人。
濯颜听此,捋了捋手中的拂尘,思索道:“温泉,我还真想尝试一番。”
听到有人愿意一同前往,陆白脸上笑容顿时绽放,他又凑到濯颜身旁,抱着濯颜手臂道:“仙长愿意一同前往,我真开心!”随即陆白转头问陆长明:“你也一同啊,那处温泉特别大!”
陆长明心想,反正也无其它事情,便应了陆白。
叩玉说道:“我就不去了。”
陆白疑惑道:“为何?”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叩玉姑娘无需有心,那地方男女分开的。”
叩玉颔首:“如此甚好!”
只剩下苏云归了,陆白有点怕苏云归,对苏云归说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禁言了,他支支吾吾道:“苏……苏公子可愿……”
“何时前往?”还未等陆白问完,苏云归便打断他的话回道。
“此刻!”
林疏原本百般拒绝陆白刚醒不久就出府门,但是如今有四位仙长陪护,便也应了他们,于是派下人给几人准备好了物品,备好了马车差人送他们前往温泉。
他们要去的温泉,并不在城内,而在城外的一处山里,那处山风景绝美,又有天然温泉,后来被开采出来,供商用。
苏云归觉得坐马车实在太慢,于是便御剑而行,恰好陆长明灵力恢复,叩玉这几日在濯颜的帮助下也恢复了一些灵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也恢复了个三成。
陆白第一次御剑飞行,在空中激动不已,他望着脚下如蚂蚁大小的人行,兴奋至极,一路上的欢呼声没停过。
不过片刻,众人便已到达温泉所在。这天然温泉被一座精巧的木质建筑环绕,飞檐翘角掩映在山间翠色之中。四周遍植修竹奇花,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一草一木都透着雅致。
男女汤池分设两处。陆白领着众人穿过一道曲折的木质连廊,来到更衣之处。众人褪去外袍,只着贴身素白内衬,踩着光滑的鹅卵石地面继续向内行去。
转过屏风,氤氲热气扑面而来。温泉池面蒸腾着袅袅白雾,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朦胧之中。室内光线幽暗,唯有高处几扇雕花木窗透进斑驳微光。水声潺潺,雾气缭绕,更添几分静谧安适之感。
陆白此时极其兴奋,他率先跳进温泉中,一脸悠然自得,嘟囔了一声:“我先享受啦,你们随意,我已经把这包场了,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说完便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靠着闭目养神。
对于陆白难得的安静陆长明顿感诧异。
随后,剩余几人也下了温泉,此处温泉确实如陆白所说,极其宽阔,陆长明寻了一处离陆白远一点的位置,靠在泉壁,这个位置光线找不过来,光线更显昏暗,被适宜温度的热水包裹着,陆长明觉得舒适无比,水中的热气蒸腾,让陆长明大脑一时有些缺氧,顿感昏沉。
陆长明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睡着了,可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向他走了过来,透着氤氲的热气,陆长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是苏云归。此时他的衣衫已被温泉泉水浸湿,单薄的衣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线。他的长发半浮于水面,如墨色水草般散开,有几缕湿发黏在泛着绯红的颈侧。氤氲热气中,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此刻染着薄红,连眼尾都泛着桃花般的艳色。
他踩着泉底圆润的鹅卵石缓步走来,水波荡漾间,修长的身形若隐若现。最终竟在陆长明身旁坐下,温泉水托起他的衣袂,轻轻蹭过陆长明的手臂。
这般妖冶姿容,任谁见了都要心神摇曳。陆长明却暗自困惑:这汤泉这么宽阔,为何偏要来他旁边?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二人间距,水面也泛起细微的涟漪。
苏云归看陆长明往旁边挪动,眼神中透露着一丝不悦,随即探手入水中,将陆长明的手腕往他这边拉。
陆长明顿时感到一股力量将自己往苏云归身旁拉扯,猝不及防,他原本就漂浮在温泉中,被这么一拉原本想双脚着地支撑,但还没来得及碰到泉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侧方歪倒,为了不让自己倒进泉中,慌乱间,他的双手本能地环住了苏云归的腰身,而对方原本拉着他手腕的手也顺势扶上了他的腰侧。
“……”
两人就这样僵在了温泉中。透过湿透的衣衫,陆长明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紧实有力的腰线,那流畅的肌肉轮廓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随即,陆长明觉得怪异,立即将苏云归推开,往后退了几步。
虽说两人都是男子,但是这种姿势也着实奇怪。
苏云归察觉他的异样,低声说道:“此处适合修复灵脉。”
这一声让陆长明彻底清醒,他靠到石壁上,说道:“多谢二公子。”
朦胧的雾汽中传来苏云归的一声轻笑,随即说道:“陆长明,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不问还好,问了陆长明不由得浮想联翩,虽说是修仙之人,但是他也从庄莫山那里了解了一些男欢女爱之事,此等场景下苏云归问出这句话饶是他没有胡思乱想此刻也不由得想偏。只能应声道:“你我同是男子,我自然不会多想。”
当苏云归的指尖搭上陆长明的手腕,温润的灵力在他灵脉中游走,苏云归继续说道:“那如果我是女子,你就会多想了?”
陆长明无语,这又是什么道理,先不说苏云归不是女子,就算他是女子,也不可能在一处泡温泉,更不可能多想。
陆长明道:“二公子莫要打趣我了。”
苏云归侧首,看见陆长明一本正经地靠在温泉石壁上,也不打算继续打趣了,于是闭目。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长明闲来无事,每日清晨,便早早跟着陆白去城中游玩。
陆白身上的情丝终于被彻底拔除,这些时日再未听他提起画忆。林疏与陆微轩喜不自胜,特意为众人准备了许多金银珠宝作为谢礼。
在陆府盘桓多日,临别之际,陆白竟对陆长明生出几分不舍。他亲昵地挽着陆长明的手臂,天真地问道:“陆兄,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告诉我,日后我好去梧山派寻你玩。”
这一问,让陆长明措手不及。这名字本就是林疏所取,他正犹豫要不要编一个名字时,一旁的李乘歌已脱口而出:“他叫陆长明。”
话音未落,门口原本含笑送别的林疏与陆微轩瞬间变了脸色。林疏踉跄上前,声音发颤:“长明……你、你母亲可是叫青翠?”
陆长明望着她,心头泛起苦涩。即便相认又如何?当年既已抛弃,如今他“煞星”的身份也不会改变。
“不是。”他淡淡答道。
林疏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轻叹一声:“原来如此......我曾有个孩子也叫长明,取这个名字,是盼他‘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娘亲说的是大哥吗?”陆白好奇地问。
林疏微微颔首。陆长明强压下心头酸楚,轻声问道:“那后来……那位公子如何了?”
“唉,不提也罢。”林疏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哀伤,“那孩子……终归是我对不住他。”
陆长明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是啊,不提也罢。
与陆府告别之后,众人走在路上,虽说陆白情丝拔除,没有了性命之忧,但是现下魅妖与那只大妖下落不明,画忆也不知所踪。
为防止后续陆府再遭妖物打扰,苏云归在陆府布了阵法,也给了一张符咒给陆白,如若遇到妖,撕除符咒,苏云归便能感应到,前来相助。
众人走在路上,濯颜侧身说道:“我先带叩玉先回天界,上次我传信问天界负责勘察妖族的神官,他们并未发现还有其他千年大妖前往人界,所以,那日你们所见的蒙面人,不一定是妖。”
苏云归道:“人修可没有如此修为。”
濯颜挑眉道:“只不过是大部分,有还是有的,比如说你们那个什么派的掌门,多少年前孤身一人杀了一只千年大妖,救了四十余人,此人修为强悍,当时这件事可在天界广为流传,说是比有的仙还要厉害,后来天帝派仙官下去暗地考察,果然发现此人极具修仙天赋,允他飞升,结果他不飞升。”
“什么?!还有这回事!”旁边李乘歌惊呼。
不止李乘歌,众人皆觉惊讶,协掌门孤身杀千年大妖这个事早已在人界广为流传,不曾想仙界也早就知晓,并且允其飞升,但是被拒绝了。可是,飞升是每位修仙者的毕生所求,不曾想,还有人拒绝飞升。
“不过,我这次下凡并非一无所获。”濯颜看向苏云归道:“仙界已经有好多年没出一个人族飞升者了,上次天帝还同我们说多到人界找找具有天赋的修士,我看我是找到了。”
苏云归眼眸半闭,没有说话,看不出来情绪。
旁边李乘歌双手一拍,满脸兴奋道:“那当真太好了,我们梧山派百余年没出一位仙者了,等二公子飞升成仙了我要去青华派抬着下巴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