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纯阳坊是商户聚集的区域,此刻虽早,但店铺已陆续开门迎客。
苏星辰是录宝阁今天第一位进门的客人,伙计的笑容可掬的打着招呼,“这位客官,今儿个想看点什么?”
“玉佩。”苏星辰不欲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说的言简意赅。
“客官是打算送人吗?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您看这几枚怎么样?”能在录宝阁做事的伙计自然也是有点眼力的,一看来人的衣服就知道基本的购买力,但他依然笑容不减,拿出的玉佩倒是和苏星辰的能力相符,只却没有一个苏星辰想要的。
苏星辰想买的是那个无名雕刻者另外两件作品中的一个,她想让鬼手三去仿制,总要有个风格参考,纵然她拿不到作为证据的那枚竹报平安,但她是记得那玉佩上面图案的,她可以画出个七八分,两项相叠加,估计就可以仿个**分了。
“我想送人,但确实没带太多钱,小哥儿帮忙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样式?”苏星辰态度柔和,嘴角轻扬,带起几分囊中羞涩的笑容,伪装嘛,地营的技能之一,她也是学过的。
苏星辰笑起来的时候,水气蒙蒙的眸子会彻底掩去她身上凌厉的气质,微眯的眼睛,可爱乖巧,不经意间还带起一丝青涩柔媚的涟漪。
小伙计有了瞬间的晃神,回过神后,红着耳朵利索的从柜子里又拿出了几个盒子,“您看,这几块如何?”
伙计特意指向其中一块玉佩,“尤其是这块,料质缜密水润,雕工也是清新脱俗,送人的话寓意也是极好的,花开富贵。”
苏星辰眼睛一亮,就是这块。
当时她买的时候确实在这一套三块玉佩的花样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定了竹报平安,毕竟比起富贵,她更希望队长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平安安。
“那就这块吧。”苏星辰压下了唇角的笑意,表现得很平淡。
“好嘞,诚惠六十两。”小伙计很是高兴,大早上就开张,这可是个好兆头,因此话也就多了起来,“客官好眼力,这玉佩可是好东西,难得一见的晴水玉,我们掌柜说的这雕刻者虽然算不得知名,雕刻技艺上还不够纯熟,但是巧思颇多、功底不差。”
“哦,那看来这玉佩还是有点瑕疵,不如便宜点吧。”苏星辰趁机压压价,能便宜点是一点,毕竟她现在就算手头宽裕,那钱也是从表哥那借的,必须要还的。
小伙计有些气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胡说,难怪掌柜的说他还需要长进,怎么能一高兴就什么都说。
他赶紧找补:“那可不是这么说的,这雕刻者现在是不出名,但是有这功底想来将来必是成名成家不在话下,您提前买下还是赚了的。再说,识货的人可是很多的,这一块玉佩原是一组三件的,昨日还有人买走了另一件事事如意的玉佩,您这可是最后一件了。”
“昨天有人买走了事事如意的玉佩啊?”苏星辰掏钱的手慢了几分,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当然。”小伙计急切的为自己证明,“那人大手笔,一下子买了好多玉佩,虽然那块事事如意的玉佩在其中不算贵,但是那人对玉料和雕工还是满口夸赞的。”
其实这话很有水分,那人来了后基本没怎么说话,直接买走了所有带着事事如意和花开富贵寓意的玉佩,而这块是因为一直没人买,盘货的时候放在太里面了,昨天没被找到,才留了下来,不过这不也被自己巧舌如簧的卖了出去嘛,小伙计暗暗自得。
买了那么多,想来应该跟她的目的不一样吧,苏星辰稍稍安心了一些,但她却忽视了一点,她是见过这三枚玉佩的,而没见过的人若是想买的话,怕是只能采取一些财大气粗的笨办法了。
苏星辰拿着玉佩回到住所时,已经快晌午了。
她推开院门,就看见穿着围裙的孟云回又在灶台前忙碌着,一阵阵香味飘散在院子里。
“准备上桌吃饭吧。”孟云回瞅见见苏星辰回来,笑着挥了挥铲子。
苏星辰也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刚买的烧鸡,加个菜。”
苏星辰刚像把烧鸡放到桌子上,就听见桌子下突然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她惊得快退了一步,弯身看去,就见一个被五花大绑塞了嘴巴的人,正躺在桌子下使了劲地挣扎晃动。
苏星辰又慢慢退后了一步,微眯了眼睛,这不是风伯吗?
风伯被绑在那,头上的束发带因为挣扎歪歪扭扭的挂在发尾,整个头发又糟又乱、滚的全是灰,一身衣服更被他扭得没眼看,再加上标志性的八字小胡子,一眼望去,像个灶房偷吃却不慎被灶灰染黑的大老鼠,狼狈又滑稽。
苏星辰抿了抿嘴,帮他解了束缚,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自然是着了小人的道,被人从后面一掌劈晕了呗。
风伯狠狠地吐了口吐沫,不顾自己狼狈的模样,掐着腰叫嚣了起来,“把那人给爷爷叫出来,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比划比划,使什么龌龊手段,背后偷袭算什么好汉?”
“我也没说我是好汉呀。”苏星辰还没弄明白风伯这是在骂谁呢,孟云回就端着菜走了进来,目光扫都没扫风伯一下,风伯却下意识畏缩地抖了一下,但眼里依旧喷着火。
孟云回毫不在意风伯那要吃人的眼神,只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招呼着苏星辰,“刚出锅的,趁热吃,灰猴和灵雀说晚些回来。”
苏星辰看了眼从容淡定的孟云回,又看了眼梗着脖子,胡子都气的立起来的风伯,有几分踌躇。
孟云回自在地吃了口菜,开了口:“小鹿,这是你朋友吗?做事可不太地道啊?”
苏星辰没有应声,等着孟云回说下去。
“我今儿晌午刚从外面回来,就发现家里进了贼,然后就见这人在你屋里翻找什么,我直接打晕了绑起来,一个偷儿还这么理直气壮呢?”孟云回语气里带着轻蔑。
“放屁,谁他奶奶是小偷,我是来报信的,来帮忙的。就你这破地方,还值当我偷什么呢?”风伯满脸通红的替自己辩驳,不过苏星辰却从这高八度的声音中听出了点色厉内荏。
“就你,还能报什么信,一个小偷骗子,怕不是在哪倒手了点二手消息来骗人吧,你们这种江湖人士我见多了,吹嘘蒙骗,说是多少人从你哪里买消息,不过是为了抬高身价,让旁人多花钱而已。”孟云回垂着眼皮慢条斯理,但是语气里的嘲讽清清楚楚。
“我是小偷骗子?”风伯瞪大了那双本不算大的眼睛,想他风伯入主风雷阁后,哪个江湖人不敬上两句,就算是官家富户有时候也是要从他这买点消息的。如今竟被人质疑是骗子,简直要气疯了,“不信我是吧,好好,你们不要这个消息拉倒,有的是人要,除了我,我看谁还能联系到鬼手三……”
“风伯。”苏星辰高声打断了气的口不择言的风伯,她下意识不想让旁人知道她的计划,尤其孟云回。
其实风伯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家当值得大名鼎鼎的风伯来偷,不过家当不值得,不代表消息不值得。
风伯是干嘛的,黑白两道卖消息的,消息的来源何处?那就多了,可能是买的,也可能是骗来的,也可能是偷来的。
苏星辰是相信风伯说的,他来这确实是送信儿的,鬼手三肯定也是联系上了,但苏星辰也相信当风伯发现这里没人的时候,一些职业习惯就犯了,就想顺手摸摸她这有没有什么消息能卖钱。
“翻东西这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要记住我才是买主,你已经收了钱。”苏星辰冷笑地瞥了风伯一眼。
风伯的气势瞬间低了几分,刚才他确实有点气糊涂了,他低声辩解道:“顺手找找消息嘛,都是江湖人的事,找消息能算偷吗?……找消息嘛,算不得偷。”
苏星辰送走了风伯,再回头就见孟云回正坐在门口晒太阳。
正午的日头正重,他就那么仰着头微眯着眼睛任由阳光洒下,落满他全身,整个人舒适又放松。或许是深秋的阳光过于耀眼,散落在孟云回身上就好似镀上了一层白芒,像熔金浇铸的轮廓,连睫毛都泛着微光,整个人都有些熠熠生辉。
苏星辰的眼里有了一丝惊艳,只是目光转下,孟云回双膝并拢地蹲坐在那,瞬间让刚刚生出的几分慵懒疏阔彻底变为了人畜无害的乖觉憨厚。
苏星辰摸了摸怀里的银票,跟孟云回挥了挥手,“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孟云回望着苏星辰远去的身影,嘴角淡淡的笑意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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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伯气冲冲的走在小巷里,一边挥舞着手臂,嘴里还嘟嘟囔囔:“有本事正面交手啊,算什么好汉,还敢绑我,爷爷我……”
只是话还没说完,嘴里的声音就只剩下了呜咽,一双颀长的手掐住了他脖子,将他抵在了墙边,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聊聊吧,这次是一鱼几吃?”
风伯的脸被掐的通红,眼球里都慢慢渗出了血色,就在他以为今日要命丧此处时,那双手却倏然松开。
空气,大口的空气涌入肺腑,风伯瘫软般滑坐在地上,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抬眼望去,那人却正慢条斯理地挽着微微有些滑落的衣袖,自然地就仿佛刚才不过是洗了盆菜,需要稍稍整理下衣物而已。
那一刻,风伯有一种恐怖的感觉,自己对这人来说就是一盆菜,任面前的人想炒想炖、想凉拌,全凭他心意。
他奶奶的,他堂堂风伯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号的,岂能任人随意拿捏,风伯心里是又惧又急,但面子上依旧不肯服软,他强撑着挺直了腰背,哪怕嘴唇在白的颤抖,仍梗着脖子:“风雷阁做的是江湖生意,讲规矩,讲章法,你要想问事,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现在算什么?强买强卖吗?你还说我是偷儿?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面的人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带一点温度:“有一点你说错了,我没打算强买强卖,我压根就没打算买。
因为,你是偷,而我是匪。”
风伯掐腰:当匪还有道理了?你怎么不说你是风儿,我是沙呢?早晚有一天有人收拾得了你
苏星辰打喷嚏,好像听见有人念叨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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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是偷儿,我是匪