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村的幻妖已经被收服,叩玉仙子也醒了过来。陆长明和苏云归正准备动身前往东南界,去和李乘歌他们汇合。但眼下叩玉的灵力还没恢复,苏云归每天都要帮她修复灵脉。更重要的是,万一那只大妖发现叩玉没死,趁她现在没有法力来加害她…………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带着叩玉一起上路。
临行前,他们和沈时雪、许境白道别。就在准备御剑出发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的叩玉根本没有灵力,要怎么御剑飞行?
陆长明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有不有那个能力御剑再带一人,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万一等会儿御剑时,自己灵力突然不够了,那两人都掉下去了岂不会特别尴尬,他笑眯眯道:“叩玉仙子,我灵力着实有限,可让苏二公子带你一程。”
刚说完,苏云归就瞥了一眼陆长明,陆长明置若罔闻,依旧笑眯眯的神情。
叩玉回道:“那就麻烦了。”
三人御剑而行。
仙族飞行无需御剑,这种御剑飞行经历还是第一次,叩玉此刻望着脚下景色,随着高度的逐渐上升,视线越来越宽阔,如若此时掉下去,必然分身碎骨。
忽然脚下剑身一偏,她感觉自己身形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摔下去了,本能反应握住前面之人的衣袍,稳住身体。苏云归转头望向她,说道:“无事,刚刚一只大雁罢了。”
当那人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叩玉沉寂了几百年的心突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感觉脸颊微微发烫,忍不住偷偷打量起眼前的人。
他长得实在好看,身形修长,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眼神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此刻他御剑凌空,黑色长发和衣角在风中飘扬,那画面美得就像画中的仙人。
叩玉在仙界见过不少俊美的男仙,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人一样让她移不开眼。
终于,三人抵达了东南界,此时已是半夜,李乘歌与卢枫此时已然入睡,陆长明没有去打扰他们,准备在他们同一家客栈订房。谁知,由于来的太晚,房间竟然只剩下两间了,于是叩玉一间,他只能和苏云归一间了。
被伙计带到房间时,陆长明愣住了,这个房间竟然只有一张床!众人皆知,苏二公子不喜与人接触,所以,一同睡觉,还睡在同一张床,陆长明不敢想象。
陆长明看向身旁的苏云归,尴尬说道:“我要不还是去找一下附近的客栈住下吧。”
苏云归眉目中露出了一丝疑惑,问道:“你不想同我住吗?”
“没有。”陆长明心道:我是怕你不想和我一起住。
说罢两人便进了房间,在房中环视了一番,陆长明觉得这个房间本身就应该是一个人住的,房间空间极其狭窄,就放下了一张床,一张木桌,以及屏风后的浴桶。他寻思着,苏云归似是每日都要沐浴,这屏风这么透,能遮住个啥,顿觉窒息。
两人独处这狭窄的房间中,陆长明感觉很别扭,但是苏云归倒是自然,他一进房间就开始在乾坤袋里翻找,把自己的睡袍以及沐浴的东西拿了出来,便坐一边等着店中伙计打热水,而陆长明此刻便坐到木桌旁,打算等苏云归沐浴结束。两人便这样,彼此谁也不说话。
陆长明着实不清楚可以同苏云归聊什么,平时二人没有交集,之前苏云归每次见他时都会挖苦几句,但是貌似有很长时间苏云归都不曾挖苦他了,或许是因为两人一同除妖双方关系近了那么点?想到这里陆长明很快就否决了,苏云归高贵二公子,向来都是同人刻意保持距离,怎会因为一起除妖两人关系就进一步呢,况且,这一路上,除了妖物之事,两人也没有搭过什么话。
经过这一路的朝夕相处,陆长明对苏二公子的印象渐渐有了变化。
他原本以为苏云归是个冷情冷性的人,现在才明白,那份疏离感不过是与生俱来的气质使然。实际上,他有着超乎寻常的责任心——从带领两派弟子斩妖除魔,到为受伤同伴疗伤救治,每一件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更让陆长明意外的是,苏云归虽然话不多,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问题所在,然后解决问题。
不一会儿,伙计便将热水打了上来,陆长明此刻立马背过身去,苏云归则脱去衣物前去沐浴,听着水流的声音,陆长明尝试转移注意力,便从乾坤袋中翻找了一下,结果翻到了传信盒,正泛着微光。
这个传信盒是陆长明下山历练之时庄莫山给他的,说是打开那个盒子就能看见庄莫山给他写的信了,当时陆长明下山之时,庄莫山还哭着对他说让陆长明不要把他忘了,所以给这个传信盒就是便于两人日常联系,然而陆长明下山后各种事情耽误,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一茬。他立马把传信盒打开,结果里面居然有二十几张信。
完,要被庄莫山唠死。陆长明心想。
果不其然,陆长明按照时间的早晚顺序一一把信件拆开。
庄莫山给陆长明寄的第一封信:“陆兄亲启,你不在的第一天,我想念你做的桂花糕了。”
第二封信:“陆兄亲启,你不在的第二天,我想念你做的荷花酥了。”
第三封信:“陆兄亲启,你不在的第三天,我想念你做的莲子羹了。”
……
……
最后一封信:“陆长明,你不回我?你人呢?你失踪了吗?你啥时候回来啊?我的胃在呼叫你,下次回来要给我做一千种糕点……”
陆长明揉了揉眉心,拆了那么多封信,庄莫山满脑子只有吃,将那些信件一一塞回传信盒,回了庄莫山一封信:“庄兄亲启:做梦吧。”
回完信后,苏云归便洗浴好了,躺在了床上,陆长明迅速叫了伙计重新打水,也迅速洗了一番。要上床时,陆长明尴尬到了,这个床不能说狭窄吧,但是也不宽,苏云归躺上去已经占了一大半位置了,如今他再躺上去的话,肯定会比较拥挤。
正在他站在床边不知所措时,苏云归懒懒说道:“陆长明,你上来啊。”说罢往里挪了挪,给陆长明空出来些许位置。
既然这么说了,陆长明便小心翼翼地上床,尽量不让自己碰到苏云归。
两人并肩而躺,陆长明此刻有点紧绷,毫无睡意,一双眸子望着床顶。旁边苏云归转头看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由于隔得实在太近,苏云归说话时的气息陆长明都感知的到,陆长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回道:“没想什么。”
“好吧。”苏云归顿了顿,又问道:“你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吗?”
陆长明顿觉奇怪,道:“是食物还是物件?”
“都是。”
陆长明思考了下,好像没有什么很喜爱的食物,以前感觉糕点是自己最喜爱的食物,那是因为每每那个娘亲买了糕点,但是从来都不会给陆长明吃一口,久而久之,陆长明便对糕点有了执念,觉得它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到后来,长大了,就自己做,吃了感觉也就那样,并不是什么很值得喜欢的东西。
至于喜欢的物件,那就更没有了,他从那个家逃离后来到梧山派,身上的银钱完全是梧山派每月分发的微毛,无法支撑陆长明的任何物欲,久而久之,陆长明便压制自己,让自己不对任何物件感兴趣,若真说要喜欢,那就是仙测时得到的那把踏月剑,是他最值钱的东西。
陆长明回到:“食物没有,物件……踏月剑吧。”
烛光中苏云归眸色微闪,他起身从乾坤袋里翻找,拿出了一块玉佩,这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佩,玉质细腻如凝脂,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玉佩正面精雕着栩栩如生的云纹仙鹤图;背景的祥云纹层层叠叠,仿佛随时会从玉面飘散而出,整块玉佩散发着充沛的灵力。
“给。”苏云归将玉佩递给陆长明。
陆长明寻思,这玉佩看起来极其贵重,他攒一辈子钱都不一定买得起,他连忙摆摆手道:“不用了苏二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是这个玉佩实在贵重,我……”
苏云归神色渐渐冷了起来,直接打断陆长明的话:“给你你就拿着,这个玉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佩戴着可以滋养你灵脉,你修为太差了,这个对你有帮助。”
“……好吧,谢谢二公子。”陆长明接过玉佩,将其放置于枕头旁边。只见苏云归又在乾坤袋中翻找。陆长明真的觉得苏云归的乾坤袋就是宝藏箱,除了吃的,应有尽有,这想都不用想,定是苏云归出门前苏掌门与掌门夫人以及苏大公子塞进去的。
不一会儿,苏云归掏出来几个瓶子,递给陆长明:“这里面都是丹药,你没事吃了补一补。”
陆长明震惊,这几瓶子的丹药,别说一辈子的银钱,就算是十辈子,他也挣不到那么多钱啊,能给苏云归吃的丹药,在修仙界来说必然是极品,别说那几瓶子了,就算是其中一颗,陆长明都买不起,他赶忙推拒道:“不可,太过于贵重,我是万万不可收的。”
“陆长明。”苏云归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他看向陆长明,“给你就拿着,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平日也不喜吃这些。”
“可是……”陆长明刚想拒绝,便见苏云归侧身背对着他了,很明显,是不打算和他继续聊下去了。
陆长明望着手中温润的玉佩和丹药,眉头微蹙,脸上满是茫然。苏云归方才的举动太过突然,又是赠宝又是赐药,难不成真是打心底里嫌弃自己修为低微?他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终究还是将丹药小心收入乾坤袋,吹熄烛火躺了下来。
素来规矩的陆长明平躺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从入睡到天明几乎不会变换姿势。可苏云归却截然不同,往日在自己宽大的玉床上睡惯了,早已养成翻身打滚的随性习惯,此刻在这狭窄的床榻上,可就苦了身侧的陆长明。
夜色渐深,陆长明是被胸口的重压憋醒的。本就局促的床榻上,苏云归侧身着,一条手臂沉沉压在他胸口,长腿更是直接搭在腰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他在混沌中挣扎着清醒,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清苏云归的睡姿,无奈地在心底轻叹了口气。
陆长明小心翼翼坐起身,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脚轻轻挪开,刚想重新躺下,苏云归却翻了个身,霸占了床榻中央的位置。
“……”陆长明看着被挤占的方寸之地,彻底放弃了入睡的念头。
他起身换上素色道袍,准备寻处僻静地方练剑。
临走前瞥见被苏云归踢到身侧的锦被,虽已是春季,夜晚仍带着料峭寒意。
他知道修仙之人寒暑不侵,却还是俯身将锦被轻轻拉上,盖好苏云归的肩头,这才转身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晨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