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陆白没有见到画忆,他眉间的病气又加深了,如今身体虚弱,如何都提不起来精神,但是,尽管这样,他一说话就又让人想禁他声。
陆夫人看见自己宝贝儿子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泛起了愁,请了各种名医来,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她甚至都有想过把那画忆再请入府中,但是现下也不知晓画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不敢贸然行动。陆长明这几日一直守着弄香楼,每一日画忆都会接待一位客人,没有任何异样,但是另一边李乘歌与卢枫查探沉香的成分时,却遇到了问题。
“二公子,我与卢枫探查了这香,其中几种成分知晓,都是制香常用的,但是有一种成分,我问遍了制香坊的人,甚至问遍了医馆的大夫,都无人知晓它是什么。”李乘歌将手中的沉香递给苏云归,这几日他与卢枫跑遍了全城,此时面露疲惫之色。
苏云归接过沉香,神情严肃说道:“这就奇怪了,画忆在香中放莫名之物……这东西,莫非不是人界之物。”
“何物非人界之物啊,让我瞧瞧。”此时叩玉从门外进来,看见面前几人面露惑色,说道。
李乘歌看见叩玉,顿时两手一拍,说道:“啊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有一位叩玉仙子,仙子定然见多识广。”
叩玉挑眉道:“确实比你们懂的多一点,毕竟比你们多活一千多年。”
李乘歌拨了一下鼻子,翻了个白眼,道:“我那么有诚意的夸赞,你这么没诚意的接受。”
苏云归将沉香递给叩玉,说道:“有劳。”
叩玉从苏云归手中接了沉香,闻了闻,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苏云归问道:“可有异样?”
叩玉抬眸看向苏云归,问道:“这沉香从何而来?”
苏云归道:“弄香楼画忆。”
叩玉将手中沉香收起,说道:“此物确非人界之物,此乃妖界之物。”
“什么?”李乘歌大惊,“果然是妖物作祟?”旁边的卢枫也一脸震惊。
苏云归问道:“此物作何之用?”
叩玉道:“妖界的妖种类繁多,其中有一类妖,唤为魅妖,魅妖因其长相妖艳而得名,这类妖,长得也好看但是容貌衰老的也快,但是他们每一百年便会脱一次皮,这个皮在妖界是无用的,但是对人界来说,却有极大的用处。”
卢枫道:“何用处?”
叩玉回道:“燃烧时所生烟雾可维持人类面容不衰之功效,所以得名‘回春’,但是必须长期燃烧,一旦中断,便会加速衰老。但是……”叩玉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也有副作用,虽说可帮助维持容颜,但是那烟雾对人体来说也有毒,如若剂量小还好,但是剂量大了的话,会加速生命流失……”
众人大惊,若是如此,那画忆或许并不是目前所见到的岁数,年龄或许更大。
虽说追求容颜不衰是很多人的本能,但是以失去生命为代价而延缓衰老,莫不是有点太蠢了。
现下只知那画忆凭借燃烧回春让自己延缓衰老,可是并不知画忆是如何让陆白对其一见倾心的,若真说是一见钟情,众人皆不会相信,毕竟谁家一见钟情钟的短短一月就相思成疾。
察觉异样,苏云归带着李乘歌与卢枫准备前往弄香楼再查探一番,可是到往之后,竟发现陆长明与画忆皆不在楼中,而在画忆闺阁中,只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踏月剑。
苏云归面色阴沉,他迅速给陆长明传了一张符咒,但未有人回应。李乘歌与卢枫也四处问周边的人是否见过二人,都说不曾见过。
苏云归道:“分头找吧。”
陆长明原本在弄香楼守了几日了,不曾发现什么异样,直道这日,手中的探妖仪忽然运转了起来,中间的指针一直晃动,正是对着画忆的房间!
陆长明心觉不太对劲,摸身到画忆房间门口,只听房中有人对话,是两个女声。
“姑娘可否……偷心丹?”
陆长明听的断断续续,画忆房间太宽敞,声音传出来的时候被楼下的宾客声给遮住了一些,听不太清楚,只听到了一个什么偷心丹。
陆长明还想继续将耳朵贴于门上之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失去了门板的支撑,陆长明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屋内。
魅妖与画忆居高临下地望着陆长明,神色愤怒。陆长明只觉尴尬,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笑的无害点,他弱弱地打了声招呼:“二位姑娘好。”
那魅妖见来者,顿时手中幻化出一把利刃,就要往陆长明身上刺,陆长明翻了个身躲了过去。
那魅妖不依不挠,一边与陆长明打斗,一边对画忆吼道:“你怎么把这些臭修士给引来了?”
画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立马退到一边,惊恐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魅妖利刃破空而来,顿时寒光乍现。
随即一个凌厉的扫腿直取陆长明下盘,陆长明足尖轻点,身形急退,却见魅妖借势翻身,手中利刃划出一道红色弧光——
“锵!”
千钧一发之际,陆长明体内灵力奔涌,踏月剑铮然出鞘,剑刃与魅妖利刃相撞,迸溅出一串刺目火花。他手腕灵巧一转,剑势陡然凌厉,踏月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取魅妖心口,逼得那妖物连连后退,最终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魅妖眼中凶光暴涨,骤然将全身灵力汇聚掌心,朝着陆长明胸口拍去。这本是垂死挣扎的一击,以陆长明平日修为,只需运转灵力便可化解。然而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
他丹田内灵力突然一滞!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陆长明心头大震。体内灵力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经脉中原本奔涌的灵力洪流竟在瞬息间断流。那蓄势待发的剑诀硬生生卡在指尖,再也无法施展分毫。
魅妖敏锐察觉异样,轻蔑一笑,掌风更添三分狠辣。陆长明仓促间只得强行变招,将刺出的踏月剑横挡胸前。然而失了灵力加持的剑身终究难挡这全力一击,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踏月被震飞了出去,他整个人也重重摔倒在地。
还好踏月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陆长明心想。
可那魅妖似乎不依不饶,拔起利刃,准备继续上前。原本躲在角落的画忆走上前,神色焦急道:“姑娘,他本是仙门中人,若他死了,我怕仙门不依不挠,追究姑娘麻烦。”
魅妖嗤笑一声,道:“我岂会怕他们人修?”
画忆缓步上前,捉住魅妖那只拿利刃的手,带着哀求声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魅妖冷冷地瞥了一眼陆长明,随即对画忆道:“不杀他可以,但是这人我得带走,你也同我走。”
陆长明一直尝试运转灵力,但是不论他运转多少次,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寻思着,早知道苏云归给他地丹药他就吃了,说不定恢复的还快一点。但是现下已被擒,他没有灵力想给苏云归他们传送符咒都做不到,连打开乾坤袋也做不到。
陆长明被魅妖捆了起来,随即被一个手刀打晕了过去。
真的是干脆利落。
待陆长明苏醒时,他正处于一个石洞之中,寒气逼人,冻得他浑身发抖。作为修士,本该运转灵力就能抵御严寒,可此刻他体内灵力全无——魅妖不仅封锁了他的灵力,还收走了他所有的乾坤袋和符纸。
多此一举,陆长明在心中苦笑。
他环顾四周,昏暗的石洞中只有壁上的一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这密闭的空间与其说是石洞,不如说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他强撑着站起身,将能触及的每一寸石壁都仔细摸索,试图寻找机关,却一无所获,想必此处是被阵法所封锁。
“请问有人在吗?”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石洞中回荡。
无人应答。
石洞中的温度越来越低,陆长明感觉没有灵力支撑的身体完全抵御不了寒气的侵入,如若一直保持现状,那么用不了多久,便会在这个石洞中冻死。
在陆长明晕倒之时,魅妖既然没有将其杀害,反而带到了这个石洞关起来,总不至于要他在这个石洞中冻死。
石洞中无床铺,亦无桌椅,陆长明只能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长明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逐渐失去知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有人吗?!”陆长明似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声音在幽闭的石室中回荡,最终消弭于无声。他攥紧拳头,发狠似的砸向石壁。沉闷的撞击声在洞中格外刺耳,指节很快泛红渗血,却只换来更深的绝望。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似乎是濒临死亡时意识的飘散,这种孤独的无助感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自从他离开了那个家后……
漫天鹅毛大雪在凛冽寒风中狂舞,每一片雪花都仿佛在欢庆除夕的到来。屋外寒风刺骨,呼啸不止,屋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紧闭的房门更添几分温馨。
天地间银装素裹,整个村庄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八岁的陆长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积雪没过他裸露的脚踝,冻得发紫。他裹紧身上唯一一件厚实的棉衣,却仍挡不住寒风从缝隙中钻入。
这本该是阖家团圆的除夕夜,本该是围坐在一起享用美食、感受家庭温暖的时刻。然而陆长明却被赶出了家门。是啊,除夕是团圆的日子,但他不是那家的人,自然不配和他们一起过节。在这个辞旧迎新的重要时刻,他这个“煞星”的存在会影响新年的运势,所以每年除夕,他都会被扫地出门。
往年除夕,陆长明还能躲在猪圈里,靠着猪的体温熬过寒夜。可今年村里闹猪瘟,所有的猪都死了。在这寒冷的除夕夜,他连最后一点温暖都无处可寻。
冷……好冷……
他多想回到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但他知道,回去只会被骂被打,然后再被赶出来。在那个家生活的这些年,他太清楚他们的态度了。现在,他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去去去,死煞星,滚远点,真是晦气!”一个出来烧水的妇女看到他站在家门口,立刻抄起门边的扫帚。她丈夫闻声出来,抓起一团雪就朝陆长明砸去。陆长明吓得赶紧逃跑,直到离开他们的视线。
身后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大过年的看见他真晦气,明天得多去拜拜神仙。”
被赶走的陆长明踩着积雪,发出“吱吱”的声响。他想,自己可能就要冻死在这个冬天了。村里没人待见他,都盼着他死,就因为他是陆府不要的“煞星”。
这个被陆府抛弃的“煞星”被送到村里收养,却成了村里厄运的象征。这些年,谁家有人病死、谁赌博输了钱、谁家夫妻吵架,甚至年前村里的猪瘟,全都怪在他头上……
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陆长明呵着气搓手,可双手早已冻得失去知觉。他无处可去,不知走了多久,雪地上只留下他一串孤独的脚印。
终于,他撑不住了,找到一个堆满稻草的废弃牛棚。他擦了擦鼻涕,钻进草堆。此时家家户户都已吃完年夜饭,远处传来烟花爆竹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而他,也伴随别人的幸福声逐渐入睡……
“陆长明……陆长明。”
原本意识正在消散,却被一个声音又拉了回来,谁在唤我?
陆长明只觉难受,不愿意醒来,在寒冷的冬夜里,牛棚中的稻草堆是他唯一的温暖,他感觉自己似乎置身其中,一旦清醒,则又坠入无尽深渊。
“陆长明!醒醒!”
好吵,陆长明想把耳朵捂住,但是在他想动手捂耳之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捉住了,从手腕中流入了什么东西顿时让整个身体觉得温暖。
感官逐渐恢复……不似睡梦中僵硬的身体,似乎也不曾感到寒冷,身体被一股暖流所包裹,陆长明皱了皱眉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闭眼太久,一时睁眼有点难以聚焦,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看清面前之人面容。
“二公子?”陆长明看见眼前之人,疑惑地开口,一时有点摸不清楚状况,此时他正躺在山洞中的一块石头上,苏云归正在给他注入灵力。缓了一会儿,才知道刚刚自己好像还在石洞中,但为何现在会在此处。
陆长明环绕了一圈四周,山洞中苏云归点了一个明火符置于空中,洞中环境一览无遗。如今这里虽然不是刚刚所在的石洞,但也是在山洞中,与刚在石洞不同的是,石洞是密闭的空间,而这山洞连接着许多出入口,错综复杂。
苏云归见眼前之人已然苏醒,收回传入灵力的手,侧首注视着陆长明,眉头轻轻皱起,眸中带有一丝怒色,道:“陆长明,你是连自保都不会吗?”
虽然苏云归这句话中透露着责怪,陆长明却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丝担心,但下一秒直接被他否认了,苏云归怎会担心他,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他坐起身来,准备站起来,谁知刚下地,身体一下没支撑住直接摔倒在地。
……
陆长明心道,这身体也就是被冻僵了一会儿,怎么变得这么娇弱了,他缓缓爬起身,捋了捋衣袍,对苏云归笑道:“二公子,我一时没注意,被那妖捉住了。”
……苏云归并未理他。
他知晓,如果不是苏云归来救他,恐怕现下他早已冻死在石洞中了,此时苏云归生气也正常。他解释道:“二公子,以后我定会注意,但这次实属意外,原本我能将那妖拿下,但是关键时刻灵力忽然运转不上来,被那妖反制了。”
苏云归眸中异样一闪而过,随即说道:“我刚刚给你解除了那魅妖的灵力封印,但是你的灵力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陆长明“嗯”了声,问道:“二公子为何会来到此处?”
苏云归道:“从叩玉口中得知沉香中有魅妖之物,为‘回春’,可助人维护容颜不衰,我前去弄香楼时,发觉你不在,画忆房中就剩你踏月剑了。后来便寻到此处,此处应是那魅妖巢穴,我来时魅妖与画忆均不在此,只看见阵法中的你。”说罢,苏云归从乾坤袋中将踏月拿出递给陆长明。
苏云归朝一个洞口中走去,明火符也跟随着他一起移动,陆长明紧跟其后,这洞口蜿蜒复杂,里面通道狭窄,勉强能通过一个人的体型。陆长明同苏云归也详细说明了实情,也包括在门口听见的画忆所说的偷心丹。
“如若是偷心丹,那陆白对画忆的痴迷也说得清了。”洞口越来越低,苏云归将头低了些。
偷心丹为妖界之物,顾名思义,吃了以后会让人对那段时间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心动,不论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在吃过偷心丹后苏醒见到的第一个人,从此便会对那人情根深种,一日不见如患相思。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通道越来越宽阔,不一会儿,洞口的尽头透露着微弱的白光,向前继续行走,便又通到了另一处洞穴,与刚才不同的是,此处洞穴空间更为宽敞,在山洞岩壁上镶嵌着许多水晶珠,泛着白色微光,石洞在水晶珠微光的映衬下,明亮许多。
这处洞穴似乎是一见卧室,案几、衣柜应有尽有,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张寒玉冰床,玉体通透,由于其温度极低,整个洞中都能感应到它散发出来的寒气。
寒玉冰床并不少见,它作用广泛,不论是助于修行,还是疗伤都有许多用处,只不过寒玉冰床也分等级,根据玉的好坏程度,越是上等的冰床,则寒气越重,更能帮助修炼或疗愈,虽说寒玉冰床不少见,但像普通修者,就算是最低等的寒玉冰床,也是用不起的。
面前这座寒玉冰床,一看就是上等之物。
陆长明继续往前走,准备前去探查一番,可没走两步,面前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屏障,将二人阻隔在外,应当是一个阵法。
陆长明转头看向苏云归,此时他灵力还没有恢复,破不了这个阵法,只能苏云归来了。
苏云归将手掌覆盖在那无形的屏障上,掌心泛起黄色灵力流转的微光,他手掌往前发力,意图击碎此阵法,但是那道屏障不为所动。随即苏云归将寒云剑拔起,注入更多灵力,一道金光伴随着寒光剑挥舞的方向,屏障也应声破碎。
二人继续向洞穴处行走,越靠近寒玉冰床,陆长明越觉得寒冷,他抱着双手哈了口气。绕过寒玉冰床,向石壁边走过去,石壁边的水晶珠镶嵌,陆长明大致瞥了一眼,觉得其中有一颗水晶珠的颜色似乎与其它水晶珠略显差异,形状大小皆相同,但是光的颜色不太相同,那一颗颜色更暗一点。
陆长明伸手触碰,不曾想这颗水晶珠底部竟有些松动,往下按了按,随着一声轻响,在石壁一旁竟出现了一扇光门。
陆长明转身看向苏云归,道:“二公子,此处出现了一扇门。”
苏云归走到陆长明身旁,望向那扇光门,眉头微皱,道:“我刚刚来时,大致绕此山洞查探了一番,此处不太像是魅妖巢穴。”
陆长明道:“魅妖将我抓住,不是她的地盘,那会是哪?”
苏云归道:“不知,此处洞穴的主人,妖力强大。”说罢,苏云归看向那扇光门,准备进去。
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传来:“区区人修,竟敢来我的地盘撒野。”这声音用内力维持,听起来浑厚,在这洞穴中回响。
声音响完之后,那扇光门也随之关闭。
陆长明转身在洞穴中环视了一番,但是并未见有其他人出现。
苏云归听到声音后,立即警戒起来,将陆长明护在身后,说道:“小心。”
不一会儿,洞口一阵黑气闪过,在原地盘旋了片刻,黑气消失之时,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
那男子双臂交叠于胸前,一袭墨色长袍无风自动,如瀑黑发在他背后飞扬。他面容俊美凌厉,眉宇间凝着寒意,薄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缓步向二人走去。
那人气场强大,不似小妖,陆长明站于苏云归身后,都能感受到那人的灵力波动。
“你是谁?”苏云归冷声道。
那人唇角微勾,带着一抹轻蔑的微笑,道:“你也配知道?”随即,那人侧首望向陆长明,眉毛微挑:“是你?”
陆长明疑惑,什么“是你”?这妖和他认识吗?
陆长明灵光一闪,他遇到过的大妖也就那晚在竹林里的那一位,当时那位大妖从身后将陆长明钳住,陆长明并未看清那人容颜。
若是如此,这大妖妖力深厚,恐怕苏云归并不是他的对手。
陆长明能感受到苏云归已经运转起来的灵力,以及他即将出鞘的寒云剑,他在后面轻轻扯了一下苏云归衣袖,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
但是魅妖将陆长明打晕,为何要将其抓到此处来,莫不是魅妖和这妖相识?
陆长明内心唏嘘,想着如何出去再说,肯定不能硬碰硬,于是说道:“真巧。我们不小心误入阁下地盘,正在找出口,马上离开。”
那妖冷哼一声,道:“可不是误入,是有人把你送来的,目的就是要你性命。”
果然如此,那魅妖将陆长明送到此处关押,竟是换了个人要他性命。陆长明此刻只觉不安,原本就他一个人死也还好,但是现下苏云归为救他来到此处,那大妖定不会放过他。
“你要我性命可以。”陆长明从苏云归身后站了出来,手臂举起将他护在身后,对那妖说道:“但是你需要放了他。”
苏云归听此,将面前陆长明的手腕拿下,道:“陆长明,你在说什么?”
那妖嗤笑一声:“区区人修敢同我谈条件?”不等他说完,苏云归已拔起寒云剑,向那大妖刺去。
“苏云归!”陆长明心中惊慌,苏云归此等行为完全就是找死,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他,便已飞身而去,寒云剑已然出鞘。
那大妖见状波澜不惊,长袖一挥便显现出一道黑色妖气,如同利刃般向苏云归飞去。
苏云归脚尖一跃,翻身躲避,那黑色妖气扑空,飞向了石壁,石壁上的水晶珠瞬间破碎,石壁也留下了深深的裂痕。
陆长明看向那裂痕,面露忧色,此时他毫无灵力,加入战斗完全是拖后腿。
那大妖灵力运转于手心中,对苏云归探过去的每一击都是致命伤害,苏云归拿寒云剑与之对抗,寒云剑剑身泛起的金黄微光与那妖掌心的黑气融合一起,一时竟分不清谁占上风。
苏云归嘴唇微抿,落身到中央的寒玉冰床站立,大妖见状紧跟其后,结印欲将苏云归困于其中,苏云归操控寒光剑飞到大妖面前,剑尖直刺大妖手中刚成型的印,不等那印结起,便被苏云归的寒云剑击碎。
那大妖见状挑眉,“人修竟有如此能耐!”大妖知晓低估了面前之人的实力,随即又飞身,运转更多灵力击向苏云归,苏云归运转灵力与之对抗,两人掌力相碰期间,发出巨大波动,传至周围的石壁,石壁上的水晶珠几乎全部破裂,陆长明顿感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往后推,狠狠地摔倒在地。
那大妖被苏云归掌力震的后退几步,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流出。
陆长明此时震惊,一直知晓苏云归实力很强,但是这种强已经完全超脱了他对人修实力的理解范围了。毕竟叩玉仙子与这只大妖对抗,也不过是打个平手,而苏云归却能占上风。
趁那大妖后退之余,苏云归操控寒光剑,剑尖直指大妖胸口,千钧一发之际,那大妖侧身逃走,谁知那剑尖随时跟随着他的方向,不论他在哪个方位,剑尖一直指向他。
此时,那大妖看到站立于一旁的陆长明,一个口诀,闪身到陆长明身后,而寒云剑也朝陆长明刺来。
那大妖直接将陆长明当活靶子了。
陆长明欲蹲下,可是那大妖将其钳制住,他想跑都跑不了。
苏云归见状,立即掐诀调转寒云剑方向,寒云剑便乖张地飞到苏云归手边。
大妖趁此时机,欲击陆长明心口,苏云归闪身来到陆长明身边,一手将陆长明拉至一旁,一手持寒云剑欲刺其胸膛,就在即将刺入之时,一旁的光门瞬间闪现出来,里面出现一蒙面人,挥舞长剑打掉了苏云归的寒云,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大妖拉入光门之中,在他们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光门也消失了,那颗稍暗淡的水晶珠也随即破碎。
“你没事吧?”苏云归丝毫不打算追那大妖,反而转身看向陆长明,神色满是担忧,他将陆长明手腕拿起,指尖运转灵力在陆长明体内探了一番,确定陆长明无事才放下心来。
“无事。”陆长明浅浅一笑,继续说道:“刚才那蒙面人,应该就是将叩玉仙子重伤之人。”
“嗯。”苏云归颔首,转身欲寻找出口。
陆长明跟上苏云归步伐,在刚才苏云归与那大妖的对抗之中,陆长明已经切身感受到了苏云归的实力,苏云归在梧山派修行的那几年,众人皆知其出色,所谓“天赋型修者”,只知他强,不知他如此强。
这种程度,苏云归早晚会飞升……
梧山派一百多年来不曾出现如此有修仙天赋之人,梧山派掌门自从发现苏云归天赋之时,就为苏云归铺好了后路,那就是让其飞升。
所以,对于苏云归的培养,苏掌门下了很大的功夫,不仅本门中的长老传授术法,更是会请其它门派中资质极高的长老传授。
陆长明望向苏云归的背影,明明近在眼前之人,却觉得如此遥远……
二人将这山洞又寻了一遍,并未发现魅妖与画忆踪迹,像以往痴妖与幻妖,皆为单独行动,不曾结伴,尚且好捉拿,如今魅妖与那大妖极其那蒙面人皆有联系,一时竟无从查起。
山洞就是普通的山洞,尽管地势蜿蜒复杂,但也紧紧那一处洞穴有布置,其余的洞穴皆空置,而大妖那处洞穴中的光门实则是一扇传送门,连接着别处。
那蒙面人将大妖救走之时,便将传送门毁去,踪迹隐匿的如此之好。况且,能轻易将苏云归的寒云剑击落之人,那蒙面人恐怕也不简单。
跟随着苏云归步伐,二人很快找到了山洞出口。
苏云归转身问道:“灵力恢复了没?”
陆长明尝试运转灵力,发现依旧受阻,他摇摇头。苏云归御剑将寒云剑置于脚下,说道:“我带你回陆府。”
二人刚准备御剑而起,便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二位仙友留步。”
陆长明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男子正缓步而来。那人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手持玉柄拂尘,白发垂落肩头。他面容虽只算得上端正,但眉间一点朱砂印记衬着那满头银丝,倒显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濯颜走过来,拱手道:“二位仙友,我是云游到此处的仙人,刚刚发现附近有妖气,便追踪到此,后来发现妖气没了,二位可有见到妖物吗?”
苏云归淡淡瞥了濯颜一眼,道了声:“不曾。”随即就准备御剑而飞。
濯颜不曾见过如此无礼的人修,自己印象中,人修对仙族极其尊敬,面前之人,他已然报明身份,不想其如此冷淡,他立马上前拦住二人,继续说道:“二位仙友,我此次来人间,不只是捉妖,还要找徒弟,和她失联了一段时间,不曾发现其踪迹,我看遇到二位仙友也是缘分,能否搭伴而行?”
寻找徒弟?莫不是叩玉?陆长明心道。
旁边苏云归听闻,侧首问道:“你徒弟何称呼?”
濯颜道:“叩玉,原本她被我派到凡间捉拿一只千年大妖,但是现下和她失联,怕她遭遇变故,故亲自来寻。”
苏云归点头“嗯”了一声,道了句:“跟上吧。”随即运转灵气御剑起飞。
濯颜不需御剑,飞身跟在苏云归与陆长明身侧。
一路上,三人互相交谈,陆长明也将叩玉之事以及刚才在山洞所遇之事同濯颜细说,濯颜闻后自责道:“还好有你们相救。”
濯颜如今一万多岁了,也就在三千年前才升到了仙尊的位置,统共就收了三个徒弟,此次派叩玉前往人界捉妖,原本想着叩玉能力对付一只千年大妖绰绰有余,不曾想,半路杀出个蒙面人。
“这个蒙面人着实奇怪,我给天界传个信,让他们查查最近还有什么大妖前往人界。”说罢便在空中写了一串符文,随即掐了一个口诀,那符文便传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